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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期

作者: 清江醉客 时间: 2014-07-13 阅读: 16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回来了?东一边双手噼里啪啦打着键盘,一边轻描淡写地问。  “嗯”。玉放下挎包,看了看东,东的双眼正凝视着荧屏若有所思。  玉心里长叹一声,这样的镜


   回来了?东一边双手噼里啪啦打着键盘,一边轻描淡写地问。
   “嗯”。玉放下挎包,看了看东,东的双眼正凝视着荧屏若有所思。
   玉心里长叹一声,这样的镜头她已经习惯了,她和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一天的交流寥寥无几,无非就是吃什么饭?随便。吃饱了吗?嗯。诸如此类的话语,他们的日子简直就是应付,东的心被电脑吸引了,但是绝不是网恋,而是写字。
   认识东的时候,就是因为喜欢他写得文字。
   他们的交往现在回忆起来还是那么不可思议,因为在那个年代,乡下人还不兴自由恋爱,玉是支书的独生女,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是村里唯一读高中的女孩。东家里贫困,对于玉他从没有是非之想,人家是金枝玉叶,自己是丑小鸭,他们注定就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可是,玉却偏偏喜欢上了其貌不扬的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生性叛逆的玉不管这一切,她悄悄暗恋上了东。
   东又何尝不是,不过,他们的恋情是在地下偷偷进行的。
   东是个人精,除了学习好,干什么都是一看就会,年轻的他在家里学会了筑墙。砌灶、垒炕,而且活干的相当漂亮,大凡邻居们有零碎活,在星期礼拜的时候总是请他去。
   和玉的第一次见面就是给支书家砌烟筒,支书请人盘的烟筒不好使,一遇阴天就呛烟,满屋子烟雾缭绕,容不得人,就请东去修理。
   东看到了玉,玉也看到了东,仿佛心有灵犀,他们就那么彼此注视了几秒钟,可是都彼此忘记不掉了。
   东一上午能喝五暖壶水,然后借故无数次地去厕所,因为每壶水都是玉来倒的,而每次去厕所,都要从玉看书的石榴树下走过。玉抿嘴笑,仿佛知道了他的的小秘密。
   后来他们在马颊河畔,在果树园里,处处留下了他们相依相偎的倩影,他们的恋爱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曾经被长舌妇们渲染演绎,成为当地的的一个重大新闻,疼爱女儿的支书差点和玉断绝了父女关系,但他们还是笑到了最后,五年后冲破重重阻力结为夫妻。
   东和玉结婚后恩爱有加,那个时候,玉就是个快活的小鸽子,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东呢,很乐意做她的观众,他们的小日子温馨而又快乐。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陌生呢?自己躺在床上的玉睡意全无,本来今天是回家向东诉诉委屈的,看是看到东冷若冰霜的样子,原先想说的一大堆话就活生生吞了进去,饭也没做就上了床。
   凌晨一点了,东趿拉着拖鞋走过来,语气有明显的不满,睡了?怎么没做饭?
   玉听得真真切切,紧闭上双眼,装作睡着了,感觉东在注视了她一秒,其实她多么想让他摸摸额头,像过去那样着急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可是东只是象征性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厨房里传来咣咣的声响,他自己在弄吃的。
   玉怎么也睡不着了,那边已经没了动静,估计东吃饱了已经进入了梦乡。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恩爱的一对,男才女貌对他们来说真的很般配。玉在县城的实验中学教书,东在县文化馆搞创作,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出了两本专辑。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他们也算是成功人士了,有车有房,儿子也很优秀,考取了上海的复旦大学。按说他们的生活应该是和谐美满的,可是现实和人们的想象真的有这天壤之别,以至于面对东的冷漠,她有时候想大喊大哭一阵子。
   他们的婚姻是不是有了危机?玉不知在哪本杂志上看过,说夫妻的性生活是爱情的保鲜剂,假如性生活淡漠了,肯定他们的婚姻有了问题。
   他们的性生活就有了问题,他们都没病也都很正常,玉发现自己和东很长时间没有做爱了,有时候她想,暗示了好几次,东仍然石佛般不动,她就怄气,等东来了冲动,就用性来惩罚他,在年轻的时候这个法宝屡试不爽,可是现在东却不像过去那样举手投降跪地求饶了,也赌气般摔门而去,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做爱了。
   是不是我成了黄脸婆了?睡不着的玉干脆起来,径直走到了梳妆台前,镜子中的少妇美目兮盼窈窕迷人,那对水蜜桃似的双乳依然挺拔丰满,皮肤白皙细嫩,大腿性感美丽,走到大街上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百,对于自己的外貌,玉还是相当自信的,她在镜子前走了几步猫步,还是那样的风情万种,她笃定,和东的隔阂,绝对不是外貌的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不是东有了外遇,或者金屋藏娇?一切都否定了,她曾经秘密跟踪,东在单位也不轻易出门,出去也是会会编辑和文友,而且和女文又见面,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外遇之说完全是不靠谱的。
   那又为什么呢?玉百思不得其解。
   玉感觉自己到了更年期,动辄就发无名的火,有时候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今天就是这样。
   第一节课,点点是最惹她喜欢的学生,学习最好也最懂事。就因为她念课文不流畅,挨了几乎半节课的批,而且自己觉得越说越带气,直到点点流泪了她才住嘴。全班同学大气也不敢喘,平时和蔼可亲的玉老师在她们的记忆了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都惊愕瞪大眼睛,不知为了什么,因为玉老师从不在班里点名批评任何一个学生。这次就因为课文读的不熟练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批斗,他们都有点纳闷了。
   怒气冲冲的玉刚刚走回办公室,平时爱开玩笑的老李见玉杀气腾腾的,便过来逗乐,吆,怎么了老玉,吃枪药了,阴沉着脸这么吓人?
   玉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吃了,怎么着了,有你什么事?吃饱撑的!噎得老王在众人面前闹了个大红脸,人们都诧异的看着玉。
   柳飘飘啪地把教案往桌子一甩,看着天花板生闷气。
   原来的玉是办公室有名的淑女,温柔可亲慢言漫语,从没和同事们红过脸,以至于玉进了教室后,老王神秘的和人们嘀咕,小心点,可能遇到婚变了。
   说到婚变,没有一个人敢相信,玉的老公是有名的精品男人,从不涉足娱乐场所,是县文化馆的副馆长,别看官不大,威信高极了,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是下了班就回家的模范丈夫。两个人你恩我爱的,羡慕煞很多人,学校校长开会还称赞她的和谐家庭呢。
   玉自己也不知道,感觉这天很憋气,有种说不上的难受,刚下课,急急急忙忙跑回家。
   可是到了家,看看坐在电脑上的东,一肚子委屈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想发泄,忍住了,把苦水硬硬咽到了肚子里。
   第二天,玉感觉特别累,浑身上下似乎连每个毛孔都不舒服,慵懒地闭目养神。
   东来过两次,淡淡问了句不舒服吗,玉没有理,却想流泪。
   东破天荒地做了早饭。飘飘一言不语的起了床,感觉头有点涨,浑身感觉都不舒服,但也说不出在哪儿,玉走了过来,轻描淡写地问,怎么了,怎么了?玉狠狠白了她一眼,不好受!
   东拿来体温计,试了试,正常。可她觉得一股气,在肚子里酝酿,上下翻滚,弄得她六神无主。
   去医院!东看看玉,她体格健壮的很,从不轻易出现这种境况,玉气乎乎地朝他嚷,干什么啊,我没死啊,着什么急啊!
   挂号,急症,忙得东团团转,坐在长椅上的玉看着心里有了一丝愧意,随即被一阵阵的头晕所代替。
   号脉,听诊,量血压,看舌苔,满头白发的专家摇摇头,什么病也没有,看看惊愕张大嘴的玉,轻轻说,更年期,都这样子的,不用开药,好好疗养,保持平和心态,注意休息,ok!
   合着是瞎折腾啊,玉有点不相信,但听到专家说的更年期这几个字,她明白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到了更年期了。玉脸上流出一丝悲哀。
   夜里的玉辗转反复,脑子里就三字:更年期。
   玉第一次听到更年期时是刚参加工作不久,她的邻居居然自己在家了自杀了,自杀的原因就是更年期。那个邻居去了无数的医院,都一个结果,更年期综合症。她的症状就是睡不着觉,黑天白天的睡不着,后来发展成抑郁症。终于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下选择了自尽。
   那时她就感觉到更年期的可怕。
   后来工作后,玉特别留意更年期的话题,她表现出超常的热情,又感性又理性,她还学习心理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为更年期的到临做好了心理和思想的准备。
   玉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也活得挺潇洒挺会调节情绪,她有把握在自己的更年期不会出问题。因为他知道,更年期反应强烈的人,大多是过去压抑了自己,有情绪问题没有解决,积累的愤怒以及情绪在更年期便火山一样爆发了。为此,她常常注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并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了自信,她想,自己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麻烦就出在她的内敛上,在她身上沉淀了几十年的委屈,内心的纠结矛盾与冲突一股脑涌向了她,在她五十岁那年。
   五十岁,更年期如约而来,那股火,她快搂不住了。
   周末傍晚,玉风风火火的赶回家,天气预报说有大雨,回家的路上,已有了蒙蒙的薄雾,树枝开始来回摆动,叫不上名的鸟儿在盘旋低飞,一切风来雨满楼的气氛,她不知内心中的一股力量也将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家中的凌乱,接下来是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流了一地板水,正缓缓向客厅进军。她拿起拖把,可怎么也拖不净,还粘了满脚水,弄湿了刚刚买的一双新鞋,不仅埋怨起拧水管的人来,大脑一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愤怒,她咆哮,摔门!像一个泼妇一样把茶壶狠狠摔到地上,在东推门呆滞的目光中气冲冲的冲出家门。
   雨就在这个时候倾盆而下,狂风夹带着树枝和飘舞的塑料布劈头盖脸的砸来。
   一刻钟之后,她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像落汤鸡一样走在雨里。这时候她开始找地方避雨。看马路上惊慌失措的人,她的嘴角有了笑意,很多人的姿态都让她有了喜感,她甚至想起了一个雨中的笑话,冲一个雨中飞奔的男孩喊,跑什么?那男孩被她吓住了,竟停了下来,她接着说,前面也是雨!
   男孩骂了声神经病,便更快地消失了。在雨雾中,手机滴滴的响着,那是东唤她回去,她不接也不回。
   她脑中的风暴已经过去了。
   而这一切,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兆。
   马上就期中考试了。考试成绩与结构工资挂钩,人们比平时紧张了许多。玉一直教学成绩名列前茅。当然也要付出代价,周六她就补了一天课,累的恨不能马上睡一天。可考完了却轻松不下来,亢奋会持续着,并失去了疲劳感。一个人下意识地去教室,像失去了刹车还在高速运转一样。一周之后,才会真正轻松下来,那是年轻的时候。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反反复复的起床,喝水,如厕。前半夜还清醒,天快亮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被东死死搂住,她已是汗出如浆不能言语了。
   东跳下床就打120,语无伦次地说错了门牌,又慌慌张张的打过去,放下电话冲到床边呆坐了几分钟才想起拿药,又连滚带爬的摸到柜子前,翻箱倒柜的寻找降压片,呼啦一声弄洒了药瓶,哆哆嗦嗦的顾不了许多,小心数出几片,想想该吃几片呢?忘记了,也不顾多少了,颤颤巍巍塞到飘飘嘴边才忘了倒水。
   这时玉已缓过气来了,使足了劲,密码,密码……
   东疑惑的望着她,啥?
   玉顿顿,缓缓说,笔。
   东泪下来了,以为她写遗嘱,声音变了调,120他妈的还不来啊!
   看玉要说话的样子,忙安慰,别说话别说话,120马上就到!
   玉闭了眼,写了好一会,对丈夫说,888666,建行。
   东终于明白这是存折的密码,眼泪哗地一下流下来,心里慌成了一团,你,你坚持住啊……
   急救车的笛声到了门口,他冲过去,担架就闯进来。
   心电图显示房颤,早搏。在急诊室观察了一天,结论就三个字:更年期。
   东的更年期开始引起家人的高度重视。就是网虫的东也有所收敛,家务事也抢着干了。
   儿子大一了,每月回家一次。今天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东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问,回来这么晚啊?
   儿子说,去看了一个朋友。
   飘飘说,哼,朋友就是比父母重要,一个月回来一次,还掐这时间,想应付差事一样,家是旅馆啊,我不指望你干活,就是说说话,说说话,怎么就这么哪啊!
   这时的儿子可不敢说话了,老爸叮嘱他多少次了,妈妈到更年期了,易怒唠叨,让着她。儿子想不能说话,默认吧,不说话母亲说两句就解气了,也就舒服了,也就不说了。
   饭菜都端上了桌,东才从外面回来,玉立即转移目标,脸色很难看的说,还记得回来啊。东嘿嘿一笑,一边洗手一边说去了趟花鸟市场,你不说喜欢养只鸟吗?
   玉一撇嘴,什么时候说喜欢鸟了?我看去看鸟是假,恐怕是去看你老乡了吧?
   说什么哪。东说着看了儿子一眼,老乡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不好看呢,人家比我又漂亮又年轻。
   东摇头去了卫生间。
   玉放下筷子,不依不饶地说,怎么不说了,没话了吧。
   东从卫生间露出半个脑袋,无奈的说,好好好,看了看了。
   玉说,怎么样,承认了吧。
   东嘟囔一声,胡言蛮缠。
   玉站起来,我怎么胡言乱语了,随即声调高了八度,我说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说句实话啊!
   我什么时候不说实话了?东打断她,我说的一直是实话,偶尔不说实话也是叫你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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