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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语

作者: 穆斯唐 时间: 2014-07-13 阅读: 289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腥咸,以及海浪拍打河岸的声音。有流浪者坐在铺了细草的地上,手里摆弄着细长的古旧乐器。气流从中涌动,难听的嘶鸣响起,嘈杂声紊乱不堪入

摘要:我知道不管我在哪,走多远,你们都会在我身边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腥咸,以及海浪拍打河岸的声音。有流浪者坐在铺了细草的地上,手里摆弄着细长的古旧乐器。气流从中涌动,难听的嘶鸣响起,嘈杂声紊乱不堪入耳。
   连绵不断的嘈杂声闯进脑袋里面,突兀的想到一句“如果我不回去见他们,那我以后会不会也像那个流浪者一样?”太可悲了,太可怜了,抖抖手脚。这调不成调的曲让乔木甚是窜出许多诸如此类不着边际的想法。
   乔木呆望了一会儿,才收回心神,随即又垂下视线,握着手机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粘稠的感觉很是不舒服。轻叹了口气,松开手再按开机键,绘图解锁,一条短信就出现在了眼前。“诶。”叹气声再次出现,甩了甩头,起身。
   乔木撇嘴,就是因为这条信息,乔木才在这傍晚吹着海风,呆坐了两个小时,期间还夹杂各种各样浪费脑细胞的想法。短信只有八个字,如果再计较,加上标点符号的话,也就是十个字,十个字弄得乔木心绪不宁的。细想,如果被那人知道了,他肯定又要笑自己了。
   回到宿舍站在窗前,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嘟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几声,才被人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响起了清亮的声音,“高考结束。欢迎回来。”乔木一瞬间没有了声音,原以为会一直沉默,或是互相客套问对方是否安好。却唯独没有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般。听见和短信上一样的话语,乔木笑了。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平静了情绪,不带喜悦的淡淡开口,“恩。我会回来。”再然后乔木一问一答式,有点不知所云的挂了电话。的确,乔木的思维有点混乱。就例如,他会打电话来,叫自己回家,不责怪自己,甚至在挂电话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乔木有点凌乱了。
   睡觉的时候去放置手机,扫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日历,六月八号,也难怪他说高考结束了。的确结束了。顿了顿,起身打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东西。三十多份信,和一个用红绳坠着的精巧铃铛。仔细看了看,把它们一份一份装进黑色双肩皮包里。
   呼出一口气,调好闹钟,睡觉。一夜睡得并没有那么安稳,隐约梦里都在想着一句话。唐城北,我回来了。
   再见到唐城北的时候,乔木说不紧张是假的,一出车门口就看见了路灯下站着的人。乔木站在路边没动,直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落在自己身上才回过神,耳边响起温润的声音,“乔木,欢迎回来”。呆了片刻,才回了一句,“恩,我回来了”。
   俩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乔木看见俩人的影子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才急急忙忙解释怎么到现在这大晚上的才到车站。也不知唐城北听进去没,离家不远的一段路硬是在乔木心里成了煎熬。
   离家不远了,几乎都可以数出总共有多少层,而自己家在第几楼了。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眼睛很是明亮。只是自己心里腹诽个不停,“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又细想,“应该没有这么安静吧,不是挺能闹的吗?”
   在乔木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唐城北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乔木撇撇嘴,“阿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啊。”还略带幽怨的把尾音拉长。然后…脑袋被敲了,“谁说不一样了,还不是因为你说了这么多断断续续又联系不上的话,又没有叫我阿北。”有点微恼又带笑意的话,乔木哭笑不得的回了一句“你也没叫我小乔。”
   阿北。小乔。很久以前就这么叫着,刚开始是昵称,时间长了,便成习惯了。
   “哒”的一声,灯亮了。沙发,藤椅,茶几,电视,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例外的全用白布罩着,转过头对唐城北笑笑,“阿北,你快回家吧。我也回来了。”“阿北,晚安。明天见。”没有给唐城北说话的间隙,把门关上了。
   明知他就在身后,仅仅隔了一扇门的距离,只要打开门,就可以看见他,甚至可以强行趴在他怀里抱着他哭。吸了吸鼻子,靠着房门坐了下来,突然又苦笑了起来,这一切,又能怪谁?
   手机响了,还没有说话,就有轻快的语调跳了出来,“小乔,你回来了,我马上来见你哟。”看着屏幕突然暗了下去,才想起一句话都还没说。笑笑,这小妮子还是那么欢腾。
   不出十五分钟,人就到了乔木眼前。“你这家伙,还记得回来?”席琳在乔木脸颊上狠狠掐了一下,没有想象中的陌生感,乔木也回了一句,“你这小妮子也没去找我啊。”说话有点喘气,看她脸色绯红还有薄汗,瞬间明白她是跑过来的。心里被感动塞得满满的,侧过头轻轻亲上席琳的左脸。
   摸着自己刚被亲的左脸,席琳一副见鬼,惊恐不已的表情盯着乔木看,乔木则笑看着她。半晌,席琳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丫头在外面到底学了些什么?一回来就调戏我这个黄花大闺女?”乔木再凑近,抱着席琳,耳语,“因为我喜欢你呀。”然后哼着小调调悠闲去打开各处的灯,完全没管愣在原地成石化状态的某人。
   再转回来的时候,乔木都能看见席琳的灵魂脱离身体了,“收,回神。”席琳幽怨的瞟向乔木,“你以为你在练声乐?还收?”“再瞟,再瞟,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快拣起来。”又趁机捏了捏席琳的脸,随手扯起覆在沙发上的白布,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是阿北给你打电话,要你过来的么?”
   席琳老实点点头。“他说,他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家。”“再说,我也很想见你。”
   席林自己也找了一把椅子坐,“小乔,现在我们谁也无法说出,'你回来,和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这种话了。但是,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乔木垂下视线,沉默不语。夕林也没有再把话说下去。良久,乔木起身,从卧室拿回一张照片。
   “三年前的我是你手中照片的那个样子,但是现在活下去的人却是我。”
   乔木双手拍向自己的脸颊笑着说,“但是,我活的很好,你不用担心。”
   “小乔,这是我两年多以来,第一次见到你。”
   乔木点点头,顺道“嗯嗯嗯”的附和承认。
   席琳抬头看见乔木一副心不在焉懒散的样子,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声调不自觉的也提高了,亏自己还在想念她。“你丫的,你也不想想我们这两年多是怎么过来的。你一个电话不打,一条短信不发的。我们给你打电话,要么你拒接,要么是你未接;我们发短信,你也从没有回复过;我们想邮寄快递什么东西给你,精挑细选的给你找礼物,甚至会想象你收到礼物后的表情,到最后才发现我们没有你的住址,问你,你也没给过。好像我们三人疯子般单相思的想念着你。要不是阿北给我电话,我怎么知道你会回来。你是不是打算一回来了,不见我们,然后又回Z城?你知不知道,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呀。”话到最后都变成了哭声。乔木自知理亏,任席琳在自己肩头揪着衣服擦眼泪鼻涕。
   好半会席琳又加了一句“阿北,真的很想你。”
   乔木谓叹一声,“我知道,我知道。”
   “我在Z城的一个海边上,看见一个流浪者,甚是感到很凄苦。总在想,如果我以后也像他那样,那可怎么办?所以,今天,我就回来了。”
   其实,我多么怕我总是一个人。
   “累了吧,一次说那么多话,也不怕把自个儿舌头给绕着。”从放在茶几上的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席琳。
   席琳说了很多想念的话,乔木也在认真听。她们俩不知道的是,唐城北一直站在门外,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子沉默。或许,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也不一定。
   上高中前就约好,大家一定要在同一所高中。就以此为目标,大家都在努力着。在新校校门口看见其他三人的身影,乔木很是高兴。还冲着主科技楼上方的滚动显示屏,拍着阿北的肩膀说,“阿北,别看现在上面滚动的是学校风云人物。三年高考后,指不定上面会出现你的名字,然后滚起来了呢。到时候,我可就是会沾沾光。”席琳在旁边嘀咕一句,“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貌似乔木没听见,又拉着他们到处跑。
   “诶哟,这池子里的金鱼怎么都翻白肚皮了呢?撑死?饿死?好像死得很惨的感觉。”阿北,席琳齐齐叹了口气,“这孩子说话,能不这么让人无语么?”
   “子非鱼,怎知鱼之死?”文绉绉的话,让乔木酸倒了一颗牙,摸摸下巴,扶扶牙齿,“林柘,就知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不就是早上不小心吃了你为席琳准备的爱心早餐么,再说,我都重新给你原份买了,用得着现在来酸我。”斜睨了一眼林柘,林柘走上前,笑着轻敲乔木的脑袋,“要不是你大清早的就跑来学校,还要巧不巧的遇上的人是我,你还有早餐吃吗?”席琳站出来帮乔木,“阿柘,你就别说小乔了,她本来就迷糊,不带钱就出门,是常有的事。”
   乔木不着痕迹的轻哼一声表示不满。阿柘朝阿北挤眉弄眼,“我说阿北,你得好好照顾你家的媳妇儿呀。不然我家宝贝也遭殃。”乔木摸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小手一挥,放过自己,“得啦,你们俩一起去逛逛。再和你们在一起,我真得被酸死。”抓准机会,往阿柘的小腿踢去,结果被轻易避开了。乔木做个鬼脸,率先往别处走了。
   乔木抬头望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是个好日子。这是入校第一天的天气。
   有时候在Z城,也会想起那时候的天真不懂事。没经历过的事,在当时永远也想不明白。
   乔木颇为文艺的给城市冠上了形容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上海。”“飞沙走石鲜衣怒马的北京。”一直一直强调,“以后高考之后,就要去这两个地方。”只不过其他三人显然没有呼拥乔木的想法,在一旁热烈讨论着,“上海,生活节奏较快,这懒散惯了的丫头在那儿,能生活得好吗?”“北京天气不适合丫头那双一到冬天就长冻疮的手。”“还有,那儿消费挺高的,这丫能忍住为了生活不吃零食?”三人齐齐摇头,劝乔木放下此等远大方向。
   乔木在他们眼里就是,懒散,天真,固执,爱吃零食,不会照顾自己,不善与人交流的不懂事家伙。
   的确是天真,太过天真。还以为会就此四个人在时光里一起慢慢变老,坐着摇椅扇着团扇略带揶的说以前的糗事。
   乔木去拿出新的床单整理床铺,好让自己回来的几天有个好窝。打开抽屉,发现了很多衣服,“席琳,你看见我妈回来了吗?”
   “恩,有时候我放假回家偶尔会看见。”席琳跑到小乔身边蹲下,看着那些衣服若有所思。
   这些衣服应该是妈买的吧。“席琳,自个儿找件衣服,等会我去洗,明天好穿。”自己扯出一条小淡碎花裙子。
   席琳扯扯小乔的衣服,“小乔,你还在恨吗?”
   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没有通知她说你今天回来,所以是阿北去接的你?”
   “既然都有两年多没去联系了,我再去打扰她,不是自讨苦吃么。”乔木摆摆手,表示对次没兴趣。
   席琳欲言又止,“但是…她好歹是你的妈妈呀。”
   乔木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单里。
   我妈,她是我妈。恩,是呀。她是我妈。
   “就是因为你,你爸才死的,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一次争吵中,乔木妈说,“小时候去找人算命,算命的说,你和你爸命格相冲。”
   乔木听闻,嗤之以鼻,“算命而已。”然后摔门而去。
   乔木一直未对阿北他们三人说,就算他们都是有好几年交情的朋友,甚至是恋人。只是那句“你爸就是被你害死的”在心里生了根。再然后,离家去Z城,不回家不联系。直到今日才回来。
   席琳,我真的不恨。又怎么能恨?都是至亲至近的人。恨,太累人了。
   “小乔,当初你真狠心,居然不声不响的一个人跑去Z城。”席琳盘着腿,坐在乔木身侧,戳了戳乔木的腰。
   乔木扭动着身子,逃离抓痒,“还不是怕你会哭,你一哭,我的衣服就遭殃了。看,多划不来。”指了指之前被席琳蹂躏的衣服。
   或许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不然,我该怎么来继续这个话题?
   失去亲人。家庭碎散。我能来找你们避一时,那我以后怎么办?自己的路,当然是自己走完。
   文理分班考考场。手机不停地在口袋里震动,最后还是向老师请了假,老师也甚为通情达理的同意了。刚出教室,就接听了电话,隐约听见了哭声,随着哭声而来的还有一句“他走了,你快点回来。”让乔木有点不知所措。
   再回到考场已经离铃响只有半个小时了,乔木坐立不安,病殃殃的趴在了桌子上。唐城北虽瞧见乔木一副出事了的模样,却碍于考试,也无法得知乔木到底怎么了。唐城北如坐针毡的熬过半个小时,铃响,跑到乔木桌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乔木摇摇头,始终不肯把头从臂弯里抬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乔木低着头,让刘海遮住眼睛,低低回了一句“恩,我马上回来。”起身,经过唐城北身侧,揉揉眼睛,尽量欢快着语气说“好好考试。”再然后,唐城北到分班考全部结束,收拾行李回家,都没再见到乔木。
   “席琳,你说我再见到阿北,再见到你,当然,明天就去见阿柘。我是不是应该庆幸?”
   “恩,的确你该庆幸。”
   “你知不知道阿北是怎么过来的?说给你听,你肯定会难过的。”
   “既然会难过,那就还是不要说了。”
   席琳睨了她一眼。“没良心的家伙。”
   阿北回到家把行李随手一丢,急急忙忙跑来找乔木,敲门半天没人回应。打电话也是“您拨的电话是空号”。在乔木家等了一天,也没人回来。傍晚回家问自家妈妈,才知道乔木家已经是人去楼空。
   葬礼。离家。争吵。再婚。这些全都只是唐城北从自家娘亲口中得知的。唐妈妈只是一个劲儿的叹息,“真是苦了这个丫头了。”
   唐城北突然陷入恐慌,小乔居然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就离开了。唐城北去找席琳,去找林柘,得到的结果无一不是失望。“我们也在找她。”
   大概半个月后,阿北收到一条短信,“不用找我了。你们高考结束,我就会回来。小乔。”
   “小乔,就是这条短信给了我们希望似的。我们忽然迫切的希望高考快点来,虽然我是很怕高三的。”
   “你知道,阿北一直都是一个到处都可以玩开的人。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不着边际。但是这两年来,他完全在等你回来。”
   阿北会趁着放假休息时间,抱着画板跑到小区的公园里画素描。虽然席琳不知道阿北在画什么,但是如果有署名的话,肯定是写着“北有乔木”,再画上日期。
   “席琳,我们明天再去学校看看吧。”
   “嗯。好。”
   乔木怎么会不知道阿北一直在等自己回来。阿北是个那么出众的人,阳光,温暖,帅气,跟一朵花儿似的,只要高兴,片刻就可以引起狂蜂浪蝶。但是自己离家,却不想被人笑话,在外面熬不下去的时候,就对自己说,“没事的,她们还在家乡,你还要回去找她们。”
   阿北,谢谢你,你们都还在。
   月光撒了下来,照亮了凌乱的书桌。总会有东西沉淀下来,最后变成了感动。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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