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黑当官
作者: 安炫晨
时间: 2014-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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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二黑出生 小二黑出生的时候,他娘足足在炕上折腾了很久,他才依依不舍地从他娘的身体里蹦了出来,然后不哭也不闹。 “哈哈....老黑有福气啊,是个
摘要:小二黑握住被扇得火辣辣的脸,央求司机师傅把车开走,在小二黑的埋怨声中,在镇长大院里面的人的咒骂声中,汽车缓缓地驶出了镇长大院,朝着凹凸村的方向,飞快地驶去,路面上刮起了满天的灰尘......
1.小二黑出生
小二黑出生的时候,他娘足足在炕上折腾了很久,他才依依不舍地从他娘的身体里蹦了出来,然后不哭也不闹。
“哈哈....老黑有福气啊,是个儿子呢!”,当接生婆的声音传出门帘时,老黑搓着他那两只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的声音,带着些狂野的喜悦,向等候在外面的每一个人宣告了小二黑的诞生:“是个儿子!我老黑有后了!”
小二黑他娘生下他时,看了他一眼,医院都来不及送,头一歪就断气了。这一眨眼的功夫小二黑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但老黑也有老黑的办法。他背着小二黑,走村窜户的,当然他主要是去那些刚生孩子不久的人家,一坐就是大上午的,直到小二黑饿得哇哇大叫的时候,孩子的叫声对于哺乳期的妇女来说,是一个挺大的刺激。往往这时,女人便朝老黑道:“你个老黑,孩子都饿得哇哇大哭了,还不给他吃的。你看他哭得多可怜,快放下来,我喂他点奶。”老黑笑着感谢,一边把小二黑从背上放了下来,递给女人。
女人抱着小二黑,就在旁边扯过一张板凳,一边轻轻地用手擦拭着小二黑眼角的眼泪,一边解开衣扣,那因充满乳汁而丰满的乳房挣脱了衣服的束缚,女人按住一个乳头,塞进了小二黑的嘴里,止住了小二黑哇哇的啼哭声,小二黑贪婪地吮吸着女人甘甜的乳汁。就这样,老黑既当爹又当妈地每天抱着他在村里面喂奶,村子不大,村里女人的奶他都吃过,也都摸过。
在凹凸村,老黑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也是有点家底。老黑是个木匠,手艺远播凹凸村,据说他还是鲁班的后人呢!当然这得要相关单位考证。
由于国家搞封山育林,不让砍伐树木,自然而然的活也就少了,没活干的时候,他就拿起了羊鞭,去山上放那三头羊。当然,他也尝试过下海,替人搬过砖,帮人打过架,也做过偷鸡摸狗的事,但混了大半辈子,郁郁寡欢,看破红尘,回到了凹凸村,拿起了羊鞭,赶他的那三只羊,空闲时种起了他那荒废多年的一亩三分地。
小二黑的降临,让老黑那沉寂已久的梦想重新燃烧起来。
老黑说:“小二黑是在晚上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便给了他取名叫作‘小二黑’。”
凹凸村里的规矩极多又严格,比如哥哥不能同弟媳开玩笑,而弟弟同嫂嫂就不受限制,目不斜视,男女相互说话一天里不得多于一刻钟等等。
老黑经历了很多,也见过世面,小二黑作为老黑的种,就得受到老黑的特殊照顾,以便于小二黑的健康成长。为了让小二黑能尽快地成为老黑心中理想的传人,老黑把小二黑送到了学校。
用老黑的话来说就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老黑说这话的时候,腰是挺得直直的,凹凸村里的人也都直夸老黑是个有见识的人。
小二黑也算争气,常常把全班第一名的头衔包了。小二黑不仅成绩好,还有一个特殊的自身优势,那就是特别懂得讨好人,他从会讲话到现在,每天的嘴里都会塞着块糖,而他爹老黑却和他相反,笨口笨舌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小二黑常常感叹真不知道他爹是怎么把他娘追到手的。
说到他娘,小二黑常常傻傻地坐在家门口,想像他娘的模样,一边想一边在抹着眼泪,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把眼角弄得脏兮兮的,老黑却是坐在一旁叹气。
小二黑和他爹老黑走在一起的时候,人们总是指着他们说像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只是老的比小的白,小的比老的黑。小二黑和他爹也不生气,朝着说笑的人们“咯咯”地笑了几下,然后大手拉小手,老黑拉小黑,在人们的笑声中向家里走去。偶尔小二黑反骂着说他和他爹的人,但老黑依旧保持着那谄媚的笑容。
其实,老黑也不是不会说话,每逢人们说起他爷俩时候,他就呵呵笑着向人们说小二黑的事情:
小二黑生下来的时候,比一般孩子还黑,活脱脱的像一根被火烧黑的木材。他娘生下他的那一刻,我就在旁边,心里想这小子怎么这样黑,以后长得肯定比我还黑。果不其然,人越长大,皮肤也就越黑。
小二黑有时也会怪他爹怎么那么黑,如果白点,他也就没这么黑了。当然这对小二黑来说却是好处,他不用洗澡。其实也不只有他不洗,在农村里,不洗澡的人很多,每天忙碌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那有什么时间来打扮自己呢!哪像城里人天天洗啊,就差点把那张人皮给剥了。
2.两只羊的交换
十二岁那年,老黑让小二黑把义务阶段的学上完,他哭闹着要去更高的教育基地学习,但学费的来源便是他爹养了很多年的三只羊。羊是老黑的命根子,老黑说什么也不答应,于是,从不打人的老黑打了小二黑一巴掌,不顾小二黑的反抗,硬生生地当着老师的面把他拽回了家。老黑把一根羊鞭和三只羊丢给了小二黑,小二黑极不情愿地从地上把羊鞭捡起来,老黑把用盐兑的水递给了小二黑,教给了小二黑放羊的规则。从此,小二黑告别接受再教育的机会,每天拿着羊鞭,赶着那三只羊往山上去。
老黑家的这三只羊,说也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生出一只小羊羔,老黑经常琢磨着是不是那头雄羊不行,可是每次他都看着它们交配的啊!
自从把羊交给了小二黑,老黑就轻松多了,每天只去地里闲逛。
小二黑赶着三只羊,说也奇怪,他不像他爹老黑一样,总是把羊往山里赶,他只在马路边、田野里赶,他总是把老黑弄给他的盐水洒在地上,于是,三只羊羊就在他洒过盐水的地方啃,一直把那里啃得看见泥才肯罢休。而小二黑却躺在草地上,仰望天上变幻万千的白云,他觉得天上的云变得很像他的那三只羊,他不由得想到他的羊是不是跑到天上去了,这么一想,他赶紧从地上翻身起来,看看他的三只羊是否还在他画定的圈子里吃草,担心他们真飞到天上去了。看着他的羊还在吃草,便心安理得地又躺在草地上了。
这天,小二黑又像往常一样赶着他的三只羊在路边吃草,他从路边的草丛中拔了一根草在嘴里叼着,轻轻地哼着歌,手里拿着羊鞭,不时地向四周挥打着,草屑被他打得四处飞溅。
一辆从镇上驶来的小轿车在他的旁边“嘎”的一声停下来了,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剃着小平头,满脸油光粉面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一脚踩在泥上,灰尘弄在了他擦得黑而发亮的皮鞋上,赶紧从口袋里拿出纸来擦干净。朝着正在路边挥舞羊鞭的小二黑道:“喂,放羊的,你过来一下。”
小二黑赶紧把叼在嘴里的茅草丢掉,三步并着两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你们叫我?”
“是的。”
这时,又从车上下来一个女的,穿着超短裙,一双肉色的丝袜套在那腿上,小二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女人的大腿,不免多看了一眼,脸微微发红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的大腿啊!”
小二黑赶紧低下头。
“放羊的,你们村里有多少超生户啊!”
“有好几家呢!三姑婆家就有四个,我邻居王二麻家就有两个,他婆娘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穿短裙的女人眼光四处横扫着,突然看到小二黑放的三只羊,一丝微笑拂过了她那被化学药品腐蚀得白白净净的脸上,她扯了扯那个中年男人的衣袖:“华哥,你看,好肥的羊。”抬起手往小二黑的羊指去。
小二黑也看,但哪里除了他的羊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那个叫华哥的人名叫王华,是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由于年关将至,下基层来检查检查。
王华看了一眼,和女人对视了下笑了起来,女人笑得花枝颤抖,小二黑看着女人的胸抖得厉害,脸不由得更红了。
“放羊的,别放羊了,我们去你家。”
“去我家?”小二黑似乎没有听清楚地又问了一句。
“是的,去你家。”男人重复道。
大路上,小二黑赶着羊在前面走,计划生育组的的轿车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老黑远远地看到小二黑赶着羊群回来了,张口便骂:“你狗日的,太阳都还没有下山,你就迫不及待地把羊往圈里赶。……”
但当看到后面的小轿车,老黑后面的话就讲不出来了,被他生生地吞了下去。
小轿车在老黑家房前的柿子树下稳稳地停下了,从哪细小的空间里面足足走下来了六个人,小二黑看到他爹还傻傻地像根木头似的站在哪儿不之所措,赶紧把他爹拉到屋子的后面,商量着把一只羊杀掉招呼这些人。
老黑一听要杀掉他的羊,说什么也不答应,但在小二黑的连哄带骗之下,老黑的心终于软了下来,答应宰一只羊。
于是老黑在三只羊中选来选去,不知道那只不好,都觉得三只都很好,这下可苦了小二黑,他急的在旁边直催他爹快点。无奈,老黑闭着眼睛点了一头给小二黑,小二黑一点也不含糊,杀羊、剐羊,一会儿,他一个人就把两个人的工作给完成了,老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羊,特别是看着那那睁得圆圆的没有闭上的眼睛,老黑的眼睛里有一种叫眼泪的东西在打转,终于随着那布满皱纹,饱受苍桑,像阡陌纵横的沟壑的脸掉了下来。
六个人围成一桌,吃得其乐融融,老黑坐在羊圈边看着剩下的两只羊出神,小二黑站在这些人的旁边,不时地给这些人加肉添饭,酒过三巡,这些人吃得打嗝了,微微醉意,但还是一个劲地把羊肉往嘴里填,只可惜他妈只给他生了一张嘴和一个肚子了。
酒足饭饱,就要打道回府了。每人的手里都提着带回去的羊肉,走的时候,王华拍了老黑的肩膀一下:“你们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很感激,当然我们不能白吃你家的,你家的小二黑不是没工作嘛!这人啊!不能一辈子呆在这穷沟沟里,得要出去走走,看看世界,你呢!老了,小二黑这孩子聪明,很有前途的,他交给我了,不出一个月,我弄他到镇上工作。”
老黑感激得连连点头,只差点给他们跪下了。小二黑就像遇到了他的再生父母一般,跟着小轿车的后面跑,直送到村口,看着小轿车驶上了柏油马路,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老黑在羊圈边坐着,看着剩下的两只羊出神,想着小二黑的前途,心里面也不免乐滋滋的。老黑这人虽老实,但他懂得一个道理:狼一旦盯上的猎物,它是怎么也不会放弃,直到消灭它看上的猎物!
果然,没过多久,正应了老黑的那句话,那漂亮时髦的小轿车又“突突”地往他家的门口开来了。这一次又停在了老黑家的那棵大柿子下面,下车来的依然是王华,还有一个自称副镇长的中年男人。
“呵呵……老黑,上次从你这里拿走的羊肉,味特别鲜,镇长直夸好。”
老黑人憨厚,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人一来准没好事。
他怯怯地向王华打听问他家小二黑的事情怎么样了,王华指指那自称“镇长”的人道:“这是我们的父母官,他啊!这次就为你家小二黑的事情来的,他下来看看你家小二黑,确切地说吧!他是来家访你家小二黑的。”
梁华笑了笑,眼光依旧没有从老黑家的羊圈依开,老黑不禁在心里骂道:
“妈的,家访个屁,还不是为了那剩下的羊。狗见了主人还要吠几声,没占着狐狸的便宜,我自己反倒惹了一身骚。”
聪明的小二黑看出了眉目,把这些人请进了屋,当然这些人没进屋,只是在他家的门口坐着,小二黑把他爹拉到屋后,又花言言语地诱骗老黑。
老黑人虽老实,但气不打一处来,他两眼发红,他心里明白,黄鼠狼不把它店记的鸡叼完,是不肯罢休的,看着小二黑正用刀在血泊里的剐羊皮,又看看那只羊孤孤单单地在圈里“咩咩……”地叫着,气不打一处来,随手从小二黑夺过那把刚宰过羊,现在还有血沾在上面的刀,径直往羊圈里走去,一把抓住羊的角,就往圈门边托,然后就一刀,最后的一只羊倒在了刚才小二黑宰羊的地方,老黑的脸上浮现一丝诡魅的微笑。
依然酒足饭饱,叫小二黑把老黑杀的那只羊也搬上车,叫上小二黑一脚踩在油门上绝尘而去。
老黑看着绝尘而去的轿车,他用手掩着面哭起来了。
3.老黑之死
小二黑和三只羊同这些人一起走了。丢下老黑一个人守着那几间用砖砌成的瓦房。小二黑自从那次从家里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你家二黑呢!”
“在镇上工作了。”
“你老黑的三只羊宰得值啊!”
“你老黑要享福了。”
人们说的时候,老黑只是附和着,三只羊的代价值不值,享福不享福,他老黑最清楚。小二黑走后,没有回来,也没有人见过,只是说在镇上工作,羊没有了,老黑为了生计,扛着锄头去地里挖动那荒废几年的田,终于眼看秧苗一天比一天高,整整比别人家的高出了半头,老黑眼看着这一切正偷着乐的时候,一连几个太阳把田里的水晒了个精光,家家户户为了给田里长势正猛的秧苗灌溉,都在夜半进行。
这天夜里,皓月当空,田里的蛙声一片,老黑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担心他那一亩三分地,于是爬起来穿上衣服,拿过锄头扛在肩上,合上门出去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抬着回来的。听人说是他晚上睡不着去田里给秧苗灌溉,看到一个庞然的怪物在自家的田里糟蹋秧苗,气不打一出来,便借着月光把手里的锄头用里打了过去,怪物没有跑,转过身来用两只在月光下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他吓呆了。他的下面一湿,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