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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图(小说)

作者: 清泉之韵 时间: 2014-07-12 阅读: 37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王局长今天没敢像往常一样开怀畅饮,千杯不醉,新潮辞藻,讽喻满嘴。  中午在老同学林平儿子的婚宴上,作为证婚人的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呷了一小杯,便抱拳作揖

摘要: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转眼就要退出官场生涯,尽管做了不少的事情,也有业绩可晒,但如能在卸任之前博上一把,岂不锦上添花。这也许并非王局一个人的心态……
   王局长今天没敢像往常一样开怀畅饮,千杯不醉,新潮辞藻,讽喻满嘴。
   中午在老同学林平儿子的婚宴上,作为证婚人的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呷了一小杯,便抱拳作揖的说:“各位慢慢用,鄙人还有应酬,先告退。”匆忙间,让人看他俨然就是一个日理万机的官场之人。
   王局长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大凡出现在正式场合之前,他总要现在盥洗间的银镜前察看一番,梳头、剃须、抹抹面,拉拉耳垂揉揉眼,毫不懈怠的费一番工夫。梳理打扮后,他左顾右盼,上下打量,觉着镜子里的人气宇轩昂,光彩照人了,这才往外跑。“虽然快到退休的年龄,有这般模样去陪首长应该算是合格了吧。”他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赶在正式卸任前,王局长还想再干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造福于民的大事。为此项工程,已经令他朝思暮想,茶饭不思。那就是将现在城里那座已成规模,但半新不旧的广播电视大楼,改建成一座集广播电视,文化艺术,读书休闲为一体,功能齐全的综合大楼。
   还在去年冬季,他已将题为《经济发展文化先行》洋洋洒洒万余字的可行性报告呈送到了县委樊书记那里,就待县委常委会过后,一纸批文了。工程预算投入资金将突破8000万,是接近县财政全年支出的一半还多,是明显的财力不足,为了说理充分,报告务必丝丝入扣;在行文格式上务必做到文采讲究,专业俗语也不能生拼硬凑。
   令他头疼也是至关重要的就是通过何种方式来融资,怎样来运作?所以他呈送的《可行性报告》侧重以土地置换的方式,在公开竞标的基础上,由开发商按照商业模式,集文化娱乐、商业运营内在的共同元素,打造一座具有跨世纪意义的容文化、商业于一体的综合大楼。
   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也许是好运缠身,不料项目还处在勾勒阶段就欣逢上级一个部长到县里视察工作,这样的大项目没有上级的鼎力支持是难以完成的。这可是天赐良机,老天助我也。只要这个项目能够引起部长大人的兴趣,他一定会全力支持的,这对于以加速推进这一历史性项目的进程,促成他人生最后一个心梦变为现实,将起到决定性作用。王局长想到此,欣然露出丝丝暗喜。
   为了圆梦,王局长不惜人力、物力和财力,搞了一台质量上乘,内容丰富,雅俗共赏的汇报演出。他甚至还花重金从省歌舞团请来了舞美设计、场景音效等大师级人物和著名的歌舞戏曲编导,以提高整台节目的观赏品味。在今天晚上,他要让上头来的部长观看得眉飞色舞,甚至是大叫大喊。
   门口的“路虎”叫了三声,王局长知道是司机小唐来接了。王局长打开门边的鞋柜取出那双平时很少穿的,总是锃亮照人的黑色“皮尔卡丹皮”(那是两年前全市优秀文化局长一次组团前往法国观光旅游在巴黎时花了300欧元购买的),然后又习惯性地用那块海棉块擦了擦,来不及跟保姆打声招呼便匆匆出了门。
   司机小唐说他很想看今晚的演出。因为他想一睹热恋中女友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风采。他女友告诉他,她除了今晚参加县直机关年轻女职工健美操表演外,还将表演杨丽萍的独舞《雀之灵》。但他知道,今晚他只能在门外头等候,老老实实坐在车里听他的《哨妹子》。
   “梁局,梁局。”小唐打开车窗玻璃,伸长脖子朝外头喊了两声。
   梁副局长,是王局长的当红接班人。今天晚上他不能像一把手王局长那样亲自陪部里来的首长看汇报演出,不过作为分管安全工作和乡镇文化建设的他倒还是可以自由进出今夜被严格控制的文化馆演出大厅。
   “部首长五分钟后到。”梁局在车窗外把手腕抬到鼻尖处。他高度近视,戴600度的眼镜视力还不足零点八。他是全区文化系统最年轻的正科级副职之一,今年才29岁。他说:“我想亲眼看看他,虽然我在电视里曾经看到过。”梁局很景仰那位部里来最基层视察工作的首长。他在一次培训班时听过首长的授课,首长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至今想起来意犹在耳,还能让他激动不已。他知道首长跟他同是北师大毕业的高材生,是名副其实的前辈级校友。年轻的梁局长一直把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老校友作为人生目标的榜样,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首长一样叱咤风云。所到之处前护后拥,光彩照人。
   王局长从“路虎”里钻了出来,急忙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时针指向18点15分,离开演只有一刻钟。当他抬起头来看时,只见书记和分管县长一个个都衣冠楚楚地站在那座半新不旧的文化宫大门前。他顾不上随行的梁局长和司机,急忙奔过去同领导们打招呼。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他们大都是机关下班后闲得无事可干的家属们),他和县委书记耳语了几句,告诉书记、县长首长的座位安排在在第一排,和他们连在一起。
   几位身材粗狂,目带凶光的公安,如临大敌似的走在前面,他们挥动着手臂,驱赶大门口密集围观的人群,大家看这架势不好再往里挤的闪开一条稍稍能通过一人的通道。其中有个便衣公安拿着步话机不断的在那里喊话,看样子是指挥现场保卫的。
   首长真的来了。只见他高大伟岸,红光满面,文人的雅致与气质全部表现在那副博士眼镜里。微笑中他扫视场内的一切,看上去对于今晚的群众性文艺演出还是挺满意的。突然有个带深度近视镜的人从人群后头钻出来想靠近首长,一个牛高马大的便衣公安敏捷地靠近身去悄悄地用肘猛力一击,那个“眼镜”哇地一声闷叫,被撞出2米多远,同时也把身后的几个人撞退几步远,捂着肚皮跌倒在地上。跟着也有几个人跌倒在地了,那个瞬间形成的缺口也在瞬间被拥挤的人群填平了。就在这一瞬间,王局长看清了倒在地上的那个“眼镜”,正是副局长小梁。但他却弄不清这位年轻的副局长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刻做出那样异常的举动呢。王局长没时间去细想。他跟在县委领导身后,县委领导跟在远道而来的部领导身后,省市来的同行跟在首长的身后,井然有序,按部就班的进入了大剧院。
   这座半新不旧的文化宫是8年前王局长到任之后不久筹资修建的。刚落成时还算风光了一阵子,但随着社会日新月异的变化,相比于其它建筑奢侈豪华,它显得老气横秋,没有了朝气。还在半年前,局里就先于县委向上级局呈送过重建的可行性论证,但一直如石沉大海。王局长想,要害就是“缺少地方的积极性”。与其说王局长是在陪同首长看戏倒不如说是在从细微处观察首长的表情。从首长摇动的背影可以揣摩他的心思,王局似乎感觉到首长在皱着眉头观察着这座半新不旧的文化宫。
   开眼前几分钟,首长被礼仪小姐引领到前排中央坐下,接照省地两级领导依次陪坐在首长左右。王局和几个部下坐在首长身后的位置上,这样按排,便于他作为一局之长介绍情况和随时回答首长关于文化建设方面的问题。
   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徐徐拉开,舞台被装点得流光溢彩,各种射灯交相辉映,充满着浓厚的节日喜庆气氛。第一个节目是文化系统全体干部职工大合唱《没有共产就没有新中国》和王局长的原创歌曲《东江源之歌》。第一个节目唱罢落幕的时候,地区局的一位领导同首长交头接耳说着什么。首长端坐在位置上,对每一个节目总是欣慰点头,可谓是全神贯注。一定是博得了首长的欢心,今晚的演出好歹事关重大,如果一旦得到部里的支持,这个伟大的“梦”就算圆了。王局在想。
   他正想把头伸向前面,低声简明介绍一下系统干部职工自身文化建设方面的情况时,不巧第二个节目,由县工业园部分年轻女工合练的健美操表演开始了。那青春飞动的旋律和充满魅力的比基尼装束一下子吸引住了首长的目光。首长看得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其专注程度不亚于平时王局长看电视里的超级模特大赛。此时此刻,王局不敢轻易打搅首长,怕扫了首长的雅兴,便缩回了向前伸出的头。
   等第三个节目结束之后,他才乘兴向首长潦草的汇报了几句,首长高度赞扬了县直机关单位文化生活搞得活跃。还顺便提了一句,舞美设计,音响效果都不错,就是舞台小了点。王局毕恭毕敬的点着头,“那是,那是,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首长的话正中了他的下怀,看来争取部首长支持已达到预期效果。
   这时第四个节目的前奏音乐响起,与此同时,王局西服内口袋里的手机也振铃了,因为音乐的掩盖,首长并未察觉。王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手机号码,但一时想不起是谁的,便滑动红键,又把那个小东西放回了西服内口袋里。
   约莫过了几分钟,鸟叫一般的铃声再次从怀里溢出来,还是那个号码,当然又是滑动红键。王局佯装去洗手间,起身走到安全门外,点燃一支烟,拿出手机,在回拨过去之前,终于想起那是“黄老拐”的手机号码,道上的人尊称他为“拐脚筒”。
   “是老拐呀,得罪得罪!”他没等那边说话就主动先开了口。
   “怎么连电话都不接,你老弟官架子越来越大啦,啊!”那边传来带有明显指责的声音。
   “岂敢,岂敢!”王局解释道,“我在陪部首长看戏呢,我现在可是趁机溜出来,在厕所边给你回电话啊!
   “哦,感动感动,多谢老兄看得起你这个不成器的老同学啦!”
   “怎么敢呢!你有什么急事吗?”
   “一小时后,你到文化宫广场东侧,我叫司机阿飞来接你,有事找你。”
   “今晚上不行。”
   “有什么不行。过了一个小时也应该散场了吧。”
   “有什么事你在电话里讲嘛!”
   “我想跟你握手,在电话里能握吗?”
   “我自己有车,要不等散了戏再说。”
   “你那个破‘路虎’早该换了。不用了,我派我的‘奔驰’去接你。”
   “一个小时之内哦,记住,不见不散。”
   对方的口气酷似王局长平时发布救援调度命令,任性而专横,也许这就是黄老拐的风格。
   王局回到座位上,音乐时而激扬,时而舒缓,每一个节目可称得上精彩纷呈,但王局却已无心欣赏。不过他本身就无心欣赏。陪领导看节目是他经常的工作应酬,只要是工作应酬,面对的节目无论多精彩,他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他无时无刻要想着怎样让领导高兴才是唯一。
   王局不时地偷偷看看表,心里嘀咕着时间的分分秒秒。一个小时之内,他要让人注意他在场内,又要让人不注意他是半场开溜,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陪部首长看汇报演出,你自己带头开溜,你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但老拐他是不能得罪的,这个人对他很重要,他得想出个万全之策,既不影响仕途,又不得罪黄老拐大哥哥。
   他开始把手按在腰部,眉头皱起来,并不规则地发出一点轻微的不致影响演出效果的呻吟声。他的邻座,一位戴眼镜的地区来的副局长,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反常问:“你是怎么了,不舒服了。”
   “唉,老毛病有可能犯了。”他装模作样地接着又补了一句:“肾绞痛。”
   “能坚持吗?”分局长问,眼睛飞快地瞟了一下前排的首长。
   “再坚持坚持,”皱眉头装出非常痛苦的表情,“好久没有这样疼痛过了,可能是喝了太多的洋酒,引起肾痉挛。”
   “要不然,你就回去休息,不要难为自己。”副局长很是善解人意的。
   他们的低语还是惊动了前面的一位部里的领导,他转过脸来问王局长怎么回事。
   “他不舒服,他可能是肾结石复发了。”副局长抢在前面说一句。“这一句顶一万句,真是天助我也”王局长窃喜。于是他装着紧皱眉头的点了点头。
   此时县委书记把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轻轻唏嘘了一声,然后朝后门的方向指了指,示意王局赶紧离开这里去休息。
   王局表情扭曲的脸,瞬间荡漾出一丝意义察觉的感激。台上在演戏,台下也在演戏。他对自己的演技感到满意。这场表演下来,刚好耗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怎么演出结束了?”司机小唐蹲在地上抽烟,车门打开着,车内的音响传出热播的电视连续剧《长征》的主题曲,看见王局长快步出来,忙迎了上去。
   “戏还没演完,”王局说,“我另外还有事,就不必等我了。”
   司机都是最佳保密员。最佳保密员最懂得保密纪律,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小唐转身钻进了“路虎”。
   “我送梁副局长去了一趟医院,”小唐说。
   王局长这才想起先前见到的那一幕,当时没时间细想,好像看见梁副局长倒在地上了。
   “怎么回事,上医院?”王局关切地问。
   “梁副局长跟我说他想零距离接近首长,可没等他看清时,就被人捅了一倒肘,痛得要死。刚到人民医院急诊室看了,医生初部诊断是挫伤了腹肌,让他明天在过去拍个片。急诊医生随便开了点药,我把他送回家休息去了。”
   “没什么大问题吧?”
   “应当没有问题。”
   “你也回家休息去吧。”
   “谢谢王局。”小唐说着就把车开走了。
   王局一转身,看见老拐的手下阿飞古,挥着手步履轻盈的已经朝他这边走来。一辆锃亮的黑色奔驰停在他的身后。阿飞那一身白色新潮西服在文化宫广场的灯光照耀下显得分外刺眼,一双鳄鱼皮鞋在路灯下反射出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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