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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结

作者: 李火生 时间: 2014-07-12 阅读: 266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渥太华,中午12点,床头枕边手机急促的彩铃响个不停。熟睡的冼东旭被铃声吵醒,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在枕边摸索手机。刚刚拿起手机,放在耳边,父亲苍老的声音,越过

摘要:阳辉一家两代因猜忌而为财产纠缠而结下心结。就在阳辉一家两代解开心结之际,阳辉却乐极生悲,撒手人寰。 渥太华,中午12点,床头枕边手机急促的彩铃响个不停。熟睡的冼东旭被铃声吵醒,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在枕边摸索手机。刚刚拿起手机,放在耳边,父亲苍老的声音,越过重洋,传了过来:儿子,你快救救我吧……霎时间,东旭睡意全无,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老爸,您咋了?现在啥时候了,您三更半夜不睡觉,还给我打电话求救,到底是咋的了?……钱我已经全部寄回去给春曦了,她干嘛还这样对您?面对儿子的问话,父亲不知从何说起,唯有对着手机啜泣连连。
   旧历年过后,南粤大地凌晨1点正是寒风冷雨,冰凉刺骨的时候。本应在暖被窝里睡觉的退休老干部冼阳辉,蜷缩在家门口阳台的角落,有家进不得,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拨响儿子的手机,向身在异国他乡的儿子求救。女儿就在家里,一家之主的父亲为何凌晨在家门口却进不了家呢?这还得从头说起。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一天晚上就寝的时候,老伴忽然对阳辉说,老头子呀,我近来老是觉得自己返老还童了。
   看你瞎说些啥呀,退了休的老太婆还能返老还童,你变成活神仙了不成?阳辉笑着回敬了老伴几句,并不当一回事,就入睡了。
   过了几天,老伴又旧话重提。阳辉就说,你到底咋了,不舒服就去医院看,干嘛老说返老还童呀,你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老伴认真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呀,我这几个月来不管与你有没有那事,老是见红,烦死人啦。年轻时候,“大姨妈”月月来访不奇怪,可我今年都67了,“大姨妈”还淋漓不尽,你说这不是返老还童又是啥呀?
   听了老伴的话,阳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除了这些,你还有啥症状呀?
   这段时间,我下腹部、腰骶部、腿部还隐隐作痛……老伴絮絮叨叨地说。
   阳辉一听,紧张了起来:你咋不早说呀,这个年纪还来“大姨妈”,肯定不是好事。他蹲下来,查看了一下老伴的腿脚:?按了一下踝骨内侧,凹陷半天也弹不起来——水肿了。这下子,阳辉急了,赶快说,快去医院妇科看看吧。
   阳辉带着老伴坐车到了医院妇科作了三合诊及一些相应检查。医生开了一些药,并吩咐说,一个礼拜以后才有检验结果。
   趁着老伴到药房窗口拿药的空隙,阳辉悄悄找了妇产科主任打听老伴的病情:杨主任,请你实话实说,我老伴到底得了啥病,好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冼科长,咱两是老相识了,我也就不瞒您说了——您老伴的病不容乐观,虽然检验结果还没出来,但凭我多年的行医经验,您老伴恐怕是得了宫颈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说完后,杨主任还千叮万嘱:冼科长,可千万别告诉您老伴,等检验结果出来我会通知您的。
   阳辉怕耽搁的时间太长,引起老伴的怀疑,就绕了一个圈,假装着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与老伴一起排队等着拿药。
   回到家里,阳辉亲自去小区超市,买来牛肉、鲤鱼、海虾……还亲自系上围裙下厨做午餐。他给老伴浓浓地熬上温阳化水,利尿消肿的鲤鱼汤;还给老伴炒了一大碟西红柿牛肉,白灼海虾蘸海天金标味极鲜酱油……餐桌上都摆满了。自退休以来,老伴从没看见老头子主动下厨,今天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儿孙在国外,女儿中餐在公司吃,餐桌上就老两口边吃边聊。
   老头子,你今天是咋的了,又买菜又下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呀?老伴的问话,阳辉不置可否,只是嗔怪着妻子:快趁热吃吧,哪来那么多话呀?我不下厨你又说我懒惰好吃,下了厨你又疑神疑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我的病没得治了,你想让我过几天舒心日子呀?老伴说,我都这把年纪了,没啥舍不得的了,只是没看着女儿出嫁,心里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大吉利是,快别乱说。阳辉怕老伴继续深问下去,就赶快说,医生不是说了吗,检验结果要一个礼拜后才能知道,你胡说些啥呀。
   你越是不说,我心里越明白。老头子呀,就趁着我还没躺下,跟你商量件事吧——儿子不是说要买房子结婚吗,你看看我们的存款还有多少,就给儿子一些吧,其余的就留点给女儿作嫁妆。这些事,我们先不要和女儿说,免得家里内乱呀。
   阳辉想了想,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之后,就对老伴说,女儿在外资公司有宿舍,暂时还不用买房子,而儿子远离父母,一切都得靠自己,日子也不是很好过,我们就给儿子多一些吧。于是,阳辉与老伴商定,兑换11.6万元加币汇给儿子买房结婚,留下20万元给女儿作嫁妆。
   一个礼拜之后,医院通知阳辉去拿检验结果。阳辉不想让老伴知道,就借故去市场买菜,悄悄地去了医院。检验结果与妇产科杨主任说的一样:老伴得了宫颈癌,已经到了晚期。杨主任还和阳辉说,冼科长,您老伴享受阳光的日子不多了,您就让她住住院吧。
   拿着检验结果,阳辉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去市场买菜。回到家里,他把菜放下,就进厨房忙去了。
   吃饭的时候,老伴说,老头子,你今天买菜咋这么久才回来呀?莫非你去医院拿检验单了?
   哪的话,我今天特意去中心市场给你买些可口的菜。阳辉违心地回答老伴,想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医生不是说一个礼拜后有检验结果吗?老伴还是揪着不放。
   我顺便去了一下医院,杨主任说你身体没啥大问题,让你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阳辉没法再隐瞒老伴,只好撒了个谎。
   老伴本不想住院,但是病情急转直下,只几天功夫,就发起热来,体温老徘徊在38℃上下,浑身懒洋洋的,一点胃口也没有。
   老伴住进了医院,阳辉天天来回两头跑,送汤送饭,一个多月来人也瘦了一大圈——70岁的人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呀。
   病房里,老伴拉住阳辉的手说,老头子呀,连累你受苦了。你就休息休息,让女儿请假来医院侍候我一段时间吧。我住了这么久院,身体一点起色也没有,反而越来越不争气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就要灯尽油枯了。
   我舍不下你,你走了我也活不长,就让我侍候你吧。阳辉一边安慰老伴,一边动情地说,就让我陪伴你走完人生的最一程吧。
   老伴依偎着阳辉宽大温暖的胸膛,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老头子呀,42年前,我那样对你,你现在一点不记恨,还这么体贴我,我就是现在走了,心里也知足了。老伴对阳辉说。
   快别说了,那都是些陈年烂谷了,还提它干啥呀?阳辉嘴上虽然如此宽慰老伴,但42年前的情景,却一幕幕显现眼前。
   那时,阳辉、淑美、惠仪(阳辉现在的老伴)三个同学都在韶州财政局不同的科室里工作。个头1米80的阳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貌似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是财政局男篮的前锋,也是局草,实属美女遇见自恨晚,男人遇见皆自惭之辈。
   那个年头,能在财政局谋得职位的人,不论大小皆有背景——家里非富即贵。平民出身的淑美、阳辉,没有家庭背景,进入财政局工作纯凭实力:两人才高八斗,皆为校花校草,一为歌舞皇后,一为男篮泰斗。在单位里,靓女招蜂惹蝶,护花使者纷至沓来,俊男撩美女,眉来眼去大献殷勤,都是常事。可是,阳辉和淑美都是稳重之人,他们在校时心里皆互有彼此,不管他人再怎样进攻,都固守防线,岿然不动。惠仪的父亲是农业局的首座,带着各种目的来追求她的人倒是不少,可是,她却除阳辉不嫁,至于他人,惠仪宁可当尼姑也免谈。
   三个同学同处一局,朝见口晚见面,自是风言不少。面对风言风语,阳辉、淑美相视一笑,泰然处之。不甘心失去阳辉的惠仪怕夜长梦多,坐卧不安,就想让父亲把阳辉挖到农业局,以断绝阳辉、淑美的“非分之想”。
   中秋节将至,心事重重的惠仪终于对父亲说,老爸,您想个办法,把阳辉调去农业局吧。
   父亲说,阳辉是财政局的男篮台柱子,再加上你们局里现在的风言风语,我这时候去挖人,不是明摆着以权势压人,以权势跟别人抢女婿吗?你让老爸咋放得下这张老脸呀?
   惠仪一听,小姐脾气就来了:老爸,我这辈子除了阳辉,谁也不嫁!你就等着女儿当尼姑去吧!
   惠仪,你都20好几的人了,还耍小孩脾气?你妈去得早,我一个人当爹又当娘,把你养大成人容易吗?父亲说,儿女之情的事,能用行政命令来解决的吗?
   知道不容易,知道疼女儿,知道不能靠行政命令抢女婿,那就得想办法呀,老爸!惠仪不依不饶,?嗲声嗲气地搂住父亲的脖子说,您忍心让宝贝女儿做尼姑吗?
   惠仪,我们换个位,你是老爸,我是女儿,你会咋做?父亲对女儿说,你来定夺吧。
   好呀,我现在就以老爸的身份,让你中秋节约阳辉来咱家过节赏月,就这么定了,惠仪!惠仪用手指按着喉结,模仿着老爸低沉的语调,说出自己的主意来。
   那哪行呀,你不怕别人笑话吗?父亲反问女儿。
   怕啥呀,我和阳辉是多年的同学,现在又是同事,再说,他家在乡下,中秋节不放假,也回不去,我尽尽同学、同事、地主之谊,请他来家里吃餐饭,也是人之常情,这有啥可怕的?亏你也在局里混了那么多年,连这么一点小事也前怕狼后怕虎的。女儿牙尖嘴利,说得父亲没有招架之力,也只好作罢。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吃过晚饭,淑美信步朝阳辉宿舍走去。走到窗前,阳辉房间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也不见。诶,这是咋了,明明下班前约好了,今晚大家去雅翠阁喝茶赏月的,可阳辉这时候干嘛不见人了呢?是不是在宿舍等我,见我没来,躺在床上看书睡着了呢?淑美狐疑不定,举手敲门。笃笃笃,笃笃笃,连敲了几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响声惊动了隔壁的邻居。开门出来说,淑美,你别敲了,惠仪早把阳辉接家里去了。
   悲伤袭上心头,两眼热泪盈眶。“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 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 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白居易的《八月十五日夜湓亭望月》不禁从淑美心中流出。也罢也罢,谁让咱老爸不当官,谁让咱不是城里姑娘呀!回到宿舍,淑美暗自神伤,泪把衣襟湿。
   淑美哪里知道,阳辉去惠仪家不是因为她老爸是局长,也不是因为惠仪是城里姑娘,而是因为惠仪太有心计,太难缠了。
   一下班,惠仪就特地跑到阳辉的办公室门口等着。阳辉一出来,她马上上前挽着阳辉的臂弯,别人在背后咋说咋看,她一点也不在乎。直到把阳辉拉到大门外,她才咬着阳辉的耳朵说,今天是中秋节,我爸请你去家里吃团圆饭,赏月。老同学,这个脸咋说你都得赏哟!
   我……我……我,阳辉急忙分辩说,我与淑美有约在先,总不能负约吧。
   你负不负约我管不了,但你总不能不给我老爸一点面子吧。惠仪不由分说,拽住阳辉的手,边走边说,我爸亲自下厨,特地给你做了最爱吃的客家“煎酿三宝”(酿豆腐、酿茄子、酿苦瓜),还有客家红糯甜酒,大盘菜……
   在众目睽睽之下,阳辉不好意思用篮球前锋的力气甩脱惠仪的手,只好半推半就地往前走,不知底里的外人,还以为是一对恋人在打情骂俏,在亲昵呢。
   阳辉觉得,做人不能含糊,尤其在情字上更不能模糊。他想摆脱这种尴尬的状况。他对惠仪说,惠仪,我第一次上你家作客,带着五梭子(空着手)去见你父亲,太不礼貌了,你还是让我去买点月饼、水果之类的东西才好。
   这东西我爸不稀罕。惠仪说,人家送的我们都吃不完,你再买去不是白费钱,出力不讨好吗?
   想溜之大吉,没辙,阳辉只好去了惠仪家。惠仪的老爸已经弄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在客厅候着了。
   局座中秋节快乐!阳辉进得门来,礼貌地与惠仪的父亲打招呼。
   哦,中秋节快乐!年轻人快请入座。惠仪父亲仰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女儿说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貌似潘安,一朵梨花压海棠”,真是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呀,怪不得我的鬼丫头宁可当尼姑也不嫁他人呢!
   三人坐在临河面山的客厅阳台里,河水静影沉璧,波浪不惊;远山巍峨,苍苍莽莽。三人边吃边聊,聊校园愉悦的读书生涯,聊单位的工作,聊个人的理想,聊今后的人生打算……不知不觉间,几瓶客家红糯米酒,早已见底。
   快乐不知时日过。待在阳台上吃过月饼,喝完几杯白毛尖绿茶的时候,阳辉看看手表,不觉凌晨3点已过,但脸上还火烧云一般。阳辉站了起来,欲告辞局座父女,回宿舍休息,但无奈步履蹒跚,脚步摇橹撑船一般,哪里还走得动呀。
   惠仪在心里暗暗叫好:天助我也!“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杜十娘的《金缕衣》不知何时,从似醉非醉的惠仪脑子里溜了出来。
   快别走了,你步子都迈不稳了,叫我咋放得心下?惠仪说,我家里客房空着,你就在这过一宿吧。说着,就把醉醺醺的阳辉推进了客房。惠仪老爸今晚看见了可人的未来女婿,也开怀畅饮,自是喝了不少,便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了。
   刚进客房,还没到床前,阳辉就吐得一塌糊涂了。惠仪打来热水,脱下阳辉的鞋袜,解开阳辉的外套,给阳辉抹身、洗脚。双眼充满血丝,朦朦胧胧的阳辉,一把抱住惠仪,嘴里不停地喊着——淑美,淑美,淑美……我……对……对不起你……惠仪也温顺地趴在阳辉的身子上,嘴巴甜甜地说,辉哥,我在这呢,你叫啥呀?她一边说,一边宽衣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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