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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微雨如烟 时间: 2014-07-07 阅读: 237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什么?安安也没在你那里?”失望地撂下电话,雅茹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几个小时过去了,安安一点消息都没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好

一、
   “什么?安安也没在你那里?”失望地撂下电话,雅茹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几个小时过去了,安安一点消息都没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好好的一个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使雅茹原本就不安稳的心忽然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偌大的房间里,只听见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笼罩在心头的强烈的不安。
   “要不要报警?”念头一闪,雅茹急急地扑向话机。还没触到手柄,电话响了。“喂,安安!——”里面传来的却是“嘟嘟”的忙音。沙发那头,手机背景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原来是一条短信,打开,一行小字跃入眼帘:“安安在我这儿,勿念!”
   是吴汉,雅茹的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安安五岁的时候,雅茹就和酗酒的丈夫离了婚。姐妹们庆幸她终于脱离了苦海,继而借机劝慰她:“趁年轻,还是赶紧找个好人嫁了吧!将来抚养孩子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雅茹不肯。经历了那次失败的婚姻之后,对于爱情,她已经觉得非常陌生了,也没有了再进围城的渴求。再说自己还带着个女儿,她不想女儿因为自己的事而遭受一丁点儿的委屈。所以,十几年来,不管有多难,雅茹始终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好在安安乖巧懂事,虽然从小就在单亲家庭里长大,但并没有受到丝毫不良的影响。除了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一点儿以外,性格还是比较开朗的,这让雅茹的心多少有些安慰。
   去年,安安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本市的一所重点大学。雅茹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十几年的石头似乎一下子就落了地。女儿的不愿远离,固然让雅茹感到遗憾——以安安的分数,本来可以去北京上大学的,但填报志愿的时候,安安腻在雅茹身上,撒娇地说:“我是你的左膀右臂,得好好的保护你才行,干嘛要赶我走嘛!”这话听得雅茹心头热热的。
   女儿走了,雅茹的生活多少显得有些冷清。每天除了上下班,偶尔逛逛街之外,就窝在家里看电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歪在那里睡着了。一次,安安趁晚上没课回来,刚好看见妈妈睡着的样子。四十几岁的人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有些瘦弱的身子倚在大大的沙发靠垫上,显得很有些落寞和孤单。看到这一幕,安安心里一酸。
   当听张阿姨说要给妈妈介绍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安安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欢迎,她觉得,妈妈应该有一个伴儿了。雅茹倒是淡淡的,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安安不管,找了个双休日,不由分说,拽着妈妈就相亲去了,见的那个人,就是吴汉。
   他们的见面只有十分钟,短的不能再短。介绍,相识,寒暄。然后,吴汉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骤然响起。“对不起,我必须回去处理一件事情……今天只能这样了,改日再谈吧,再见!”简单的道歉,饱含歉意地看了母女俩一眼,然后离开。
   雅茹皱了一下眉,拉着安安起身,张欣在一旁不好意思地赔笑道:“雅茹,你别多心。吴汉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他一定有事,不然绝不会中途离开的!”
   “没什么,这事以后再说吧!”雅茹勉强地笑了笑,道过谢,就和张欣告别了。
   第一次经历相亲,安安觉得很有意思。那个吴汉话语不多,却透着睿智和幽默。告别时的眼神被细心的安安捕捉到了,她觉得吴汉绝不是在敷衍什么。安安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表现出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以这样一种方式认识一个人,虽然不是安安想要的,但对于很少和人交往的妈妈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安安觉得。
   一路上,安安一直在回想着刚才的见面。吴汉脸上的沧桑和言语中的沉稳让安安忽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那似乎是一种很久远的感觉了,是安安一直很想得到却没有办法拥有的东西,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安安还是跑到张阿姨那里,要了吴汉的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安一直忙于期末考,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偶尔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也只是报个平安,免得妈妈担心。至于那个吴汉,似乎在她的心头渐渐的淡忘了。
   一个周六的午后,照例的实习结束,安安累得满头大汗。女生学工科,似乎就是挨累的命,她们要和男生一样去进行手工操作,那根本就是个力气活,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偏偏安安还要强,不想因为性别的关系而在这门功课上被男生落下,因而注定要比别人付出的多。
   又热又渴的安安径直去超市买了几个冰淇淋回来,一口气吃掉了三个。回到宿舍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想舒舒服服的躺一会儿,歇一歇。谁知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安安就肚子痛的要命,不巧的是,这个时候宿舍没人,安安强撑着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迷迷糊糊地按下快捷键,一个号码就拨了出去:“妈妈,我肚子好痛……”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安安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坐着的是……吴汉?!安安下意识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安安吃惊得睁着大大的眼睛,吴汉笑了:“小丫头,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呀!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你病了!”说着,就把整个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安。
   原来,当时存电话号码的时候,正好雅茹打电话过来,安安匆忙把吴汉的号码存在了快捷键2里,那天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误按了2键,吴汉一下子就听出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于是,马上给张欣打了电话,才知道雅茹出差了,就问了安安的学校和宿舍,二话没说就把安安送进了医院。“还好,”大夫说,“送的还算及时,只是急性胃痉挛,她那是疼晕过去了,如果再晚些,那就不好说了。”
   安安感激地望着吴汉,觉得他颇像那个传说中的父亲,但又肯定不是。那是一种让她很舒服,很安全的感觉,一时也说不上是什么了。
   “嗯,就让他来做爸爸,应该是不错的哈。”安安暗下了决心,几次利用回家的机会和妈妈说起这件事,说起吴汉,希望妈妈能和他再见上一面。雅茹听了,除了让安安转告她的谢意之外,并不多说什么,总是淡淡的,似乎这件事和自己无关。
  
   二、
   而安安,却通过和张阿姨的聊天,渐渐了解了许多关于吴汉的事情。
   吴汉是一家农药化肥公司的老总,多年来,和妻子两个人从白手起家,一直到把公司发展成拥有两家分公司和一个化肥厂的规模,很是不易。累积起来的资本也让他顺利地将女儿送到澳大利亚留学,每个学期才能回来一次。
   女儿走了,家里平时就吴汉和妻子两个人在。和那些一做起买卖,特别是当买卖比较好的时候就不知俭省大把花钱的人相比,妻子萍是一个又会过日子又能干的女人。无论公司多忙,她总能把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来没让吴汉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因为家事而分心,为此,也在朋友圈中赢得了很好的口碑。这使吴汉觉得自己很幸运,潜意识中也一直引以为傲。
   然而,妻子的能干让他既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无论是公司的生产、销售,还是家中的一切事情,妻子都是一把好手,吴汉只需把握大方向,其他的,一概不用操心;心疼的是,妻子的身体越来越瘦弱,脸色也很苍白,有一次上班的时候还差点晕过去。吴汉很担心,带妻子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才发现她的血压很不正常。医生说,她是劳累过度,明显处于亚健康状态。吴汉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妻子,心里很过意不去。“萍,等过一阵子不忙了,你就先歇一歇,然后我再带你到处走走,好好玩一玩,好吗?”吴汉许诺道。萍笑了笑,并没有作声。
   其实这几年吴汉和妻子没少出去玩,都是杜邦公司组织的,每年夏秋季节公司不忙的时候,作为杜邦品牌的优秀代理商,他们总能接到公司的邀请,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一开始,萍总是把出国的机会留给吴汉,自己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只是这几年才和吴汉出国玩了几次。也从不买什么,虽然每次去时间都不长,萍也总是催促着吴汉急急地回来。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平淡如水,也是一种幸福吧!最起码,回味起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太多的甘甜,也总不至于满口的苦涩。然而,生活并不像我们想要的那个样子,要么,糖多的发苦;要么,就像加了盐,咸的像泪水一样。
   萍就是吴汉的泪,这泪,从脸上一直流到了心里。
   吴汉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3月21日,本来已经转暖的天气忽然气温骤降,还刮起了雪粒,打在脸上竟然像刀割。吴汉正在鸿运楼酒店和广州来的客户吃饭,席间突然接到小舅子的电话,说姐姐好像是不行了,怎么一下子就不能说话了呢。吴汉吓坏了,急忙开车赶回家把妻子送到了医院。但由于是急性脑出血,医生也回天乏术,任凭吴汉怎样呼喊,萍也是听不到的了。
   萍就这样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吴汉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低着头,把手指深深地插进已经斑白的两鬓里,空旷的走廊上,只见他的双肩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偶尔,还传来一两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呜咽。
   从此以后,吴汉变得有些沉默寡言了,每天,除了给父母做好一日三餐,就整个人泡在公司里,处理没完没了的事务,亲自接货、卸货、开票、收款……回绝了很多必要的应酬,也谢绝了很多善意的宴请,除了照顾自己的生意,就是窝在家里发呆,很长时间都缓不过劲来。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
   三年里,吴汉婉拒了很多人,也不去和什么人相亲会面,虽然很多人都觉得,以他的条件,再找一个好女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吴汉却觉得那简直就像开玩笑:哦,经人介绍,两个人在一起喝杯茶,或者吃个饭,说说话,如果相互之间有了感觉,就确定关系,然后相处,然后结为婚姻……在吴汉看来,这样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还远不如相识的两个人因在一起久了就产生了那样的感情来得真实而自然。
   更主要的是,自从妻子萍去世之后,吴汉的心已经掀不起波澜了。即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面对妻子的照片,他也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没再流过一滴眼泪。他知道,萍是希望他幸福的,而他以为,他的幸福就是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把自己的生意做的好一些再好一些,能给父母最宽裕最舒心的生活,给女儿最安稳最有力的保障。至于婚姻,已经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
   直到有一次张欣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偶然间和她谈起了雅茹的事情,借着酒劲,对雅茹寡居的日子大发感慨,他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吴汉一下子就想到了妻子,想起了那个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帮助他、几乎成了他的左右手、如今却离他而去的女人。脑海里,不断叠加着两张面孔:一个模糊,一个清晰;一个熟悉,一个陌生。在眼前绕来绕去,最后竟看不真切了。冥冥之中,仿佛还有一种力量,把自己拉向了雅茹这一边。
   吴汉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对雅茹的好奇就这样与日俱增了。十几年,一个女人,又带着个孩子,这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种想认识她一下的念头。在张欣的安排下,两个人终于见了面,只是吴汉没有想到,雅茹还带着自己的女儿。
   那是怎样的一对母女呢?一个十分雅致——得体的服饰,自然的妆容,淡定而不俗的谈吐,使吴汉一下子就对雅茹产生了好感。那种感觉并不是虚空的不切实际的东西,相反,吴汉觉察到自己的内心仿佛受到了某种触动,竟然有些不规则的猛跳了一阵,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用手一摸,还微微有些发烫。
   另一个非常青春——扎起的马尾,白色的运动装,清纯而又带着些探寻的狡黠的目光,让吴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远在澳大利亚的女儿。这个叫做安安的女孩儿一直让吴汉觉得很亲切,眼底便不觉泛起了一股柔情。他注视着她,那种欣喜,仿佛离开家已经大半年的女儿回来了。
   如果不是那次突发事件搅了两个人的会面,也许吴汉的生活就会有所不同了。尽管他已经很客气的道歉了,但心里仍感觉有些不安。起身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雅茹的不快,那眼神里传达出来的冷淡让他感觉到自己和她的距离正一点点的拉大,而且会越来越远。
   吴汉心中好不容易才燃起的火焰也渐渐冷了下去。
  
   三、
   自从那一次吴汉救了安安,雅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其他就再没什么了,两个人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吴汉本来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见了雅茹以后,那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对女人的渴望,却硬生生地被她的矜持和冷淡给浇灭了。安安的努力也没有奏效,妈妈似乎压根儿就对这个男人没什么感觉。
   而安安自己的心理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第一次见到吴汉时对他的好感只是莫名的,那么这一次,她好像认准了这个人,觉得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起码是一个能在别人有危难的时候挺身相助的好人。她很奇怪,为什么妈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既然是个好人,为什么不可以继续交往呢?拿着吴汉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阵之后,安安还是拨了过去。
   依然是有些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声音,让安安觉得很熟悉。吴汉关切地询问着安安的学习情况,鼓励安安好好努力,为自己的将来做好准备。安安答应着,心里觉得暖暖的,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和吴汉拉近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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