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奶奶去嫁人

摘要：坐在一边的李丽早已泪流满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站起身，走到徐母跟前双膝跪下，抱住徐母的胳膊使劲摇着，泣不成声地哭叫了一声：“妈……”
　　 【一】
　　 李丽是有亲生父母的，都远在河南老家务农。
　　 她的母亲赵彩霞怀上李丽时，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属于严重超生。所在的镇妇联把赵彩霞作为重点监视对象，时刻盯着她，怕她不顾政策继续超生，几次让她去乡镇做妇检。赵彩霞和张志考虑，要是不赶快外逃，怀孕的事就会露陷。他们算了一下，四月初到新疆，到秋后拾完棉花，孩子刚好出生，打工生孩子两不误。如果生个男孩，就自己养。万一再生个女孩，就送人。于是，这对愚昧而又顽固的夫妻为了躲避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监管，跟所有超生游击队一样，整天东躲西逃，干脆一路狂奔，逃到新疆打工。
　　 赵彩霞和张志一人背着一个编织袋装的行李包，匆匆坐上了西去的火车，经过两天两夜的奔波，终于到了新疆乌鲁木齐市。一下火车，夫妇俩就看到一个个头很矮的中年男人举着一个用纸箱板做的大牌子，牌子上写着：“招收农工，包吃包住”八个大字。
　　 赵彩霞和张志凑上前去，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举牌子的矮个子先说话了：“大哥是来打工的吗？”
　　 这一问，把赵彩霞和张志吓了一跳。他们仔细打量着这个个头只有一米四左右的中年男人，怎么脸长得像成年人，说话的声音却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举牌子的矮个子看出了这对打工夫妻在怀疑自己，赶快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了张志：“大哥，你看这是我的身份证。请放心跟我走，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工价当地人一天开多少，我就给你们开多少。我的农场有将近一千多亩地，你们夫妻二人可以长期在那里干活，包吃包住。”
　　 夫妻二人对望了一下。赵彩霞说：“咱们先去看看吧，看了再做决定。”
　　 矮个子的中年男人叫了一辆的士，把夫妻二人的行李装进了后备箱，三个人坐进了的士向矮个子家的农场出发了。
　　 的士北行三个小时之后，农场到了。
　　 这是一家兄弟四人开的农场，在北沙窝，离乡镇府有十多公里。矮个子是兄弟四人的大哥，名叫李健强。
　　 李健强出生时和正常的孩子没啥两样，体重六斤，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很招人喜欢。七岁之前他发育得都很正常，可过了七岁以后，眼看他同龄的孩子们的个头一天天都在长高，李健强却长得太慢。父母急了，在健强十岁的那年带着他去各大医院做检查。结果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惊人地一致：先天性生长激素不足。这就造成了李健强已经是成年人了，身高和声音都停留在十几岁左右孩子的年龄段。父母看着大儿子这瘦瘦小小的身子骨，非常渴望他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所以取名李健强。
　　 别看李健强身材矮小，只读完了初中，可他的头脑却很灵活，是农场里的主心骨，场内场外的事都有他张罗着。
　　 赵彩霞和张志夫妻二人下了出租车，放下了行李，仔细打量着即将生活和工作的农场。
　　 农场里有两排面对面的红砖瓦房，每排有七八间房子，供全家和民工居住。农场的四周被绵延的沙漠包围着。农场主要以种棉花为主，有两口电井作为水源。
　　 夫妇俩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整理的一马平川等待播种的棉田，再想想自己老家的一亩三分地，暗暗伸舌头：这规模有点吓人。
　　 俩人对视了一下，张志发话了：“李老板，请问这么大的地块，地里的活就我和我老婆干吗？”
　　 李健强反问他们：“你们两个人干？你以为你们是机器啊？你们能干完吗？你们两个人长期住在这里，帮我在农场里打下手。活多的时候，就像播种啊、施肥啊、滴水、拔草等这些活，我会雇佣大批临时工的。”
　　 夫妻俩听了李老板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张志对老婆说：“就在这里干吧。”说完，夫妻两人提着行李跟着李健强走进了一间二十多平米的红砖瓦房，住下了。
　　
　　 【二】
　　 张志和赵彩霞夫妇二人，第二天就和李老板一家人投入到了紧张的春播劳动中。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得就是快，赵彩霞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到后来地里的体力活根本无法干了就帮李健强的父母在农场里喂鸡，喂鸭，做饭。
　　 李健强的父母虽说都年过六旬了，但是身体都很硬朗。老两口儿生了四个儿子，除了老大李健强没有成家，其余的三个儿子都已经成家，并且都有孩子了。孩子们都在外面上学。
　　 李健强的父母常常为大儿子发愁，担心他们老两口儿身后谁来照顾健强。
　　 偶尔一次聊天中，健强母亲的一个本家嫂子张桂英说：“弟妹啊，你看健强人已经定型，媳妇是讨不到了，还不如趁你们老两口儿身体硬朗，干脆给健强领养一个闺女，将来老了也好有个依靠。健强虽说有三个弟弟，兄弟之间还有啥说的。可你看看健强那三个弟媳妇，一个比一个刁难，尤其是那个老二媳妇简直就是一个母夜叉。甭说以后养健强，就是你们老两口老了，她们也未必会养你们。”
　　 健强的母亲听了嫂子张桂英的话，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嫂子，你这个想法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啊？说起来容易，这领养孩子可不是养猫养狗，去集市上卖一个回来就是了。这可是孩子啊，到哪儿去领养啊？嫂子，你可要把这事放在心上，替我张罗着。健强年龄也不小了，我能帮着他把孩子带大也就放心了。”
　　 李健强也同意了母亲的想法，可是事过三年了，也没有领养到孩子。
　　 这一天，李母和赵彩霞边做饭边闲聊，无意中把自己想给大儿子领养孩子的事，说给赵彩霞听。彩霞听了以后说：“大婶子，你别愁，我秋后就生了。如果生个男孩子我就自己养，生个女孩子就给你们养。”
　　 李健强的母亲听了喜出望外：“太好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赵彩霞的肚子越挺越大了，都说看肚子可能怀的是男孩子。赵彩霞心里想：要是能给老张家生个儿子，我就可以把腰杆子挺得直直的抱着儿子回老家了，就是计生委罚款也值了。气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娘们儿。
　　 秋后的一天，赵彩霞感到肚子一阵阵地疼痛。李母急忙出门，冲着正在地里回收滴管带的张志和李健强，扯开嗓门大喊：“张志，快回来，彩霞肚子痛，要生啦。健强你赶快打电话叫辆出租车过来，赶快送彩霞去医院。”
　　 张志听到李母喊他，赶快放下手里的活，大步流星地往回跑。李健强则拿出手机打电话叫出租车……
　　 李母返回去叫赵彩霞赶快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赵彩霞却说：“大婶子，我不用去医院。我在老家河南生过三个孩子，都没去医院，找个接生婆就行了。”
　　 李母说，这里没有接生婆，只有上医院去生。彩霞说：“大婶子，你给我接生吧。”
　　 话音刚落，李健强叫的出租车已经来了：“赶快上车，去医院。”
　　 李母和张志也坐进了出租车，陪赵彩霞一起去医院。彩霞坐在出租车里，子宫一阵一阵地收缩，疼痛间隔越来越短。到了医院，张志赶快去门诊挂了个妇科急诊，把赵彩霞送进了妇产科的产房。赵彩霞上产床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就生了。
　　 产房外面，张志的心一直揪着，心里想：要是老婆能给我生个儿子，我立马带着老婆儿子回老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超生罚款交了。我有了儿子，走在村子里就会扬眉吐气，抬头做人了。健强的母亲心里却想：赵彩霞要是生一个闺女就好了，我儿子健强就有后了。
　　 一名年轻女护士轻轻推开产房门，笑盈盈地出来了，问：“孩子的父亲在吗？”
　　 张志一步冲上前：“我就是。”
　　 “恭喜你生了一个千金。”
　　 张志晃了一下身体，大声问：“护士，您说生了个什么?”
　　 “千金。”
　　 张志后退两步，瘫软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脸沮丧。再看李健强的母亲，笑得满脸的肉像橘皮一样堆在了一起：“太好了，我儿子有后了。”
　　 赵彩霞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就出院了，又回到了李健强的家庭农场，做了个满月。满月后，夫妻二人把按口头协定，把女儿交给了李健强。李老板也没有亏待张志夫妇，结清夫妻二人的工钱，另外还多给了一万元钱，算是对夫妻二人的补偿。
　　 赵彩霞接过李老板给的一万元钱，对着襁褓里的女儿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泪水，念念有词：“女儿啊，妈对不起你，这家人家条件好，你就在这里生活吧。”
　　 张志连这个程序也省了，一把拉起老婆走出了红砖房，把行李放到了出租车里，夫妻二人上了出租车，他们准备去火车站坐火车回老家。一路上张志跟老婆商量：“老婆，别灰心，咱们明年接着生，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
　　
　　 【三】
　　 李健强笑眯眯地望着母亲怀中抱着的闺女，襁褓中的女儿粉嘟嘟的小脸真好看。母亲说：“健强，你赶快给闺女起个名字吧。”
　　 健强想了一会儿说：“娘，这闺女长大后一定很漂亮，就叫李丽吧。 小名就叫丽丽。”
　　 母亲说：“好，丽丽，这名字真好听。”说着把脸亲昵地蹭到了丽丽的小脸蛋上。
　　 丽丽能吃能睡很乖，还不到一岁就会走路了，也会叫爸爸，爷爷奶奶了，时常拍鬼脸逗他们开心，给爷爷奶奶和爸爸带来了不少快乐。农忙的时候，丽丽由爷爷奶奶带，农闲了李健强尽量自己带女儿。他常常让女儿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出去转悠。
　　 由于农场地处偏僻，小朋友很少，丽丽只能每天跟在爷爷奶奶身后，看大人喂鸭子赶鸭子。时间长了，竟学会了鸭子走路和叫声。有一天一家人都在看卫星电视，三岁的丽丽头上扎了一个像鸡毛毽子一样的小辫子，撅着小屁股弯着腰，两只小手向后伸着，一边走一边嘴里嘎嘎嘎地学鸭子叫。大人们干脆不看电视了，把目光都转移到了丽丽身上，被她那可爱的表演逗笑得合不拢嘴。
　　 李健强突然意识到，丽丽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不能把女儿耽误了。于是同父母商量，在离乡镇不远的地方租一套房子，让父母带着女儿丽丽去那居住，负责接送丽丽上幼儿园。
　　 秋天，丽丽进幼儿园了。在幼儿园里，丽丽很招老师喜欢。她聪明、活泼、可爱，每年的“六一”儿童节她都唱主角。
　　 忙忙碌碌中的日子一不留神就过去了。不知不觉丽丽已经从幼儿园毕业了。爷爷奶奶又把她带回了农场，暑期过后丽丽就要上小学了。丽丽也变得越来越顽皮了，简直像一个假小子。也许是农场空旷的环境，造就了丽丽的胆子很大。她常常爬高上低，院子里堆放的农具再高她都能爬上去。奶奶常常扯着嗓子骂丽丽：“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一点儿也不文静。瞧你的衣服蹭的都是油。”
　　 从小好动的丽丽比同龄孩子都高出了半个头，才满七岁的丽丽身高已经130多厘米了。她站在爸爸跟前时，个头已经快到爸爸的鼻子尖了。
　　 九月一日开学这一天，奶奶给丽丽扎了两个小羊角辫子，穿上了新衣服。丽丽高兴的背起新书包，和爸爸去学校报到。
　　 李健强骑着电动摩托车带女儿去学校，坐在电动车上的丽丽高兴得一路唱着歌儿，和爸爸走进了校园。李健强领着丽丽进了一年级的教室，他看见一位年轻的扎着马尾辫子的女老师正坐在讲桌前，低着头为一名学生登记花名册。李健强和女儿丽丽走了过去，老师抬头看了李健强一眼：“报到吗？“
　　 “是，给我女儿报到。”
　　 “你女儿？”老师狐疑地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只比女儿高出四公分的李健强，心里嘀咕着：自己还像个孩子呢，怎么会有女儿？
　　 李健强给女儿报名后转身要走的时候，看到教室里几个家长对他指指点点，又听到他们在低声嘀咕：“他肯定不是那个女孩子的亲爸爸，你看个头才和我儿子一样高。”
　　 李健强走出了教室，第一次感到被人指指戳戳。他以前从未带女儿去过公共场所，女儿上幼儿园的那几年，都是父母接送。他心里对自己说：以后没事还是少去学校，别再给丽丽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了。
　　 李丽和爷爷奶奶住在离学校一公里多的出租屋里。出租屋是两室一厅，客厅里有一台彩色的电视机，一套沙发，一个餐桌。李丽平时和爸爸住一个卧室，爷爷奶奶住另一个卧室。李丽的卧室里有一个写字台。爸爸特意给李丽买了一个预防近视的台灯。冬天农闲了，李健强就和父母一起在出租屋里照顾女儿。爷爷奶奶不识字，健强每天要给李丽的作业本签字，还要给李丽听写生字。夏天就是再忙，李健强也要从农场赶回出租屋辅导女儿学习。为了方便随时回家照顾女儿，李健强还特意买了一辆电动车。
　　 李丽很争气，在学校里一直品学兼优。自从爸爸给他报过到以后就再没去过学校。平时上学都是爷爷骑自行车接送她。看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送，李丽心里很羡慕。他也想让爸爸接送她。有一次，李丽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对爸爸撒娇：“爸爸，今天放学你骑电动车来接我。”
　　 李健强借故推脱：“爸爸忙，还是让爷爷骑自行车去接你。”
　　 “不！就让爸爸接。”李丽撅起了可爱的小嘴唇，撒娇地扭了下身体。
　　 李健强无法拒绝可爱的女儿，只好答应：“好，爸爸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