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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向左,爱情向右

作者: 向玉培 时间: 2014-07-07 阅读: 274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太阳露出了羞赧的脸。  操场铺满了晚秋的朝霞,阳光在迷彩服上跳跃,一张张本来秀丽的脸又平添了几分妩媚。接下来的一切,将会告诉你什么叫柔中有刚,什么

摘要:郝露露的高中同学叫岸建军。在一次军训中,岸建军来当教官,郝露露特别高兴,希望老同学想起他俩的爱恋时光。她想跟老同学见面,佯装晕倒,岸教官对她实施人工呼吸的急救措施。这一幕让郝露露感到甜蜜。训练之中,教官换人了,岸教官不来了,郝露露思念不已。郝露露特意去军分区找岸教官时,才知道张冠李戴了——此岸建军不是彼岸建军。 太阳露出了羞赧的脸。
   操场铺满了晚秋的朝霞,阳光在迷彩服上跳跃,一张张本来秀丽的脸又平添了几分妩媚。接下来的一切,将会告诉你什么叫柔中有刚,什么叫英姿飒爽。
   都是清一色的俊俏的女青工,当然有许多人看。除了本单位的职工外,还有社会上的闲人。前几天是男职工训练,怎么没那么多人看呢?其中的奥妙就不言而喻了。
   站在前排最中间的那位叫郝露露。都知道,前排的都是“面子菜”,众人的目光最先落在那里,然后又齐唰唰落在郝露露脸上。郝露露今天有点魂不守舍。其中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还不是因为那位教官?教官是她的高中同学,那时他对她多少有点意思,只是都心照不宣罢了。
   不认识我啦?我,郝露露。
   教官那矫健的身影一出现,郝露露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岸建军,以前老是汉奸头,现在改为平头了。模样有些许变化,胖了点,黑了点,精神了点,其它没见变。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叫得很轻,她自己才能听到。从那一刻起,她的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岸教官,岸教官却没有看她。是没看见她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呢?郝露露一直在心中暗暗思忖。
   郝露露简直有些生气,你岸建军真的不认识我啦?那时你不认识狗尾巴草,是我告诉你的,未必你就忘了?
   收费班班长杨梅有股泼辣劲,嗓门大,这次军训被选为班长。杨梅一阵风似地跑到队伍前面,开始整队。立正——稍息!从左至右报数:一、二、三、四……四十。立——正!
   队列站好了。公司武装部郎部长笑眯眯地走上来,说了声稍息!然后就开始训话。他说,实行准军事化管理,是为了把军人的作风带到企业,这是我们电网企业管理的统一要求。这次公司专门对女职工进行训练,是准备参加省公司比赛。你们都是从各个岗位抽来的电力之花,要努力展示我们公司的美好形象。大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郎部长!回答的声音格外响亮,带有调皮的韵味。
   郎部长继续说,明白了就好。这次军训,我们荣幸地请到了军分区的岸教官担任军训老师,下面请岸教官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脆脆的响成一片,岸教官迈着正步来到队伍前面。他正对着郝露露,只有三步之遥。
   这时该看到我了吧?郝露露想。
   岸教官表情严肃,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习惯性地清了一下嗓子,说:大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教官。精神饱满,声如洪钟,充满阳刚之气。郝露露发现眼前的岸教官在讲话时,眉宇间透着逼人的英气。令郝露露不解的是,岸教官的讲话怎么带着河南腔调?岸教官没有看她。在讲话的时候,岸教官用的是散光。散光她郝露露懂,就是只看整体而不具体到某一个人的那种眼光。他说话的习惯没变,一张口就露出整齐洁白的牙,两边的酒窝时隐时现。这一切,郝露露看得特别仔细,不肯漏掉一丁点儿细节。
   岸教官在继续讲话。训练中,我需要的是你们的毅力和刚强,不需要兰花指和棉花拳,也就是柔性的一面。最后,岸教官交代了训练内容,纪律要求,时间安排。当讲到什么时候进行射击训练时,郝露露仿佛听到了射击场上的枪声。她连忙用羞涩的目光朝岸教官一阵乱射。火力那么猛,岸教官怎没觉察呢?
   岸教官还是不看她。这越发激起郝露露目光的兴致。你不看我,我就不能看你是不是?没有这样的逻辑吧?
   郝露露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下巴微微上翘,给人以坚毅感。酒窝又现了,平添了几许秀气。男人的酒窝十分罕见,郝露露的所有同学中,唯他岸建军有酒窝。物以稀为贵,要说他岸建军可爱,可爱就可爱在他那对酒窝吧。
   你们跟男职工不同,你们的耐力不如他们好……
   岸教官说话理太偏,谁说我们不如男?八号突然插话。有人笑了起来,队伍出现小小的波动。
   严肃点!岸教官警告了一声发笑的人。声音特别有力量,整个队伍颤抖了一下。显然,岸教官对刚才出现的不严肃现象感到不满,需要整顿一下。
   郝露露十分反感八号出风头。是不是想引起岸教官的注意啊?他是我的……同学,别想偏了。她在为岸教官抱不平。可她对岸教官又生出淡淡的怨恨,连看一眼都不看,高傲,也有人挑战你吧。
   岸教官继续说。那好,训练强度跟男职工一样。如果大家吃不消了,不要怨我。
   没人做声。再没人敢笑了。这时都有一个感觉:岸教官那样年轻,挺威严的。郝露露发现一个细节,岸教官在特别威严的时候,那对酒窝倏然不见了。郝露露迁怒于那个多嘴的八号,把岸教官的酒窝吓跑了。真讨厌!
   下面就是练习站立正。岸教官话音刚落,有人在下面轻轻嘀咕:我们已站了半天,还不算数吗?岸教官耳朵挺好使,他听见是谁在说话。
   八号出列!
   八号出列了。
   郝露露在心中暗喜。又出风头,活该!
   你知道有位歌手叫屠洪刚吗?
   知道。
   他唱的有首歌叫《中国功夫》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是男人唱的。
   不知道我告诉你,也告诉大家。歌中唱到:卧似一张弓,站是一棵松。都看看自己,站得像不像一棵松?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怎么也不觉得站得像一棵松。
   大家不要乱动。我是打比喻,屠洪刚唱的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意思是不能小看站,军人要求的站跟你们站在服务厅的站有着本质的区别。军人的站是刚性的,文丝不动,稳如泰山,有威慑力,敌人见了怕。而你们在服务时的站是柔性的,婀娜多姿,充满魅力,客人见了爱。大家想想,是不是这样?
   郝露露真没想到,他岸建军通过军校四年学习,提高那么快,能一套套地说话了,说出的话来还颇有文采。他原来讲话还害羞呢,进步真快。可就是那河南腔听起来不太顺耳。你就不能用标准的普通话或本地方言吗?
   归队吧,准备练习。岸教官对八号说。
   那么,到底怎样站呢?下面我给大家讲讲站的要领。郝露露思想在开小差,岸教官讲了什么,她一颗字也没记住,她只记得他讲了四句话,一十六字。
   岸教官说,百讲不如一练,我们练习站吧,先站两个钟头试试。他停下来看了看表,抬起头又说,从八点站到十点。
   站两个钟头?谁站得起啊?你岸教官是在训练我们还是在成心折磨我们?你是不是读书时被罚了站把帐算在我们头上?更要紧的是,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阳光泼在她们脸上,有种辣辣的感觉,太阳狠毒,她们怕晒黑。好不容易让皮肤白起来,这一晒且不又黑了?于是许多人产生不满情绪,不敢说出来,却表露在脸上。郝露露却不怕晒,她只要能多看一会儿岸教官,心里就舒服,晒黑了怕什么。郝露露固执地认为,能看着岸教官,就是一种幸福。
   岸教官也站着,纹丝不动,既做示范,又做表率。
   有人开始流汗了。接着都流汗了。汗流满面,汗流浃背。
   岸教官又说话了。都要挺住,如果有谁开小差,郎部长授权了,我可以惩罚谁。那“罚”字一出口,有一种威压的力量。它可以是经济的,也可以是纪律的。谁愿在这个问题上受到惩罚呢?
   当然,特殊情况可以向我请假。岸教官又补充了一句。
   我有特殊情况,我向岸教官请假。八号举起手来。
   什么特殊情况?
   我要提前去幼儿园接孩子,他爸今天下乡了。
   看热闹的人都笑了。岸教官却不笑,脸色更加严肃。
   我所说的特殊情况,是指你们女性……不用我说穿吧。
   站了一个钟头,岸教官发现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有人也许是累的缘故,居然随便站了起来。这哪像军事训练?岸教官突然想起孔子的那句话:小人和女人真难教也。他气冲冲地下去纠正。他像幼儿园的老师纠正小朋友的舞蹈动作一样,一个一个地纠正起来,从后排纠到前排。郝露露是五号位置。终于轮到她了。郝露露按教官讲的要领站着,站姿非常标准,微笑着,等着教官的评判。教官正眼看了她一眼,颔首表示嘉许,马上收回目光,走过去了。郝露露旁边是六号,六号的站姿问题太多了,成了教官纠正的重点。郝露露微微偏着头,看教官如何纠正六号。你的身子要站直,腹部收起来,臀部不要塌。看,又塌了。岸教官只差拍一下六号的臀部,手停在空中,又收了回来。对,就这样。岸教官很有分寸地捋了一下六号的腰,还在腰上停留了几秒钟。这让郝露露生了嫉妒。为什么不接触我的身子?未必六号比我漂亮?郝露露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站那么好,后悔自己缺少心计。如果我的站姿也像六号出了问题,岸教官肯定要动手纠正的啊。他的手只要在我身上的某个部位停留一秒中,那都是幸福无比。唉,真后悔。
   岸教官回到了队伍前面。说,继续站好,注意要领。
   郝露露有了上次教训。傻子才认真站呢。她故意把肩耷拉着,腹也不收了。臀部塌了下去。
   果然有了效果。岸教官的目光像机关枪一样横扫过来了。郝露露故意看着别处,用的也是散光,视线落在一个抽象的地方,怕与岸教官的目光相遇。看你怎么着?
   五号!
   岸教官点到她了。
   郝露露身子颤抖了一下,连忙答应:有。
   五号注意,不能随意站,按要领站好。
   郝露露勉强站好了,可怎么也没先前那样站得好了。她明显是故意的。
   岸教官没上前纠正郝露露的站姿。郝露露简直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只差哭了。她在心里埋怨:为什么不纠正我的站姿?是不是因为是同学?为什么不直接叫我的名字,是不是已不喜欢我?
   岸教官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的表,说,还有二十分钟。
   就是这二十分钟,故事便发生了。
   我要请假。八号举起手来。
   不行。岸教官严厉回绝了。他以为她又想起接孩子的事。
   队伍里突然传来轻轻哭声。是八号。
   哭什么?军人让哭声走开。岸教官把目光射过去。
   都在扭头看八号,队伍开始有点乱。班长杨梅最先发现情况:有红红的液体从八号的脚背溢下来了,地上溢了小小一滩。女性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班长杨梅正步跑向岸教官,耳语着报告情况。岸教官抬头看了一眼八号,手一挥:把她弄到休息室去。然后对大家说:我不是说过吗,有特殊情况可以请假。
   接下来的事更加麻烦。
   郝露露突然感到真的不舒服,想呕吐,接着就是脸发青,眼冒金花,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下就晕倒了。
   也许是岸教官早就发现郝露露有异常情况,随时注意着她。就在郝露露身子歪斜的一瞬间,说时迟,那时快,岸教官一个箭步跃上前,让郝露露倒在她的怀中。队伍彻底地乱了,都拢来看郝露露,这时郝露露脸色惨白,不省人事。岸教官不慌不忙,像一位老中医在为郝露露把脉,然后就掐她的人中。不见郝露露醒来。岸教官站起来对大家说,班长杨梅跟我来,其余解散。可没人离开,都要看岸教官想什么法子让郝露露苏醒过来。只见岸教官平端着郝露露往休息室跑去,班长杨梅紧跟在后面。
   休息室设在女娲庙里。进去有两道门,一左一右。年年有无数的青年男女前去顶礼膜拜祈求美满婚姻,据说挺灵验的。不过也有讲究,进去时要走左,出来时要走右。这女娲庙建于宋朝,颇有些年代,如今被作为古建筑保存下来。
   我再掐掐人中,如果还没醒过来,就送往医院。岸教官看着平躺着的郝露露,对身旁的杨梅说。他又掐了一阵她的人中。不见醒。
   有温开水吗?他问杨梅。
   这没,我去找。
   岸教官看着郝露露。突然发现她的小嘴润润的,红红的,好看极了,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喂,五号!岸教官喊着郝露露,不见有什么反应。水怎么还不找来?岸教官有些急了,这种情况他遇见得多,一般性休克,平常只要掐一下人中就行了,可今天有点怪,遇到了特例。他的宽宽的额角开始冒汗。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中急救措施:人工呼吸。杨梅怎还不来?来不急了,只见岸教官慢慢俯下身去。那颗熟透的樱桃童话一般张开了,突然产生了巨大的魔力,将岸教官灼热的嘴唇紧紧吸住。郝露露感觉到她口中含着一张芳香的木叶,就像她小时候爱含的桂花树叶。岸教官就是这种透着桂花的体香。
   岸教官万万没有想到,郝露露一直醒着。
   室外响起了脚步声。是杨梅来了。岸教官吐掉那颗樱桃,笔挺地立在床前。
   郝露露醒过来了,就在岸教官火热的嘴唇离开的一瞬间,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岸教官深情地望了一眼郝露露,对正在倒水的杨梅说,没事,然后一个急转身,迈着正步离开了。
   郝露露哭了。
   别哭,军训是残酷的锻炼。杨梅安慰她。
   岸教官出去时走的左门还是走的右门?郝露露担心地问。
   杨梅摇头,说,我没注意,——问这干啥?
   郝露露又接着哭。
   杨梅根本不知道她郝露露哭什么。杨梅跨进门时,岸教官已笔挺地站好,没看到令郝露露终身难忘的一幕。其实,岸教官第二次掐人中的时候,郝露露就已经醒了,只是没睁开眼睛而已。岸教官跟杨梅说了些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杨梅说找水去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在突突突地跳,她期待着岸教官的下一步举动。期待的东西姗姗来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岸教官的嘴唇有一种魔力,很难移开。
   郝露露好久好久都在回味那一幕,岸教官那有力的嘴唇一贴上来的感觉,那有节奏有韵致的呼吸,她记得真真切切。她特别爱闻他的体香,男人的体香是一种特异的味道,只能闻着感受,无法用语言去描绘。郝露露还有一种奢望没有实现:她要跟他说几句话,她要问他:为什么老同学见面假装不认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可惜的是,她刚有了说话的勇气,他却匆匆离去。
   郝露露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郝露露去得特别早。她一个人在操场等。她多么希望第二个来的是岸教官。她等啊等,一号来了,二号来了,八号被另一个人替代了,都来了。就是岸教官迟迟不来。最后来的是公司武装部的郎部长。郎部长吩咐杨梅整好了队伍,他开始讲话。
   从今天起,我接任岸教官当军训老师。
   岸教官怎不来了?有人问。
   军事秘密,不该问的不要问。郎部长好不耐烦,认为大家不相信他。
   郝露露觉得郎部长的话像一瓢冰水,突然泼在她的心田里。
   郎部长意识到刚才的话太生硬,又说了一大堆甜腻腻的补救的话后,开始言归正卷:今天我们进行队列训练。
   郝露露非常认真,动作规范,没有任何差错。郎部长的那双眼睛不住地看着郝露露,有时还忘乎所以地将目光盯在郝露露的胸脯上。
   郝露露的手没有甩到位。郎部长说着,就走去纠正。郎部长的手一次又一次触摸到她的高高的胸脯,她感到无比的无奈和厌恶。
   军训结束后的一天上午,郝露露去军分区机关找岸教官。
   找谁?门卫问她。
   我找岸教官!
   要报姓名。
   岸建军。
   这里没有这个人,对不起。
   有哇,几天前给我们电力企业当过军训教官。
   他不叫岸建军。他回老家河南了,父亲病危。
   郝露露傻眼了。难道这个岸教官不是她高中时的同学?这时她猛地想起岸教官为什么一直说的河南口音,为什么一直装着不认识她的迹象,自己也开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她多么希望不是那么回事。不久,她的那位也在部队的叫岸建军的高中同学回来了,彻底地证实了她张冠李戴的荒唐笑话。
   可那个河南的岸教官已满满地占住了她的心。
   郝露露一直放心不下的,是岸教官离开她时,到底是从左门还是右门出去的。
   不管怎样,郝露露要等岸教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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