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

摘要：列车刚好到了隧道，小静不想也不愿知道隧道究竟有多长，黑暗究竟还要延续多久。他只想知道光明何时才能照亮整个列车，仁爱何时才能进驻人心。 天上的浓云低垂，道路两边的树耷拉着脑袋，好像被沉闷的空气压得缺乏活力，精神萎靡不振。接上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树上的蝉拼了命似的在狂叫，候车亭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些恼人的吵闹声音，加上夏天特有的聒噪，这一切吵闹得可怕，吵闹和沉闷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临近窒息。
　　 小静是一个大一的、很有仁爱的学生，他静静地站在候车旁一侧，远离喧嚣的人群，他觉得他与这个喧嚣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的脑海里浮现着他的乌托邦：“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静谧美好的陶潜田园，“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富有诗意的王维山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的儒家的仁义之心……这一切他多么心驰神往，这一切多么惬意啊！他多想策马奔腾在那样美丽纯净的世界里，看云展云舒，看花开花落。想着想着，就独自一人笑了起来。旁边的人看他独自一人在笑，以为他神经病，便三三五五地对他评头品足了一番，她们觉得这种事最有趣了。
　　 汽车阵阵刺耳的鸣笛声把小静从他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他回过神来，觉得现实的世界是在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散发出来的热气把他烫伤。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炙热，便使劲伸颈看看他要乘的那趟车有没有来，好快点逃离这令他厌恶的地方。看了看，他的双眼顿时光亮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他要乘的那辆车来了，他有着小鸟飞往蓝天同样的雀跃心情。他对喧闹的一切并没有过多的留恋，一头奔上列车，期盼着列车快点开车。
　　 他走上车后，发现车里静得恐怖，谁都说话，几乎人人对着手机点啊点，好像除了手机外，对什么都缺乏感情，张张脸挂着都是冷冰冰的表情。虽然是在夏天，他也觉得很冷，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极端，要么吵闹到极点，要么沉默到极点，真是一个极品世界！他有点累了，中心不稳地朝后面的空座位走去，随后又去他理想世界里漫步。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吵醒了。他郁闷了，刚才那么寂静的环境为何一下子变得吵杂起来，他想弄个究竟。
　　 “卧槽，你这个死老头，想占我便宜，干嘛挨着我？”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看上去十分有涵养的时尚女郎说。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色我女朋友啊，看你是嫌命长，再挨一次我就不客气了！哼！！”坐在时尚女郎旁边，外表看起来很有绅士风度的黄色卷曲着头发的青年男子说。他正在愤愤不平地帮她女朋友讨回公道，似乎自己是蜘蛛侠不让自己的女朋友受到伤害。
　　 车里霎时间炸开了锅，吵闹声似乎把车给震得摇晃了。
　　 小静把目光移到了老人身上，只见他斑白稀疏的头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用木炭来形容他的脸最合适不过了。只见那个老人脸低低的，枯槁的脸涨得红彤彤的，背收缩得厉害。手脚也瑟瑟发抖，估计被车上的乘客恶语攻击吓怕了吧。老人刚好对着小静，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慢慢地擦拭着眼上的泪水，又似乎不敢擦，怕被众人视为笑柄。不知为何，老人突然不灵活地仰起头来，久久地看着车顶，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或许是委屈吧。但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把苦水默默往心里灌。就算他想倾吐苦水，也没谁会愿意去听的。谁会有这等闲工夫呢，电子产品早已俘虏世人的心，冷漠早已在世人心里扎根，茁壮成长着呢。
　　 车突然转弯了，车里的人前后一倾。老人由于站得不稳，手里几乎无缚鸡之力。再次挨到了那个时尚女郎的身体上。
　　 “你这个死老鬼，一次又一次地挨近我，安的什么心呐？去你妈的！”时尚女郎气得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老人便骂。
　　 他旁边的男朋友也暴跳如雷，一个巴掌狠狠地甩给了老人，说：“死色鬼，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当我病猫啊，卧槽！”这声音打得又把车里的人的热情调动了起来。
　　 “那个老鬼，老牛还想吃嫩草，没门！看来，以后我要多加小心了。”一个红发、穿着超短迷你裙的年青姑娘说。
　　 “你什么世道啊，光天化日之日如此嚣张！你这个死色鬼！”一个中年妇女附和道。
　　 “打得好，就该给这种下流的老鬼厉害看看。”一个突然站起来、穿着补丁牛仔裤以显示潮流、天生富有煽动意味的青发小伙子高声怒骂。
　　 “对对对，打得好，就该给这种下流的老鬼厉害看看。”车上的乘客几乎异口同声、义愤填膺地叫喊。
　　 老人被那无情的暴掌打得扑倒在地，像发瘟鸡一样。但他没有呻吟，只是用手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突出的胸骨，他就像破了的渔网被扔进荒野，蜷缩在杂草堆，任凭尘埃堆积。老人扑倒在地，到底疼不疼几乎无人问津，也几乎无人愿把他扶起。
　　 “够了，你们！一大帮自以为自己很正义的样子，你们真正了解了事情真相了吗，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起哄？老人为什么会挨着那个女郎？是因为他年迈虚弱。而你们呢，不但不让座，还理直气壮地骂他打他，你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你们的心都被疯狗吃了吗，你们就这么地麻木不仁吗？要是这位老人是你的家人，你们还会这样对他吗？你们就没有看到老人无辜的表情？他的遭遇就不值得你们同情与关心？你们就是一群‘各人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的无情小人！现在得意吧，总有一天你们会老去，看看你们的子孙怎么对你们，上梁不正，下梁歪，等着吧！！”小静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意气激昂地说，并走到车的前面轻轻地慢慢地搀扶着老人，把老人引领到自己的座位上坐。
　　 老人眼含泪水，幸福地笑了。
　　 车上顿时燕雀无声，比以前更加沉闷。车上的乘客似乎毫无悔改之心和羞愧之心，低着头点手机的，睡觉的，看着窗外的，丝毫不为小静刚才的话所动容。
　　 “这世界真可怕！“小静禁不住再次感叹，身体觉得更冷了，他缩着，缩着。他没想到车上的情形比候车亭的情形更可怕。
　　 列车刚好到了隧道，小静不想也不愿知道隧道究竟有多长，黑暗究竟还要延续多久。他只想知道光明何时才能照亮整个列车，仁爱何时才能进驻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