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了,就应该永远
作者: 一生一世一凤凰
时间: 2014-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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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曼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妇产医院的验血证明,那个胖胖的女医生斜眼看她,冷冰冰的抛出一句话——“你怀孕了!”,一直在林曼耳边回响。她多想立即把这个喜讯告诉何川,
林曼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妇产医院的验血证明,那个胖胖的女医生斜眼看她,冷冰冰的抛出一句话——“你怀孕了!”,一直在林曼耳边回响。她多想立即把这个喜讯告诉何川,但她不敢。她完全可以想象何川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纠结而复杂。想到这些,林曼心一紧,胸口一阵拥堵,不争气的泪便顺着眼角流出。
林曼是何川的地下情人,从第一次献身到现在已经五年。林曼大学毕业,父母在家乡给她联系了一家效益不错的国有企业,但林曼向往旷达不羁的自由,她不顾父母反对,独自留在了T城。林曼的专业是营销管理,说白了,这年头,学这个专业的学生像地上密密匝匝的蚂蚁,多到常常让人无视这个专业的存在。毕业后,她好不容易应聘到一家大型商场搞策划,除了掏空心思琢磨怎么能把别人口袋里的钱心甘情愿放在收银台里,什么也顾不得考虑。这份工作紧凑繁忙,熬点加班是件极平常的事情。
林曼是个聪明的女孩,另一种说法是有自知之明,同一个部门里,总共6个人,就有4个人与她的专业相同,部门主管是个成天摆着臭脸的“男人婆”。林曼刚上班的时候,有嘴巴长的同事就神秘兮兮地告诉她那女部长是个只会吃饭,不会下蛋的母鸡,结婚几年那肚子都没有动静。林曼附和着笑笑,算是巴结,更像讨好。
在这座城市想要立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拼命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好的转机是在拼命工作了8个月之后,策划部的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部长意外怀孕,主动辞职后,林曼因建议的几次策划,都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所以顺理成章接管了策划部部长的职位。
林曼提出了本部门的执业理念——时刻站在顾客的角度实现完美的策划。通俗地讲,就是仔细揣摩顾客需要什么,然后针对这些需求去细化创意。譬如,她发现家长对孩子学习的关注越来越精益求精,林曼便挖空心思组织大讲堂的活动,也就是购物满一定金额后,即可领取专家级免费辅导班的门票,地点设在商场的顶层,会场安静奢华,专门聘请市内知名的学科带头人为孩子们授课、互动指导。
这项活动取得了精彩绝伦的效果,商场生意日升月恒,销售额直线上升,得到了老板的肯定和赞许。活动结束后,常有顾客询问是否还有大讲堂的活动,后来经过商场会议研究,大讲堂就作为一种文化安营扎寨在这个商场,成为了商场的一张名片,林曼也因此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次小小的成功以及想要在这座城市立足的满满的自信。
何川是语文学科的带头人,年近半百。林曼第一次邀请他的时候,他断然拒绝,再后来几次三番地邀请,林曼甚至可怜楚楚地抹了几滴眼泪,他才点头答应上大讲堂。他们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交往的。用何川的话说,当时就是被那几滴晶莹透亮的泪水征服了。
看惯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与何川的交往让林曼有沐浴春风的错觉,浮云般飘摇在这座城市的艰难,有恍然回到故乡的单纯与幸福。一开始,只是谈论活动的内容,时间久了,不是很忙的时候,互相便开始邀约,抽空在商场旁边的必胜客喝一杯下午茶。对于何川,林曼渐渐有所了解。他从异乡来,定居在这座城市,有个爱他的妻子和聪明帅气的儿子。
就像午后的阳光,即使绿树成荫,还会有细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洒满地面,何川就是那满地的金黄,一来二去之间,林曼的心底被那金光一点点照亮,最后,竟然也是满怀的光亮,一年之后,林曼疯狂地爱了,面对何川无法走出自己家庭的现实,林曼无法顾及,她甚至祈求何川:“做你一辈子的地下情人也是幸福的。”
人都说,女人是感性的,男人是理性的。再理性的男人在爱他的女人面前也会有丧失理性的那一刻,现实中如果真的有柳下惠,那必定是个被人耻笑的、不健康的男人。林曼在近郊租着一套一居房子,虽不宽敞,但也自在。与何川第一次激情碰撞之后,何川慷慨地为她支付了半年的房租,从此之后,便成小屋的常客。只不过,他从未在那里过夜,他会陪着她入睡后悄然离开。其实,何川每次离开,林曼都会在被窝偷偷哭泣,只是她不许自己让他看到。
半年之后,林曼怀孕了,当她把消息告诉何川的时候,何川紧紧拥着林曼,泪水滂沱却无言,那夜,他破天荒的没有回家。第二天一早,何川陪林曼去医院做了人流。
那之后,何川开始有意无意躲避林曼,按他的话说,他是爱林曼的,但苦于妻子同样爱他,还有已经长成的儿子,他实在无法割舍那个温暖的家庭。只好退而求其次,放弃林曼。
分分合合几次之后,林曼仍是无法面对日后孤单的人生,索性作了妥协——不管结局怎样,她都一如既往地在何川身边。真情总会感动人,何川的分手计划没有几天就夭折了,他成天在两个女人之间打转,因林曼做了妥协的缘故,一时间,相安无事。林曼孤单地继续着她卑微的幸福。
“若花美眷最易凋零”,一个女人最灿烂的年华不过10年,林曼的父母看望女儿,催促她结婚生子的时候,林曼已经即将步入二十七岁,这在家乡早已经跨入大龄剩女的行列,与母亲的彻夜长谈,她突然顿悟,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管有没有婚姻,三十岁前,她必须完成一个女人应该完成的使命——她要为何川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算是爱的延续。
父母走后,林曼瞒着何川偷偷丢掉了避孕药,与何川温存之后,林曼腻在他怀里,悄悄地问:“你爱我吗?”
“爱!很爱!”
“爱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林曼追问。
“她对我很好,我们还有孩子,我没有借口离婚。”
“我对你不好吗?我们也有孩子,只是,我们没有允许他(她)来到这个世界。”
“不要逼我,我对不起你!没有了我,她会活不下去,你可以好好嫁人。”何川痛苦地说。
“任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没有了你,我嫁谁?”
何川沉默不语,拥着她的手逐渐放松。
林曼绝望地笑,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没有何川她会怎么办?她不知道。对于一切,她不会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何川吃透了她,知道她爱他如生命,知道她愿意委身做自己的地下情人。
现在,林曼又有了妊娠反应,她请了一天假,去医院做了检查,确定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何川的骨肉。一股莫名的兴奋油然而生,她打定主意,对于何川,她不想再索求一份婚姻,她只想把孩子生下来,独自延绵这份刺心镂骨的爱情。林曼在妇产医院附近咨询一间房子,空间自然不如现住的房子,价格也偏高,但为了产检和生产方便,她还是决定租下来,辛勤工作几年攒下的钱支付这些房租还是可以承受的,她盘算着辞去工作,然后去参加催乳师的培训讲座。她第一次流产后在医院偶尔看到正在工作的催乳师,她觉得那份职业适合女性,最主要的是,那份工作赚钱快,她亲眼看到催乳师给一个刚刚生完孩子的产妇按摩了十几分钟,就轻松地赚到了相当于她拼命工作三天的薪资。她当时就眼红了,暗自下决心有机会就去参加催乳师的培训。那样的话,她在孕期可以学一门手艺,更重要的是应对万一产后无奶养育孩子的艰难,她为自己的计划而感到满意。
与房东谈妥了一切,她返回租住的小屋,找了家搬家公司,东西不多,只是一床被褥,三箱子的四季衣服,还有生活用品,最贵重的就是一台上大学时用的笔记本,一个人孤单在外,笔记本是她离不开的朋友。这些东西很容易就搬到了新租住的房间,林曼决定从何川的世界消失,这样可以避免何川逼她流产的尴尬,否则,肚子里的孩子会像第一个一样,被无情的扼杀。林曼只能选择悄悄的躲起来,像受伤的小兽躲在废弃的洞穴舔舐自己的伤口。她坚信,如果何川爱她,一定会来找她;如果不爱,那么她就带着对何川的爱来爱他们的孩子,固守终身。
第二天,林曼去单位写了请辞报告,老板当然舍不得这样一个有思想的“拼命三郎”离开公司,林曼以父母逼婚为借口,要回老家结婚生子,结束飘飘荡荡的人生。老板无奈,在请辞报告上签字,并慷慨的多支付了500元。末了,还嘱咐说:“商场的大门永远为你开放,随时欢迎你的回归。”算是对林曼工作的肯定,林曼双眼竟也噙满泪水,感到一阵温暖。
谢过老板,林曼去财务领了一个半月的薪水,总共5000多元。这些钱,林曼自有用处,她曾经一直想去何川的老家看一看,见一见他的父母,何川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提他的家乡,他越是不提,那个村落越成林曼心中向往的圣地。无奈为了工作拼命忙碌,加之何川不肯带她去,她的夙愿也一直未能实现。现在她有了充足的时间去自己魂萦梦牵的村落走一走。地址他不知道,只记得何川说过一次在C城东方区一个叫做侯家沟的村子里,她决定去做一次探险。
林曼在电脑上查了去C城的列车时刻,大约车程12个小时,一天一趟,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在车上睡一夜便可到达。
为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林曼预定了三天后的软卧票,她必须要在列车上舒舒服服睡一夜,然后再继续自己的寻路之旅。
林曼上列车的时候,车厢内已经熄灯,借着微弱的站台的光亮,林曼找到了自己的铺位。进门的右侧下铺,睡在上铺的人还发出不小的鼾声。林曼蹑手蹑脚地整理了铺位,脱鞋上去,扯了被子盖在身上,由于太累,林曼躺在铺位上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林曼醒了,朝阳照射进来,整个车厢温暖舒适。她看到对面卧铺的人起来了,是位老妇人,皓首苍颜,穿一条大红色的裙子,老人的打扮很惹眼,两耳挂着大圆圈的耳环,脖间挂着一条红绳栓着一颗黑黑的纽扣,手腕上戴一只玉镯,最耀眼的是眉心的那颗红痣,仿佛唱戏时点的朱红,在银发的衬托下,煞是美丽。林曼正仔细观察老人的时候,老人对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林曼礼貌的回报一个微笑。
“您好,老人家。”
“闺女,你这是去哪里呢?”老人讲着方言问林曼。
“我想去C城东方区的侯家沟。”林曼听到方言里有何川说话的味道,希望老人可以帮她指点路线,便立即报上了地名。
“是东方区太平县的侯家沟吧?很远哦。下了火车先去汽车站坐2个小时汽车才能到太平县,然后再坐去侯家沟的汽车,大概半个小时,当你看到有一株特别特别大的槐树的时候,你下车,再顺着山路走2里地就到那个村子了。”老人慢慢地说着。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曼欢快地说。听到老人讲去何川家里的线路,林曼心里漾起一丝涟漪,她迎着老人看过去,林曼觉得这眼光很熟悉,但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
“老人家,您这是去哪里呢?”
“我一个人闷得慌,就出来走走,算是旅游吧,常常在这火车上,天明前赶回去。”
“您的孩子呢?怎么不陪您出来?”
“我的儿子应该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哦。”林曼突然很想父母,好久没有回家看看他们了。
“闺女,你怎么一个人去那里呢?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我朋友的家,去看看。”林曼诺诺地回答。
“男朋友吧?”
“已经不是了,但我爱他。”林曼停顿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
“哦,我明白了。喜欢上一个人,但不能在一起,是吧?”老人和蔼地问。
“是。”林曼感到漂泊的心有了依靠,泪水也不争气地流下来。
“闺女,别难过。”老人轻轻牵着林曼的手,幽幽地说:“我18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他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他们家很有钱。我们情投意合,可是他父母不同意,嫌我们家穷,硬是给他娶了房门当户对的老婆,把我们拆散了。”老人的眼里有了闪闪的光。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发誓‘生做他的人,死做他的鬼’,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我们约定下辈子一定要在一起。你瞧,这是他的衬衫的纽扣,这是他送我的耳环,还有,这玉镯是他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给我的,说是传给媳妇的。”老人指着身上的那几样东西讲,眼里露出了柔柔的光芒。
“你、你们?”林曼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破坏了门风,被家里赶了出来,他偷偷给我找了个落脚的地方,那地方离你要去的村子不远,我生下孩子后就走了,走得远远的,没有再打扰他。”老人幽幽地说。
“怎么不私奔呢?他如果爱您的话。”这句话她对何川说过,何川当时无奈地摇头“信息这么发达,难道逃到深山老林过一辈子暗无天日的生活吗?”
“他很为难的。这些东西就是他送我的定情物。这玉镯是他家家传的宝贝。他给了我。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这就够了,爱上了,就应该是永远。至于什么形式在一起就随缘吧。”
林曼无言。
列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下的时候,老人起身下车,下车前还嘱咐了一遍去去侯家沟的路。
林曼看到老人慢腾腾地起来,拎着一个书本大小的包包,缓缓地走出了车厢。临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林曼笑了笑。
“您慢走,老人家。”
送走老人,林曼觉得有些困,便又倒头酣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对面卧铺已经换了络腮胡的男人,她忽然想起那个老妇人,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老人的样子却是格外印象深刻。
列车到达C城,按照老人的指点,她颠簸着找到了那棵郁郁葱葱的老槐树,果然如那老人讲的,需要很多人才可以圈得住。
林曼绕过槐树,沿着青石铺成的小道一直往前,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在路边遇到年迈的村民,她问了何川家的住处,村民说,他们家早已经没有人居住,父母早已经双亡,墓地就在房屋前的山坡上。一位好心的老人带林曼走到一座凸起的坟墓前,杂草丛生,木质的墓碑已经斑驳不堪,上面隐约可以看到慈父、慈母的字样,墓碑的左下角有何川的名字。林曼两眼热泪,终于可以踏上何川生活过的土地,林曼采了一束鲜花放在墓前。
她对着墓地磕了三个头,准备起身的时候,在坟墓不远处,她分明看到了让她惊讶的几件东西——在地上磨得斑驳的耳环,一条已经变黑的红绳系着一个黑色的纽扣。他回头惊问村民:“那也是个墓地?”
“是啊,那才是何川亲身母亲的墓地,生何川的时候死的,死了五十年了,唉,苦命的女人。”
“五十年?是不是眉心有颗红痣?”
“你怎么知道?”
林曼无言以对,没有一丝恐惧,只感到一种温暖弥漫全身。
暮色暗合的时候,林曼搭上了回程的汽车,辗转两次,回到C城,还是那趟返程的列车,这一次,林曼没有遇到那个飘荡的灵魂。
“爱上了,就应该永远。”老人的这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人生旅途中的一次意外的经历,她知道,对谁说都不会相信,但她相信,那个为了爱舍弃生命的女人一定会在天国保佑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健康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