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甜的
作者: 一朵回忆
时间: 2014-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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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日的热,不是傍晚的微风可以吹散的。相比喧闹的街道,更喜欢小区花园一隅的清凉。风过耳边,水流潺潺,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享受
一
夏日的热,不是傍晚的微风可以吹散的。相比喧闹的街道,更喜欢小区花园一隅的清凉。风过耳边,水流潺潺,灯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享受着这一时刻独有的安静。
“爸,爸,你怎么啥都听不进去呢……”一个急切的声音扰乱了安然流淌的空气,湖边休闲的人好奇地抬头张望。沿着声音的方向,我看到一位老人正快步向这边走来,对身后的喊声置若罔闻,全然不顾。
“伯伯回来了。”他走过湖边时,我向他问好。
“嗯。”他连头也没抬,只应付了一声,继续迈着大步向前走。
一个着职业装的男子急匆匆地赶上来,看着老人远去的身影,我有些疑惑地问:“屈彬哥,伯伯怎么又不高兴了?”
“唉,别提了,还不是学校的事儿,这老头脾气太拗了。”屈彬皱眉,无可奈何,“云朵,快回去吧,要下雨了。”说着向我摆摆手,快步走了。
这父子两个一定是因什么事情意见又不一致了。两个人的步调好像都没有一致过,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几乎为零,难得遇到一次,还是争执不休。
在这个小区,大家都知道这老头的脾气实在是不好,很多人好像也不喜欢他,还有人说他太爱管闲事。几个小孩子在湖边打打闹闹玩的很快乐,他一定会走过去把他们赶走,说是湖边地滑有危险。有的人停车挡住了路,他要求快点移开别影响车辆行人通过。就连看到地上有张广告纸,也要捡起来扔到垃圾箱里。我也一样,尽可能地避开这个目光犀利、爱挑毛病的老头儿,要不,他准会像个老太太一样唠叨说:不吃早饭,早晚胃得出毛病。或者说:走路别玩手机,看着路,小心车。
很多时候,都觉得奇怪。退休前屈伯伯是市里一所小学的校长,他的脾气那么不好,学生们是不是都怕他,都不喜欢他,盼望他早点退休呢?就像我从入住这个小区的第一天都在期望他搬走,害怕和这样一位坏脾气的人做邻居。虽然都是单元楼房,但是住得近,遇到的机会自然会多。可是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期望,住得怡然自得,丝毫没有搬家的意思。为此,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懊悔买了这里的房子。
二
屈伯伯是我的邻居,我们住同一层楼对门。搬进这个小区时,他们一家已经入住了将近半年,是第一批搬入的业主。他的坏脾气那天就已经深切领教。
那天是周末,近中午时两名送货员才把冰箱、电视送到,一楼等电梯的人不少,我们特意等下一班,想错开人流,也是为了安全。终于等到了空闲,把电器移入电梯,两名送货员也进去了,看看还有空隙可以站人,准备挤进去。
“等会儿,等会儿。我说,这还能上人吗?”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我把刚迈进的一只脚迅速收回。说话的是一位中等身材微胖的老人,一身白色的休闲运动装,白发,精神矍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而这位“神仙”却没有一点和颜悦色状,正对着我瞪眼睛,脸色严肃,不带一丝笑意。
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竟然忘记了。我不好意思地退出电梯,站到一边:“哦,您请进。”
“进什么进,没看见都超重了。”他原地没动,话语更加严厉,“你以为是公共汽车啊,能挤一个是一个。”
被突如其来的连声训斥,我可真是郁闷极了,今天可是我搬家的日子。嘟着嘴,眼泪差点没掉下。这时,电梯门正缓缓关上。
“你小点声不行啊,看把这孩子吓的。”他身旁的一位手提菜篮子的老太太不满意了,转而歉意地对我说:“丫头,别理他,他就那臭脾气。”
心中非常不高兴,还是对老太太勉强笑了笑。对于陌生人的关怀或者责备,我一般是不予以语言回应的,因为不了解,贸然地感谢或者解释,没什么意义。转身,抬头,盯着电梯的数字跳动,不再说一句话。
“我啥脾气呀,这是为她好。”白发老人表示着不满,提高了声音:“你没看见电梯都满了,还去挤,出事了你负责呀。”
其实,电梯的载重量还不至于是一个冰箱加电视的极限值,只是带有外包装的箱子看上去体积很大,就占去了电梯很多空间。但是从安全的角度的考虑,太拥挤的空间也确实是应该避开的。虽然白发老人毫不留情面的责备有些突然,听到他后面的话,对于这种别样的关爱,我心里还是感激的,只是并没有立即表达。
几分钟的等待,我们都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着,没有说话。
这次的电梯一点也不拥挤,只有我们三个人。竟然还是去的同一楼层。走出电梯,相背转身开门,竟然和这位白发老人住对门,这让我有些意外。老太太倒是热情而友好地说:你是新搬来的呀,我们是邻居了,有空来家里坐呀。
正准备进门的白衣老人转身看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说,然后进了家门。
三
说是搬家,也没什么好搬的。房子是开发商装修好的,我和苏南都不是当地人,没有亲戚家人帮忙,工作之余也没有时间去顾及装修,当初购买精装修的房子,就是觉得可以省去很多繁琐,不用为装修的事忙得心力憔悴。我们只需要像只小蚂蚁一样,把自己的日常用品带到这里,就可以安家了。这个城市对于我,是一个渡口,再熟悉也没有船到码头的归属,还要划向下一个彼岸;家,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居所,可以容纳孤独时的清欢,躲藏忧伤时的软弱。拉起心的围墙,它仿若一处世外桃源,在里面释放最真实的自己。无论是幸福也好,平淡也好,想起它,会缓解暂时漂泊的倦累。如果真的想从这个城市、这个家里获得什么,就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进门的鞋柜,大到像一个展示台。苏南每次看到都觉得不协调,要把它移走,说这是装修中的败笔。干嘛说得这么上纲上线,不满意就搬走好了。人与人的喜好、脾气秉性不可能都一样,树上还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选择了省心省力,就要承担装修眼光的迥异,选择什么,承担什么。
没有螺丝刀,鞋柜就无法拆卸。苏南要下楼去买,我拉住他,天太热了,没必要下楼,先借一个用。想到刚刚遇见的邻居,目前这栋楼只有他们家见过一面,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门铃。开门的是白发老人,手拿纸扇,很悠然的样子。
“伯伯好,我是住在对门的邻居。”虽然已经见过,还是有必要做个简单的介绍。
“见过。有事吗?”他说话的语气比在电梯门口遇到时温和了很多,但是并不热情。我也没有期望他有多热情,不再瞪着眼睛教育我就感激不尽了。
知道我的来意后,他的语气又变回了责备的状态:“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唉,真是没一点全局意识,这些工具都得常备着。”唉着气,摇摇头,转身进屋,还随手“砰”在一声关上了门。借一个螺丝刀怎么和全局联系上了?他是借还是不借?我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正准备回去,门开了,他提着一个小工具箱,递上来说:“听不懂你说的是啥样的螺丝刀,拿去自己找吧。”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就返身回去,又是“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这老头儿实在是奇怪,都借东西给人家了还那么凶,还总喜欢批评教育人,莫名其妙的。”我小声对苏南嘟囔着。
“批评也是一种关心,况且人家老先生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就是说话语气难听点。”苏南拆着鞋柜听我讲完楼梯经历,很理性地分析着。但是,莫名其妙地被这位新邻居教育两次,我还真有点难过。看我不开心的样子,苏南提醒说:如果觉得不好相处,以后少来往,以免再招来责备。
但是我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严厉不苟言笑的邻居,在我以后的生活中,竟然带给我很多感动,温暖着我的青春岁月。
四
翻看手机天气,即时更新傍晚时分有雷阵雨。仔细观察,湖面有蜻蜓低飞,绕来绕去,平静的水面、湖边的水草、野花幻化成一个动感的图画。香樟树的叶子不再透亮,有些倦怠,蔷薇花开到了繁盛期,等一场雨,沁香将四溢。
“注意安全,早点回家。”苏南的短信打断了我对过往的记忆,初遇屈伯伯遭遇责备的情景成了现在挂在嘴角的微笑,安心而温暖。任何一次遇见都是慈悲,都值得用感恩的心去记录,虽然下一秒会有什么样的生活与经历,谁也无法预知,至少可以把握此刻。
九楼,一个人背靠着楼梯护栏抽烟。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是我,眼前一亮:“云朵回来了,快帮哥喊开门,我家老爷子不让进家了。”
“屈彬哥,你没有钥匙吗?”我有些不解。
“唉,别提了。全没收了,连车钥匙都收了。”屈彬一脸无奈。
我不禁笑了,这次这老头可是真生气了。不过没收钥匙,还有点小孩子的行为。
“你又惹屈伯伯生气了吧。这次不会轻易原谅你了。”我强忍着笑。
“谁敢惹他呀。他这还不是为了学校的事吗,说一不二的,还不听解释。”屈彬现在经营着一家房地产公司,大小也统管着一百多位员工。
我按门铃。“阿姨,伯伯,我云朵。你们休息了吗?”
隐约听到里面有争执的声音,好大一会,门开了。“你小子进来,听听你有啥说的。”
屈彬对我一笑表示感谢,小心翼翼地进屋了。
有些理解屈彬,他每天面对着这样执拗、挑剔、严厉的父亲,难怪家里总是争执不休。刚才看到屈伯伯生气的样子,还有在身后追赶的屈彬,不用猜,一定是有新的意见不一致了。
我摇摇头,这父子俩,怎么总是意见不一致呢。
要说,屈伯伯虽然说话严厉,爱管闲事,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屈彬为人处事周到细致,事业有为,也算是成功人士,为什么父子俩就总是矛盾不断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狂风吹散了天气的闷热,一场大雨好像酝酿了良久,终于倾泻而下。屈伯伯一家现在是否也正是狂风暴雨呢。
五
一夜夏雨。
晨起,大地溢满柔润的韵律,一切都透着清新的亮色。树叶上挂着晶莹,聚集着滑落弹奏出滴答的乐曲。草叶上的露珠蕴含着一个美丽的梦,等待阳光把它叫醒,绽放七彩的光泽。花瓣拥抱着泥土,点点落红和着碧绿的草色,融合成自然界优美的画卷。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一所小学校,距离市区70多公里的一个偏僻山村。“与爱同行,与你同在”爱心志愿团队要去参加这所小学的毕业典礼,送上爱心物品。可能还会遇到一个很意外的爱心计划。
山路的崎岖蜿蜒看上去是错落有致的风景,而真正走的时候才有深切的体会。转了无数的弯,路面也不平整,每当到了转弯处,司机总会提醒我们坐好,还说,他手里现在握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一车人的幸福,他会万分地小心的。他说的很真挚,我们心里暖暖地,虽然没到过这个山区,但因了这个司机,我们都开始喜欢了这弯弯的山路和这座大山。
学校是在半山腰。山路也仅能行人通过,车没办法上去,一行人背着东西一路爬了上去,到学校时已经是上午9点多了。
山上的景致虽美丽,但是美丽并不代表富裕。这里的孩子穿戴普通,女孩子的小辫梳得并不精致,男孩子的鞋好多都已破旧,然而他们的眼神澄澈,内心晶莹。看到我们一大群人来到,学校操场里的孩子齐齐地转头,好奇地看着我们。
因为我们的迟到,原定于九点整的毕业典礼推迟了,虽然致歉也得到师生的谅解,我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这些可爱的孩子就那样坐在校园的小操场上,翘首期盼远方来的惊喜。图书、玩具、学习用品,爱心志愿者带来的礼物很多,满满的都是爱。当电视、相机镜头对准他们的时候,我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拘谨,还有笑容中的羞涩,那么令人爱怜。
我在这所小小的学校里随意走着。
学校建在半山坡的一块平地上。围墙不高,用石头砌成,站在墙边,可以看到下面陡峭的山崖,浓密的林木,延伸向远方的山峦。教室也是用砖石垒起的,六间平房,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黑板是刷了黑漆的一大块木板,下面有一个架子支起来,课桌也是木头的,有些桌面已经破旧。教室里没有标语,没有没有电脑显示屏,没有明亮的日光灯,两个灯泡挂在前后两个位置。窗户上没有玻璃,用几块木板或者塑料纸挡着。而在另一间教室,我清楚地看到墙壁上的一道道裂痕。
北侧也有三间破旧的平房,是老师办公室。屋子里光线不是太好,有些暗淡,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很是惊讶。
几把木制椅子上,屈伯伯正和别人谈论着什么,说说笑笑很是融洽。依然是花白的头发,精神矍铄,脸上却没有了严厉,满是笑容。旁边,坐着他的儿子屈彬。
屈伯伯看到我,很热情地招呼我过去。
“云朵也来了。来,来,坐这儿。”他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还热情地向其他的人介绍我,“云朵这丫头还是我的小邻居呢,就是一孩子,粗心大意的,平时可没少挨我的批评。”
房间里的人都笑了,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一位中年老师说:“屈校长,你那严肃认真的作风还没改呀,这都退休了,还和在学校时一样。”
“改啥,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这些小年轻人我都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不多指点多监督,自己做错事了都不知道。哈哈……”
他笑得很爽朗。我是很少看到他笑的。第一次觉得,这老头儿其实也挺亲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