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爱情
作者: 一生一世一凤凰
时间: 2014-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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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忐忑不安走进大厅,突然有些后悔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都是年轻漂亮的女生,蕾丝的花边衬衫,短到腰间的小西服,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刚刚裹住臀部的百褶裙,白色
当我忐忑不安走进大厅,突然有些后悔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都是年轻漂亮的女生,蕾丝的花边衬衫,短到腰间的小西服,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刚刚裹住臀部的百褶裙,白色的长靴,染得金黄色的卷发,举止投足无不散发着蓬勃的朝气。再低头看看自己,白色卡其布西装是上午去农贸市场花了四十大元淘来的,搭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紧身尼伦裤和一双快要磨破的半高跟黑色皮鞋,这一身打扮,如果没有身后那条蓄了十几年、长及大腿的麻花辫子可以证明我的年轻,我就是一个十足落伍的大妈。
我失业两个月了,曾经在一家企业做会计,做账就像流水线上下来的玩具,先给一沓子票据穿衣带帽,再贴了标签,然后分门别类地归落到固定的地方,等到月底的时候,装胳膊装腿的把所有的零件整理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企业的经营情况报表,拼凑起来的阿拉伯数字光荣地证明了一个月的辛劳和付出。起先单位效益还是不错的,随着整个市场的低迷,公司的经济状况越来越差,货款无法收回,银行贷款也出现了问题,资金链即将断裂,面对大势已去的公司,虽然也懂得一马不鞁两鞍,忠诚不事二主的道理,但为了生计,不得已提出了辞职。回想自己从刚毕业的黄毛丫头一直到让人尴尬的二十八岁,女人最美好的年华都留在了那家公司,最后沦落到此,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就算是喝了黄连水,也不过如此。
二十八岁,对女人来说是道分水岭,就像昙花盛开的那一夜,往前看,是人们的精心呵护与盼望,一旦绽放之后,往后看,便是残花败柳芳菲尽,沦为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悲凉,女人再过三十,就彻底穿越了骄傲的门,门那边,卸了妆,丢了梦,仿若午夜十二点后的灰姑娘,打回原形,老老实实面对现实了。
我辞职的当天,也随之结束了一段无果的感情。那个家境殷实的男孩子轻巧地说:“你连工作都没有,我妈肯定不同意,我们还是分手吧。”其实与他相处不过几月,要说爱情也根本谈不上,在同事的邻居的同学的撮合下,两个人从城市的不同处走到同一个地方,不咸不淡地交往。要说伤心欲绝那是假的,只是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孩子甩掉,多少有些颜面尽失的尴尬,被窝里的泪水多半是为自己那一点点可怜自尊。对于不负责任、不敢担当的那个人,我始终不敢以男人这个字眼来替代,充其量只能算是未断奶的男孩,无论年纪多大,心里永远是懦弱的,这也是我鄙视的。
有人说,长不大的女人身边一定有个宠爱她的男人,但如果一个女人越变越坚强,只能说明她遇到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我属于后者,不得不变得坚强。在家的日子百无聊赖,我开始怀念有工作的日子,颓废了两个月之后,我开始关注一些招聘信息,甚至是电线杆上张贴的招聘小广告,但那些信息不外乎招聘酒店服务员、美容美发店的小工、声音甜美的电话接线员等,并且要妙龄少女,虽然我未嫁,但“23岁以下”这几个字对我来说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只能在意念中隔岸观望。前几日在电视上偶然看到飞播字幕,一家企业招聘办事处内勤人员,条件是有会计证,有工作经验,最重要的是30岁以下,两天时间,报名从速。“这不是给我准备的吗?”我窃喜,旋即电话联系了招聘单位、去人才市场填了简历,今天,我来面试。
招聘大厅左侧有几个房间,供用人单位进行面试,房间门上张贴着临时用A4纸打印的单位名称。门口的年轻姑娘手里拿着一摞儿履历表,按次序叫应聘者的名字。周围应聘的女生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低声耳语,看得出来是刚刚毕业的学生,她们脸上快乐的气息就像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轻盈颤动,毫无声息地朝我扑来,瞬间把我在家里鼓起的所有勇气与自信包围了,我尴尬到无以逃遁、无地自容的卑微。我在靠墙角的位置找了一个空座坐下,对于即将进行的面试,我突然感到一片渺茫,曾经在工作中游刃有余的我如今宛若井底的青蛙,第一次攀爬出深井望到无垠的天空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张与恐惧。我有些后悔来到这个格格不入的、陌生的环境里。我,心慌意乱,找不到一点自信。
“何玉兰!”拿着履历表的姑娘在远处喊我名字。我生在城市,长在城市却,名字里永远飘着家乡泥土的味道。
“哦,我在这里。”我应道,并起身朝门口走去。
推门而入,会客室简单至极,只有一张旧式的办公桌,办公桌两边各放了一把椅子,面对门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眉清目秀,表情严肃地上下打量我,使我感到局促不安,另外一把椅子就在我的面前,是提供给被面试人坐的,两张椅子相隔1米有余,整个程序就像观察显微镜下的微生物,要在近距离中快速找到想要的答案。
按照年轻人的示意,我僵硬地坐下,看到年纪轻轻就可以成为招聘者的他,我由衷的钦佩,比比单位的那些头发花白的大叔大婶级领导,真的有种跳出井外的感觉了。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人木木地坐着,像刀底下的白豆腐,有点任人宰割的味道。
“何玉兰?”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标准的普通话。
“是。”我点点头。,
“你听说过我们公司吗?”
“不好意思,我、我没有听说过。”我低声细语。
“听说过伊尔康吗?”
“哦。伊尔康啊,我看到过广告。”
“那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那是个保健产品,主打送礼市场,最近在央视台疯狂做广告。我听得出来,他有些水到屋边帆到瓦的得意。
“哦。”我机械地回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做过会计?”他边翻看履历表边问。
“是,我有会计证。”在快要窒息的空间里我仿佛感受到了一丝氧气的存在。
“假如你应聘成功的话,不仅每月要向上级报送相关的财务报表,更多的时间是解决各个终端的具体情况,帮助经销商销售货物、回款,必要的时候还要做促销工作,周六周日可能还要工作,你能接受吗? ”
“哦,哦,请问领导,终端、终端是指的什么?”我支支吾吾问。
“终端就是产品的卖场,根据卖场大小分为A类、B类、C类终端,A类终端最大,比如沃尔玛之类的连锁超市。”
我仿佛听明白了,可是还是觉得很糊涂,不是内勤吗?怎么还管外勤的事情?原本以为像自己之前的那份工作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把那些票据整理好就可以,充其量再接个电话什么的,谁知一坐下来听到那些耳所未闻的新名词,感到一股冷气从后背袭来,我满脸通红,不知该讲些什么。
纵然世界变化太快,也不至于我28岁的年纪就难觅一份工作糊口了吧?想想自己日渐消瘦的钱袋子和闭关修身的2个月,我决定破釜沉舟。
“我不是很懂,但我会努力学习,我想我能胜任这份工作。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对他说。
他没有言语,再次翻看简历。我的简历简单至极,学校毕业至两个月前任职于那家企业,没有荣誉,没有成绩。我感到我的心开始下沉。
“如果在明天可以接到我们的电话,就说明你被录取了。”他淡淡地说。
我无力地起身告辞。
“你的辫子真漂亮。”在我手碰到门把的时候,他这么说。
“谢谢!”我的语气落寞失望,低头灰溜溜走出了大厅。
等待的时光焦急而漫长。我开始怨恨一些事情,怨恨自己当初没有听父母的话,荒废了学业而沦落至此,同时反复回忆面试的每个细节,我才发现我不仅忘记了微笑,而且忘记了礼貌地问候。都怪那张年轻帅气而冰冷无情的面孔,他那么严肃干嘛?如果他微笑,我一定会回报他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可是我没有,短短几分钟,我表情冷漠,动作坚硬,唉,我甚至该讲讲我的工作经历,那样是不是会有一线希望?我又想起那些生机勃勃的竞争者,有些嫉妒她们了,青春跃动,如火的生命激情澎湃,我恐怕是要被淘汰了,对于三天前认为是我的专属岗位又要隔岸观火了,有些无奈,就像死不瞑目的执着,仍有些许的渴盼。
我接到陈锋电话是第二天夕阳西下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洒满阳台的角角落落,落在身上温柔安详,就像即将逝去的老人,带着最后的眷恋与这个世界依依不舍地道别。我端坐在斜阳里,回忆能够回忆的点点滴滴,一个人独自回忆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处在夕阳与回忆的夹层中,我落寞地想哭。
“你好,是何玉兰吗?”
“是啊,您哪位?”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们昨天见过,我叫陈锋,经过严格的筛选,公司决定聘用你为公司的内勤,明天八点准时到桂花路48号328房间报到吧。”
“我?我被录取了?这是真的吗?怎么会是我呢?你确定是我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串地问。
“是的,你被录取了,明天见。”他挂断了电话。
夜幕徐徐拉开,我的心情逐渐明朗起来,我没有饥饿感,虽然一天滴水未进。电话落下的那一刻,瞬间打开了胃的闸阀,感到饥肠辘辘,跑到楼下的麦当劳点了一个套餐,犒劳应聘回来憋屈了一天的自己。
吃饱喝足后,我去离家不远的大众浴池洗澡。我是这里的常客,因为不是周末,洗澡的人极少。搓澡的大姐是新来的,40多岁的样子,很卖力地工作,三下五下,我全身桃花般的泛红了。其他的搓澡工搓澡就像照搬着流程,背上十下、胳膊五下……把全身摸一遍,不管效果怎样,流程也就结束了,洗完后总有一种没有洗净、欲语还休的难受。今天的大姐不是很胖,但气力十足。在我看来,搓澡就该是这样的,把那些堵塞毛孔的污垢搓起来,就像清理淤泥堵塞的河道,认真清理过后才有一种畅快淋漓的舒爽。
“疼吗?这样的力道?”她边搓边问。
“很好,很舒服。”神清气爽的时候,连性格都是温柔的。
“不过,你也可以学学其他人,小点气力,那样你会少受累。”性格温柔的时候,还会很宽容,我有些为她打抱不平。
“妹子,这是我的工作,我现在有力气不使劲搓,我拿着钱不踏实。”
“不踏实?”我一阵悸动。
十年前方城曾说过:“如果没有你,我会不踏实。”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紧抱着我,眼中噙满泪水,那一刻,那一句话,从此便注入我的生命。方城是我青梅竹马长大的男友,在我眼中,他什么都好,我也曾经以为他是陪伴我一生的男人,无奈造物弄人,我们高考落榜后,他因父亲重病住院,无法支付高昂的复读费,在他父亲度过难关回家静养后,他选择外出打工,这与我的期待背道而驰。在北风掠过的站台上,方城紧紧抱着我,那个“不踏实”也是我对他讲的——“没有前途的爱情,我觉得不踏实。”我不管不顾他的祈求,硬邦邦扔出去三个字“分手吧!”随着列车的鸣笛,我结束了最纯真的初恋。有人不是说过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父母想让我复读,但方城的离开浇灭了我学习的热情,我拒绝父母,后来才在家人的帮助下,我顺利地拥有了一份看似稳定的工作,男朋友也走马观花的换过几个,但都找不到那个曾经的方城,屡屡碰壁之后才明白,那句谚语之后应该再加一句:两条腿的男人好找,心中的方城却找不到。我开始为了方城蓄发,我期待他衣锦还乡时再续前缘。谁知几年后听父母说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我才闻到了自己身上酸酸的味道,再后来,他的父母变卖了禹城的房子,随他去了省城生活。那个让我感到“不踏实”的方城在分别之后,却在我心底生根发芽,随着四季轮回,枝繁叶茂。
“妹子,你怎么了?”搓澡大姐关切地问。“哦,没,没什么。”“妹子,搓好了。”“哦,谢谢。”水顺着浴花洒落在身上,温热而潮湿,乐极生悲吗?让我突然想起方城?
方城,没有我,你踏实吗?从前快乐的日子早已经被翻滚的车轮推到遥远的地方了……
桂花路在城市的中心,那条不是很宽敞的马路上坐落着大大小小的写字楼,交通四通八达,写字楼生意极好,方便了上班下班的白领们。桂花路48号是一座旧式的四层写字楼,从外观看,灰墙土瓦,简单至极,办公楼门口挂着十几家单位的牌子,仿佛见证它岁月的军功章,密密匝匝地挂满一墙,要想找个单位居然也不是很容易。楼里出出进进很多年轻的身影,匆匆忙忙的,不苟言笑,空气中充满了硝烟的味道,仿佛一根临界的导火索就可以引起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按照陈锋给我的地址,很快找到了328号房间。门敞开着,一眼就可以看遍整个房间,大约十五平米的地方,面对面摆放着两张办公桌椅,桌子上有两台电脑和一部传真机,靠墙的地方有一张单人床,天蓝色的床单整洁干净,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张长案,案上摆放着一个电磁炉、一个小号钢筋锅、几个搪瓷盆、碗筷,还有油盐酱醋等佐料,这个卧室兼办公更兼厨房的办公场所让我有些失望。
陈锋今天穿一件白色的夹克,干净历练,正坐在桌前通电话,一改第一次见面时的严肃,笑容里充满阳光的味道。他生着一张好看的脸,眉清目秀,皮肤白皙,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苏有朋,一副邻家男孩的模样,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帅哥。尤其是笑起来,让人有说不出的温暖。现在的男孩子,女性化发展趋势越来越严重,眉清目秀的大都娘气十足、邯郸学步的妖娆与妩媚让人汗颜,陈锋却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