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在中间
作者: 琼树
时间: 2014-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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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洪荒,人类赤身露体,茹毛饮血,与野兽无异。待得智力之花绽放,人类才学会了穿衣衣遮羞、渔猎采集。虽然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了,但也好不了多少。大家的生活仍旧处于
远古洪荒,人类赤身露体,茹毛饮血,与野兽无异。待得智力之花绽放,人类才学会了穿衣衣遮羞、渔猎采集。虽然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了,但也好不了多少。大家的生活仍旧处于动荡漂泊之中,往往朝不保夕。一日,社稷之神游历人间,见女娲的后人还在受自然的磨砺,蝇营狗苟,体恤之情油然而生。于是,她使尽浑身解数安定万民,并从百草中挑出五谷供人们种植食用,以解百姓漂泊流浪之苦,安饥饿缺食之忧。
一切整顿停当,百姓也已基本安居乐业,接下来神仙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得靠大家勤劳致富的双手来缔造自己的幸福了。社稷之神功成身退,打算离开人间,重返天庭。正要离开之际,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等等……等等……,先不要走……我尊敬的女神!”显是跑得急了,声音断断续续、口齿不清,宛如一百零一岁的老太婆突然中了风。
社稷之神怔了一怔,停住了将要远去的脚步,回转过身来。
“哦,稗,原来是你。找我可有什么事吗?”温柔慈祥的声音之中有说不出的关怀,就像阳春三月的晴天:温暖、惬意。
区区卑贱之体,那超尘脱世的女神居然还记得自己,稗受宠若惊,忙开口道:“女神还记得小人!还记得……”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好大一会儿,稗才平息了自己激动的情绪,摆平了气喘吁吁的喘息。他感激的说道:“尊敬而伟大的神啊:我还以为您已经抛弃了我这不中用的这把老骨头。您居然还记得小人。嗯……”
稗欲说又止,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担忧,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用在意,有话直说吧!”社稷之神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抢先一步温和地说道。
“嗯……小人原不该拿这点小事来操劳大神您的。但是……这事小人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想不通透,如果不来问问清楚,憋闷在心中实在难受得紧。我想请教女神,为何同属一脉,我的兄弟稻能够位列五谷之一,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原来你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那我就为你释怀吧。”社稷之神恍然道,“稻稗同出一源,兄弟情深。在选五谷时,我也曾考虑过你,但是你与稻虽生活环境相同,习性、外表、脾性相似,但毕竟有很大的差异,你们结出的果实大相径庭:你的果实细小坚硬,开水烫煮而不烂,当真坚硬异常;而你的兄长稻则不同,他的果实粒实饱满,煮食极便,且口味极佳。我之所以选五谷,只因见百姓受苦受难,只愿能助大家一臂之力,减少人类的灾愆。我想你应该能够明白我的苦心。”
社稷之神的解说庄重而严肃,但对于稗也不乏怜爱之情,听得稗一脸惭愧之色。
“唉!我与稻同根而生,然而实力却相差十万八千里。我如此无用,还看不开这些荣誉头衔、名声薄利,真是羞愧难当。想我稗如此下作,就让我绝迹于尘世吧。”稗涕泪零流,满脸羞愧,当真有要与世诀别之意。
“稗,何必如此!难到你还未明白我的意思吗?万物自然而生,自然而长,吸天地精华,纳日月光辉,各有其生存之道。须知,物物皆有其所用,事事皆有其可贵。我选择五谷只是为人类挑选食材,你并非天生就是用来给别人食用的。你立志为谷,不计辛劳,要为人所用,帮济他人,志向远大,其行可嘉;在未被选入五谷后,能思而后进,并不远千里前来询问失败的原因,这又非常的难能可贵了。就此两点,你也堪称物之大者,不能因此而颓废,更不能因此而存轻生之念。”
听着社稷之神的一席话,稗感悟良多,他感激涕零道:“女神说得对,听您一番话,小人茅塞顿开。先前不明之处,也已豁然开朗。现在我的心已如太阳高悬——顿时敞亮开来了。”
眼见稗解了自己的心结,脸上的乌云一消而散,社稷之神满心欢喜:“正当如此。稗,你能明白其中关节,不再自暴自弃,我很高兴。我也该走了。”
社稷之神刚要动身之际,突然想到一事便立即对稗交代道:“还有一事,虽对你极不公允,但事关天下人的福祉,不知你能否答允?”
稗想都没想,当即应承道:“女神不必为难,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社稷之神道:“既然如此,我再客气,倒是我的小器了。你与稻相似,为减少麻烦,那你就长在冬天吧!”
“我道是什么事?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社稷之神会心一笑,当即乘云而去。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当社稷之神忙完天庭之事重返人间的时候已是若干年后。这次重返人间,社稷之神想要看看当年种下的因,现在结出了什么样的果来。
女神所到之处,百姓无一不是安居乐业,喜乐康定。社稷之神的庙堂也已广布天下,香火鼎盛;想到自己身为天神,留居要职,总算能为苍生造福,终不愧自己神仙一场,心里甚是安慰。
不知不觉间,社稷之神走到了稻田边上,看到那一畦畦油绿油绿的水稻,长势茁壮,想到又是一个丰收年,脸上再次露出会心的笑容。她思索着自己能否再为女娲后人做些什么。
“尊敬的女神,好久不见。”一个声音悠悠响起。
“是谁?”沉思之中社稷之神向周遭寻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但良久都无所获。
“我就在你脚边呀!”声音再次响起。
“稗!”社稷之神当即愣住了,有说不出的纳闷,“你为何在这里?”
“女神,小人不辱使命。自您去后,我一日不敢忘记您的教诲——长在中间。幸不辱命,我一直与稻在一起。”
长在中间?噢,原来如此。女神叹了口气道:“一切皆有定数,这都是天意啊!”
稗满脸惶惑,不待他说话,社稷之神已经开了口:“此乃天意。我道你与稻相似,生长在一起必定会给人类收割稻谷带来极大的不便,所以让你长在冬天,而你却生长在了稻田中间。是我失察啊。”
稗听罢,回顾当日情形,“啊”的一声大叫,“原来如此,怪不得女神说什么减少麻烦,又说对我极为不公了。不怪女神失察,这是在下之错,当时没能听清您的话。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改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社稷之神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既然木已成舟,那就顺其自然吧。”
社稷之神掐指一算,紧接着道:“不过这恐怕要给世人增加麻烦了。加上清稗除草,稻谷生产需整三百六十道工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也许能够让世人知‘粒粒皆辛苦’而倍加珍惜吧!”
稗感激涕零:“多谢女神宽宏大量,包含区区在下之过。”
“哪里哪里。你可受苦了。”社稷之神说道。
“呃?受苦?我?”
想到农人视自己为杂芜,欲除之而后快,社稷之神的话却也不假,稗当即说道:“我使命如此,没什么苦与不苦的。何况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农人还可将我用来喂羊养牛,岂不也算功德一件?”
“难得你如此乐观,看到开,这样我也放心了。对于你我还是那句话——物之大者。”稗与社稷之神相视而笑,这满面的春风直比得漫天的云霞也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