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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生 ——致我已逝的童年好狗

作者: 半池明月 时间: 2014-07-06 阅读: 194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是一只狗,不是出身高贵的优良品种,不是机智灵敏的狼狗军犬,更不是受尽宠爱的宠物狗。我只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家狗,黄身黄耳,白头白脚。  我己不记得我何时出

摘要:一只狗的一生,又何尝不是痛楚的一生。 我是一只狗,不是出身高贵的优良品种,不是机智灵敏的狼狗军犬,更不是受尽宠爱的宠物狗。我只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家狗,黄身黄耳,白头白脚。
   我己不记得我何时出生,出生何地,我只记得我出生于一个穷苦人家。
   我有两个跟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姐姐。我们出世后就躺在母亲的怀里,相濡以沫,相暖以毛。后来我们睁开了眼睛,当看到母亲瘦得只剩下骨架的身子,还是十分不懂事地争抢着从母亲身上吸允甜美的乳汁。那个时候,我两耳不闻窝外事,我只知道母亲的乳汁是甜的,主人的粥水也是甜的。
   我们仨姐弟在母亲的哺育与主人的喂养下快速成长,一个个肥嘟嘟毛茸茸。
   我的童年,快乐而充实。那时候,我们仨姐弟可爱极了,深受小主人的喜爱,他经常会逗我们一起玩,把我们抱在怀里,一边抚摸我的头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但通过他的笑着的眼睛,我知道他是很喜欢我的。于是我就会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他的手背,有时候我还啃他逗我玩的手指,但我从来不用力,就像他抚摸我的皮毛那样轻柔。
   我更多时候是跟我的两个姐姐玩。我们经常一起在阳光下打闹追逐,有时候玩着玩着就玩出火了。我记得有一次我跟我的二姐一起在草地里打滚,滚着滚着我们两个就撞在一起,于是我就扑上去轻咬我二姐脖颈上的皮毛,我只是跟她开玩笑。也许二姐被我咬痛了,也许是二姐也跟我开玩笑,于是她转过头来咬我的耳朵。我从小就有一个习惯,我不许别人碰我的耳朵,就算是我的母亲、主人也不例外。我也不知道我这是为什么,也许这就是我作为一条狗跟别的狗的特别之处。于是我们就打了起来,因为我长得比二姐强壮,二姐慢慢地就打不过我,不过她也不认输。到后来,她被我咬痛了大叫起来,可还是跟我死拼。二姐的叫声被母亲和大姐听到了,母亲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我们扭打在一起,就过来用嘴巴把我顶开,可是二姐还不服气,不管母亲的劝,继续扑过来跟我滚打在地上。这次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跟着滚打在一起的我们“哼哼”地低叫,大姐也在一旁围着我们转。
   到后来,小主人也出来了。小主人想抱起我把我们分开,却被后面赶出来的大主人喝住了。可能大主人怕我们打得太僵,六亲不认,会伤害到企图劝架者。于是大主人捡起路边的一条木棍,向我们走来,我们还不肯就此罢休。大主人嘴里说着什么,我不懂,但从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很生气。他用木棍把我们隔开,二姐还想跳过来咬我,被大主人用木棍敲了一下额头,二姐大叫几声藏起尾巴跑到母亲的身边,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大主人。母亲怜悯地舔着二姐的毛发,“哼哼”地低叫着,大姐也跑过来舔我的毛发。从此,二姐见到大主人就会远远地躲开,而那时,我对二姐被大主人打了一棍毫无内疚感。
   两个月后,我们长得更壮更大了,差不多有母亲半个身体那么高了。而我跟二姐,好像都忘记了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前嫌,同样好得形影不离。自那次以后,我们仨姐弟再也没有打过像那次那么大型当真的架。而我,变得越来越淘气,总喜欢在母亲身边跳来跳去,咬咬这里咬咬那里,而母亲从来都不会生气,更不会像大主人那样捡起木棍敲我的头。母亲如果被我搅得实在不耐烦了,就会张开大口巴咔住我的脖颈,把我按在地下,要求我别闹了。而我,在她松开口后依然围着她咬来咬去,到后来,母亲会明智地选择不理睬我,管我做什么她都不吭声。这时候我就会觉得无聊至极,于是转移目标,去找二姐或大姐玩。
   尽管我是一条狗,我也有我的童年,而且总是那么快乐,无忧无虑,我对我的“玩世不恭”不感到丝毫的顾虑。可是无论童年多么快乐,岁月都会无情地剥下年少无知的外衣,把赤裸裸的悲痛现实摆在我的面前,将快乐时光积压在过去岁月的岩层里。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一天,我的母亲在外面的草地上午睡,听到大主人的呼唤,马上奔回家,可是大门关着。我母亲已经11岁了,早学会用手把门推开,可是当她伸手推门后,她就发现门被反锁了。于是我的母亲从门边的狗洞里钻了进屋里,不留意被一根根竖着的铁条挡住了去路,当她想转身往后撤的时候,也被几条铁条拦住了退路。母亲这才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铁笼子里。于是我的母亲不停地在狭小的铁笼子里转圈,转圈,发出小时候我跟二姐打架时发出的“哼哼”声。这种“哼哼”声很低很低,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倒是像从心里发出来的。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可以觉察到一点,就是母亲的心在痛,母亲的心在流泪。我们仨姐妹围着铁笼转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放母亲出来,我们急得也跟母亲“哼哼”地低叫。
   不久,大主人跟一个陌生人从厅里走出来,二姐惺惺地离开铁笼远远地看着大主人,朝那个陌生人叫。大主人大喊了一声“狗”,二姐马上缩起尾巴后退几步停止了叫声,仍旧看着大主人与那个陌生人。我和大姐没有离开围困母亲的铁笼子,还围着笼子转圈。我嗅了嗅铁条,是一种我从没嗅过的奇怪的味道,我狠狠地咬了一下铁条想放母亲出来,我的牙差点崩溃,我再也不敢咬第二口了。母亲看见陌生人朝我们走来,“汪汪”地连叫几声,于是我和二姐也跟着母亲朝那个陌生人叫,大主人又大喊一声“狗”,母亲再看了看大主人一眼后就停止了叫声。我和二姐仍旧朝那个陌生人发出柔嫩的吠叫声,大主人瞪了我和二姐一眼,我和二姐就再也不敢出声了。我只觉得大主人的目光很犀利,我最怕见到大主人这样的目光,我还记得上次我和二姐打架时大主人就是这样的目光,犀利得让我想逃离。
   大主人从杂物房里拿出一条竹竿和陌生人向笼子边走过来,我和大姐退后着躲闪到二姐那里。我们三个并排站着看着大主人,看着陌生人,时不时看看我们可怜的母亲。我们看见大主人将竹竿穿过笼子,与陌生人一人一边将母亲抬到门外一辆摩托车边,将笼子放在摩托车的车尾上用皮带固定。我们跟在大主人身后,看到母亲眼角里冒着泪光,母亲的眼神忧郁而不舍,我们不停地吠叫,昂起头向天空吠叫。我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的表情,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我非常难过,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才能帮助我的母亲,因为我知道母亲极需帮助。
   很快,摩托车开走了。我和大姐、二姐紧紧跟在后面跟着摩托车跑。大主人在我们身后“噜噜……噜噜”地召唤我们回家,可是我们却像没听见一样看着笼子的母亲与摩托车赛跑。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没有服从主人的命令吧。我们跟在母亲后面奔跑,一直看着母亲眼里的泪水,跑了很久,也跑了很远。直至摩托车开上了水泥路,一下子把我们抛在后面,我们再也追不上了,围困母亲的铁笼在一个转弯处与摩托车一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我们没有哭,也许是因为我们不懂得哭的缘故,我们也从没有见过母亲哭。我在那一刻只是觉得眼角里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想要喷涌而出,也许那就是母亲眼里的泪水。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我们的母亲,我们也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
   不久后,二姐被大主人强行捉着脖颈上的皮毛放进了一个灰色的麻包袋带了出去。从此,我也再没有见过我的二姐。我小小的灵魂见证了两次悲哀,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我们哪里错了,主人才会把我们的一家弄得骨肉分离。也许,母亲和二姐去享受了也说不定,但是主人难道不明白骨肉分离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吗?他为何要这样做?我想不通。
   每晚,我跟大姐靠在一起睡觉,就像以前靠在母亲身边一样。我突然觉得我很孤独,二姐是我剩下唯一的亲人。有时候我会起来看满天的繁星,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不想再失去,那种失去亲人的感觉就像身上的虱子钻到我的心里吸允我的血一样难受。
   可不幸还是发生了,或许说,这是大幸。
   就在我母亲被摩托车运走的第十九天也就是我二姐被大主人装进麻包袋带出去的第七天的中午,我正伏在门前的石阶上午睡。其实我不是真正的午睡,我趴在以前母亲常趴的位置上把耳朵贴到地面,感受着远近不一的各种各样的脚步声,因为我记得母亲以前对我说过,我们狗的责任就是替主人看家护院,我们的忠诚的一点就表现在守护主人家园上。那时我在学习守护家院,我要替我的母亲承担起应承担的责任。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每天打打闹闹的小东西了,我觉得我已经长大。
   我很快听到一个脚步声由远到近,不用分辨,那是大主人的脚步声,我早已经把所有家里人的脚步声牢记在心了。我突然又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吱吱……吱吱……吱吱”,却又不知在哪里在什么时候听到过。我努力想了四五秒钟,想起这就是七天前大主人极力呼唤二姐的声音,我突然感到了些什么,内心不禁有一点点的伤痛。可是,我还是循着呼唤声跑进了家门。
   是大主人在呼唤我。我跑到大主人身边瞪起前脚抬起头摇着尾巴看着大主人,等候大主人的吩咐。大主人伸出手摸了一下我的头,然后就捏住我脖颈上的皮毛,把我捉起来,不容我叫出声音就把我放进旁边的灰色麻皮袋子里。我想起二姐也是被大主人这样捉进灰色的麻皮袋子里的。袋口被麻绳绑上了,我缩在狭小的袋子里拼命寻找生命的出口,可是无论我走哪个方向都是徒劳。我每向前踏出一步我就被麻袋缠倒,而且好像总走不完的感觉。一会儿,我感觉到麻袋被提了起来,我用灵敏的鼻子感觉到了风的气息。我忘了那时我是多么的恐惧,恐惧到我竟然忘记了我的大姐。如果那时我还能再见我大姐一面,我想那时的我一定会叫我大姐尽快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使我们亲人分离的可恨的大主人。自从我被装进麻袋的一瞬间,我就开始质疑我为我的主人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
   从此,我与我仅剩的大姐也分开了,再也没有她的音讯。
   不知过了多久,我居然重见天日,我很兴奋但依然恐惧。袋口被打开了,我蜷缩着不知道该不该出来。我看着那一块洒有袋口般大面积的阳光的地面,正犹豫着,袋子就被人从后面扯了起来,我一不留心就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主人家的草地与围墙,旁边还站着一个像我大主人一样年纪的大男人,大男人旁边还站着一个比我小主人还小的小男孩。内心恐惧的我本来想吠叫几声,但一想到这里好像不是主人家了,我有什么资格吠叫?也许我已经被吓坏了,我的声带都失去了知觉。于是我缩起尾巴快步躲到墙角里,看着这两个人想干什么。我看到那个小男孩面带笑容地向我走过来,一边伸出手掌晃动着手指一边发出“吱吱……吱吱……吱吱”的声音,我的心不禁一颤,倒退几步,吓得那个小男孩也不敢走向前了。
   我听到那个大男人对小男孩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开了。
   小男孩蹲下来看着我,露出像我以前小主人一样的笑容。我还是害怕,尽管小主人没有一点凶相,我还是没有走近他,一直缩在墙角里。晚上那个小男孩拿着一个装着剩饭的小盘子放在我的旁边,那是浇了肉汁的饭,是我最喜欢的食物。可是我只是看着那盘饭,又看看那个小男孩,没有吃。小男孩走了,我还是缩在墙角里。天越来越黑,一颗星星出现了,两颗星星出现了,三颗星星出现了,可我的心情已经低落到低谷。
   天空终于显出一点白光。我被饿醒了,就起来想吃那盘饭,可是那个盘子已经不见了。我回到墙角趟下,后悔没有吃那盘饭。我想到了逃走,于是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没有发现狗洞,门当然是关着的,我又无奈地回到墙角躺下,昏昏呼呼就到了早晨。
   里面的门开了,我看到昨天那个小男孩跑了出来,向我这边走过来。可能他是来看我有没有吃饭的,当他发现那个盘子不见后马上跑进门里拿着另一个装着冷饭的小盘子,放在我的前面,眼睛看着我,用手指着盘子。其实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叫我吃饭,不要饿着了。我还记得以前我的小主人也经常这样喂饭给我吃,那时候的我很挑剔,没有肉汁的饭我是不吃了,实在饿了就吃几口白饭,等到下一餐有肉汁了再抢着吃多一点。
   那时我一天没有吃东西,肚子打鼓不断。于是我慢慢地爬起来看着小男孩的举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吃之前特意多看一眼小男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他还是那么傻傻地笑着,我确定没有危险就吃了一口,马上抬起头来看小男孩,他还是没有特别举动,只是比之前笑得更加开心,就像我以前的小主人对我的笑。
   于是我放心吃完了盘子里的饭,舔得一粒不剩。吃完后回到墙角蹲着看小男孩,他满意地笑着,拿起盘子走开了。
   以后的每一天,到了吃饭时间小男孩都会准时拿着一盘子饭放到我的旁边,看着我吃完。慢慢地,我觉得他很像我以前的小主人,甚至比我以前的小主人更疼爱我。有一次他趁着我低头吃饭的时候,伸出手来想摸我的头,我猛地抬头看他,他马上缩了回去。那一次,我知道了原来不止我还怕他,他也害怕我,我不禁在心里偷笑。
   从那以后,我开始允许小男孩抚摸我的皮毛。很快,我就完全信任他了,我见到他就跑过去围着他舔他的手,他也会笑着抚摸我的头。有时候我跟着他一起去山里放牛,傍晚我跟在他后面去村里的小河边去钓鱼,每天中午我都会在门口等待他放学回来,慢慢地,我又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宠爱感;可是,慢慢地我竟然记不起我母亲、二姐、大姐的面目,在我一个独处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好像缺少了点什么,又不知道缺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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