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你我

摘要：商场官场，利益交错；男人女人，抗争沉沦。权钱交易，权色交易；觥筹交错中，织一幅光怪陆离的世相…… 权势者的贪婪嘴脸，小人物的苦苦挣扎，让人读懂社会，读懂生活。燕子的沉沦固然让人沉思；若云的困惑与突围，更时时牵动读者的目光和心灵。 （一）设局
　　 夜幕刚刚降临，北山市木材公司大院里，各种牌子的车鱼贯开出，不用问也知道，它们都是奔赴向市内的各大饭店，就好像演员赶场子一样，离开公司大楼这个舞台，立刻就赶去了酒局这另一个舞台，但不管是那个舞台，演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争名逐利。
　　 此时此刻，在这个院子里，若云虽然没有去应酬，但她的心却不能像以往那样平静，她习惯性的为自己沏了一杯茶，看着杯中的茶叶，心就莫名的感伤，自己就像那杯中的茶叶，总想在滚水中保持自己的个性，可是却被水浸染，变得和周围的一切一样，无可奈何。此时，她更没有心思品味茶的味道，老公从林区发回来的货，被平川县林业局扣下了，她一打听才知道，今年平川县林业局上上下下都换了新人，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重新打点，上下走通，用金钱为他们编织一张新的“关系网”。
　　 若云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厌烦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厌烦了餐桌上的强颜欢笑、逢场作戏，可是老公远在林区，她别无选择。
　　 平川县对若云来说并不陌生，几个好朋友都在那里工作，但这样的事情只能去找她的老同学——燕子。但凡有一点办法，若云都不愿去求燕子，她们曾是高中的同学，燕子是学校有名的校花，但她爱慕虚荣，喜欢张扬，若云虽然没有她漂亮，但她善良、宽容、坦荡、随和，所以在学校里，若云的人气很旺，这让燕子心里很不舒服，更让她生气的是，她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高干子弟，可是那个男孩却喜欢上了若云，虽然若云从没在意过那个男孩，可是她和燕子的关系却非常尴尬。不仅仅是这些，若云不喜欢每一次同学聚会时燕子的炫耀和张扬，更看不惯她的作风，可是若云知道，虽然在县委她连个副处级也没混上，但她人长得漂亮，又会来事，所以在平川县，她也是个“人物”，别说是在县委，就是林业局、工商局、税务局、教育局……那个领导不认识她，而且，他们也都会给她面子。所以，若云必须求她，这一刻若云才深深感觉到什么是“人到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第二天一早，若云就去了平川县，她先给燕子打了电话，说来看看她，请她吃饭，然后就在梦丹娜美容院买了一张伍佰元的会员卡，若云明白，现在这年月，就是找好朋友帮忙，也得花钱，更何况她们关系一般。
　　 在一个温馨的餐厅，若云和燕子相对而坐，客套的寒暄。“燕子，你不愧是当年的校花，已经三十几岁了，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阿谀奉承，这可不是你的风格。”虽然燕子的脸上也带着笑容，语气也很温和，但她的心里却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哼，想不到自命清高的若云也有今天。燕子那淡淡的一句话像针一样刺入了若云的痛处，可是她依然笑着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你也不差啊！”
　　 “唉，我哪能和你比啊，你老公走仕途，官越做越大，你在机关工作，轻松，又没压力。而我和老公就是个农民工，在外混口饭吃而已。”
　　 “行了、行了，我又不借你钱，看把你吓的，找我有啥事，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我们从林区发的货被这儿县林业局扣下了，我想请你帮忙。”
　　 “这……”燕子欲言又止，心想，求我办事，那就先看看她的“诚意”。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若云说着把美容卡塞给了燕子。
　　 “你何必这样客气。”燕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美容卡已经装在了自己的包里。燕子接着说：“我也没把握，林业局的领导都是刚上任不久，你也知道，这新官上任，可要以身作则……”
　　 “这个我明白，只要你肯帮忙约他们就行，在这儿我只能求你了。”若云心想，这机关里的女人真是太聪明了。
　　 “好，我尽力，你等一会，我出去打个电话。”燕子爽快答应了，她心里正乐着呢，既得了好处，又能和那些领导混个脸熟，这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她还想通过若云攀上一个高枝，这个只有燕子心里明白，连若云也不知道。一会儿，燕子就回来了，笑着说，没问题，晚上约他们吃饭。
　　 “燕子，谢谢你！一切都有你来安排。”
　　 若云随便在街上转转，顺便买了几张一千元的购物卡，看着购物卡，若云心想，商家也很花心思，把一千元的购物卡做成了金灿灿的颜色，拿在手里好像增添了本身价值之外的质感。曾经的若云是那么痛恨那些贪官污吏，可是今天的她却费尽心思去给当官的送礼；曾经的她多么希望那些当官的都像包公、海瑞那样清正廉明。可是现在，她希望今晚要面见的林业局局长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贪官，因为这是她精心为他设的饭局，不仅仅希望他为这几车货放行，更希望他能和自己长期合作。
　　
　　 （二） 应酬
　　 也许饭局总是有着各式各样的目的，没有人会平白请人吃饭，但也不得不承认，饭局也是最容易‘联络感情’的地方。就像若云和在座的几位领导，本来很陌生，但是通过燕子的介绍和几次碰杯，不一会儿功夫，大家就好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官场上的饭局总是少不了女人，在这里，女人不仅仅是点缀，还是必不可少的连接和润滑，今晚的女主角就是燕子。她本身就很漂亮，精心打扮后更显得妩媚动人，紧身的高档羊毛衫，配上格式的短裙，外罩一件款式新颖的乳白色风衣，把一个机关女人的精致表现得淋漓尽致。若云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其实若云也是一个很会打扮的女人，她也很会利用打扮自己的机会来塑造自己的形象，可是今晚她只想做“绿叶”燕子才是今晚的主角。若云在生意场上也混了好几年了，她已深谙了女人在生意场上必须要恪守的所有禁忌，其中一条就是：求人帮忙，在女人面前，千万不能强调自己的年轻漂亮，在男人面前，千万不能强调自己老公比他有钱。这一点，若云做得很好，让燕子很满意，她很活跃，不停的给几位领导敬酒，还恰到好处的给若云挡酒、代酒。相比之下，若云就显得很低调，也很尴尬，当身穿宽松的休闲毛衣，紧身牛仔裤的她走进这个豪华包间时，就立刻凸显出她和这个豪华环境的不协调。但若云不知道，也正是这种不协调，反倒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在座的这几个男人，都是看惯了那些精致、妖娆的女人的，所以都对若云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晚买单的竟然是这么一个文静清纯的年轻女人。
　　 高烟名酒、美味佳肴，还有美人作陪。几位领导不亦乐乎。几个官场上的男人，借着酒劲儿，胡侃神聊，从做官说到发财，从艳遇说到女明星……而这时，另一个男人也非常默契的讲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荤段子，然后，一包厢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拼酒和肆无忌惮的谈笑……此时此刻，心情愉悦的不仅仅是那几个男人，还有燕子。今晚来的不仅有林业局的王局长，还有公安局的李处长……重要的是还有她的上司——县委的张书记……官场上的人啊，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次‘联络感情’的机会。
　　 只有若云的心很悲伤，确切的说，她的心很疼，他们一个个吃的、喝的、乐的都是她的血汗钱，她知道，就是这几车货拉回去，也是血本无归，可是她又能怎样呢，那些当官的，谁有心思管你那些。不管她的心有多疼多痛，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她早已学会了敷衍。看着杯中那上千块钱的五粮液，若云的心更是隐隐作痛，但她心里非常清楚，就是这酒在昂贵，也必须让他们放开喝，那样才能喝出气氛，喝出感情，他们喝好了，才能达到预想的目的。作为酒局的买单人，她充分发挥着主动权，再有燕子暗中相助，她们俩个轮番向他们敬酒，想出各种各样劝酒的词儿，同时巧妙地敦促他们之间互敬互劝，气氛很快活跃起来，他们都很能喝，别人敬了他们，他们理应回敬，一来二去，便喝了不少，于是越喝越热烈，越喝感情越近，彼此之间话也就多了，饭局慢慢进入了主题。
　　 “难得今天我们这么高兴，我有个好建议，现在春暖花开，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各位如果有雅兴，我们有时间就去北山市春游，那儿可有很多名胜古迹啊，若云就在那儿做木材生意。”“各位要是有雅兴，我一定盛情款待。”燕子和若云的话好像只是酒桌上客套的寒暄，其实不是，燕子巧妙的说出了若云是做木材生意的，就是在暗示林业局的局长，若云有事求他。若云说的盛情款待也是在暗示那位局长，只要这次你帮忙，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言者有心，听者有意，这才是今晚饭局的主题。
　　 “哦，燕子，你的朋友是做木材生意的？”王局长不经意的问到。
　　 “是啊，王局，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忙，她老公发回来的货，可就是被你的手下扣下了，若云可是我多年的闺蜜啊……”燕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另一个领导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燕子都发话了，王局还能拒绝吗？”若云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因为在她刚进这个包间的时候就无意看见燕子满含娇嗔地飞了王局长一眼，就是这一眼，就把她和局长的关系暴露在若云面前，看来燕子和那位局长的关系，不仅是若云看明白了，在座的各位也是心知肚明啊。不过现在也没人拿这种事大惊小怪的，在大多数官场上的男人看来，这只不过是游戏而已。
　　 “忙自然是要帮的，若云现在也是我的朋友，可是现在，上面对林业管得很严，我们总不能违背政策啊。”局长的话若云听得很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要我帮忙，那要看你懂不懂规矩了。若云淡淡一笑说：“王局放心，我们的货都是有正规手续的，只是政策不停的在变，我们也不知道遗漏了什么，我不会让您为难，该交的罚单我都不会少。”局长暗喜，看来她还懂规矩。
　　 “那我回去问问情况，尽快处理。”
　　 “谢谢王局，我再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您随意。”若云说着一饮而尽。局长也爽快的喝了那杯酒，又以老朋友的口气对若云说：“做生意要稳当，你们在外也不容易。其实上面也是有指标的，只要你们不违背政策，我们也是支持的。”若云的心中掠过一丝对局长的轻蔑，“支持”，不就是要我给你们送礼吗，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但她的脸上依然笑容灿烂，淡淡说：“唉，我们是小本生意，只要有口饭吃，谁愿意冒险啊”若云也是在暗示局长，只要你的心不是太黑，我还是愿意和你合作的。她的话局长也听得很明白，他暗叹，这个小娘们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以后跟她打交道，我得悠着点。“你们都别客气，来我们再干一杯。”燕子恰到好处的结束了局长和若云之间的心理较量。
　　 ……此时，桌上茶盏已残，大家都已经酒足饭饱，也就是说，今天他们聚在一起吃饭的目的已经达到。
　　 局长先起身告辞，“我今晚还有事先走一步，大家慢用。”他的用意在座的都是心照不宣。若云悄悄塞给燕子了两张一千元的购物卡，笑着说：“王局有事就先走吧！燕子你送送局长，我在这儿陪大家。”燕子跟着局长出了门，局长打开车门，一把就把燕子也拉上了车，燕子半推半就倒在了局长的怀里……“小冤家，你以后可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
　　 “人家又不是白请你帮忙，你们林业局的人还不是靠人家那些木材经销商养着。”燕子说着就把两张购物卡交给局长，“若云说了，这只是让你打点手下的弟兄，事成之后，她还有重谢。”
　　 “看来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局长把一张购物卡装在了口袋，一张给了燕子，说让她买身衣服，燕子接过购物卡，把头又一次深深埋在局长的怀里……
　　 等燕子回来，大家都起身告辞，这次饭局总算是结束了，若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尽快结束。可是明天会是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局长收了购物卡，按理说若云应该放心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忧。
　　
　　 （三）醉话
　　 也许今晚燕子真的喝多了，此刻的她与平日截然不同，让若云觉得很陌生，然而，或许这陌生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
　　 “若云，你老公经常在外，你寂寞吗？”燕子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口不择言、毫无顾忌。
　　 “燕子，你喝多了，我帮你沏杯茶，醒醒酒。”若云尽量回避燕子的话题。
　　 “我没醉……”燕子的话有点含混不清。面对一个因为醉酒而变得分外豪放的女人，也许做一个忠实的听众才是最好的选择。果然，燕子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若云，我最讨厌你的清高和虚伪，把自己装得跟圣女似的，给谁看呢，我们都是女人，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没有男人我们会寂寞，所以我们会堕落，是的，堕落，人生哪处不是堕落，这社会哪里容得一个有姿色的女人保全她的清洁？”
　　 “寂寞”若云冷笑，那是只有像燕子这样衣食无忧的女人才玩的把戏，而她那有这个心思，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捆绑在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上，她顾不得体察他人的情感，也忘记了品味自己的情感世界……。
　　 “唉！”燕子的一声长叹打断了若云的思绪。
　　 “男人他妈的没一个是好东西，就说我老公吧，他为了自己升迁，竟然暗示我去勾引他的领导，你说他还是个男人吗？”
　　 若云一直以为燕子是一个幸福的时尚女人，可是此时此刻，若云觉得燕子更像一个怨妇。也就是在此刻，若云昔日里对那些机关女人的羡慕荡然无存，她们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