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烦心事

摘要：从墓地回来，明亮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似浮现在脑子里。他感觉自己太累了，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让自己也睡过去，一了百了。从墓地回来，明亮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似浮现在脑子里。他感觉自己太累了，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让自己也睡过去，一了百了。 明亮的烦心事
　　 一
　　 从墓地回来，明亮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眼前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似浮现在脑子里。他感觉自己太累了，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让自己也睡过去，一了百了。
　　 他的脑子里突然定格在父亲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去世的样子。他感觉父亲在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让他在孤独中离开了这个世界。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些怨恨自己的继母，要是她在父亲身边，自己的父亲就不会躺在地上没有人管，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世了。现在自己没了父亲，也没了亲生母亲，他成了一个孤儿了。明亮忽然又大哭起来，想到自己才三十多岁，就经历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尝尽了人间冷暖，他感觉自己很委屈。
　　 发现父亲去世时，是自己的继母打来的电话，说是父亲不行了，让他和哥哥明天、姐姐明月赶快过去。明亮赶紧给领导请了假，又给哥哥和姐姐打了电话，就飞快地向父亲家里跑去。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父亲在地上躺着，离开床也就两三米远，好像要去拿什么东西。继母一个人不敢动父亲，就在一旁看着，哗哗地掉眼泪。
　　 “快，把我爹扶到床上去！”明亮向继母大声地喊道，同时蹲下身子，架起了父亲的胳膊，他让继母抬起父亲的脚。父亲病在床上好多年了，虽然说话不利索，但一直能够正常吃饭，只是手脚不利索，自己没法走路，需要有人扶着。
　　 “你干什么去了？”明亮把父亲放在床上后，就回过头来冲着继母大声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悲愤，带着伤心。“要是我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明亮抹了一把流过脸庞的泪水。他赶紧给120打了个电话。
　　 “我出去买了点菜的功夫，你爹就从床上掉下来了。”继母的声音很小，也许她感觉丈夫的去世，她也有责任。“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我就抽空出去了。谁知道会这样呢？”
　　 哥哥明天和姐姐明月都先后赶来了，还有继母带来的姐姐桂枝也来了。一家人站在屋里，等候着救护车的到来。明亮又趴在床上，去摸父亲的手和脸，感觉已经发凉了，听了听心脏，也没有心跳的声音了。可是他不愿意相信父亲已经去世的事实，还在抱着一线希望。虽然父亲瘫痪了，可是只要他还活着，自己就有父亲，自己就有家啊。
　　 医生来了以后，先给父亲做了检查，最后静静地说：“你们节哀顺便吧。”屋里顿时响起了哭声。明亮兄妹四人跪在床前大哭起来，声音震动了整个楼洞。有邻居听到哭声，走进门来，对他们兄妹四人人说：“孩子们，你们的爹走了，赶快准备后事吧！”明亮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站了起来，和自己的哥哥和姐姐们商量父亲的后事。
　　 这是一个特殊的家庭，家里的老大是桂枝，可她是继母带过来的姐姐，有什么事情她从来不发言；明亮三兄妹中明天是老大，又是男孩子，可是哥哥精神不正常，家里的事指望不上他；二姐明月觉得自己是个嫁出去的闺女，娘家的事也从来不说话；所以在这个家里撑起来的只有小弟明亮了。
　　 在老家亲戚的帮助下，明亮顺利地把自己的父亲埋在了老家的祖坟里。当把父亲的骨灰放进墓穴的时候，明亮又一次趴在了墓穴边上，挥着手不让大家把父亲埋在这里，他要再陪陪父亲，他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了。看着这个凄凉的场景，周围的人也都伤心的落泪了，都从心里可怜着这几个孩子。大家在一边埋土，明亮就在一边趴在墓坑边上哭，哭声里有对父亲的留恋，也有对自己苦难生活的悲伤。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就要孤独地待在这慌郊野外了，明亮内心的痛就让他伤心欲绝。
　　 当最后几锨土把父亲的墓地盖住时，明亮和哥哥姐姐们又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才在亲人的搀扶下，依依不舍地走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里又多了几个孤独的身影。
　　 二
　　 父亲去世后，明亮去了趟父亲身生所在的单位镇教委，见到了父亲生前的一些领导和以前的同事。他们对明亮父亲的过早去世也表示遗憾，明亮向他们在父亲重病和生前的帮助，表示了感谢。这次来，明亮还从教委领导嘴里得到一个消息：
　　 “明亮，前几天你继母和姐姐来过了。我们把你父亲的丧葬费和各种补贴两万元都给她了。”
　　 “什么？她怎么领走了？可是她回去后根本也没说过啊？”明亮心里又起了一团火。心里想，自己的父亲去世就和她有关系，现在又不声不响地把父亲的丧葬费领走了，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我要去找她说说理去。明亮带着满肚子的气走了。
　　 “你凭什么把我父亲的抚恤金和其他的补助都领走了呢？”明亮进了门就气愤地冲继母喊上了，脸因为生气而变得发红，声音里带着愤怒。现在明亮的脑子里又想到了父亲的意外死亡的模样，心里那无名火更是一个劲地往上窜。
　　 “明亮，你别没良心！我妈伺候着咱爹这么多年，你不喊声妈也就罢了，不和你计较。现在还跑来指责起我妈来了。你凭什么啊？”继母是个不大会说话的人，可是她的闺女却伶牙利齿。
　　 “那是我爹的钱，你也不能全拿了去啊？应该有我们的一份！”明亮据理力争。
　　 “有你的一份？你们兄妹几个人都有工资。咱妈有什么啊？她以后靠什么生活啊？你说说，你倒是说说！如果她生病住院了，你们兄妹几个会管吗？”桂枝的话句句在理，“别说才两万块钱，就是再多，也不够啊！我妈伺候咱爹这么年，难道还不值这两万块吗？”
　　 “钱不在多，可是你们偷偷地领回来，也不给我们说一声，不就是想独吞了吗？”明亮的心仍然气得鼓鼓的，越想越生气，摔门而去。
　　 明亮病了，想到自己没了父亲，最后又被继母给耍了一把，不多的钱全让继母得了，父亲发丧的钱可都是自己掏的啊，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一分钱也没掏。明亮的老婆秀云是个善良的女人，对于明亮为家庭的付出，她一直支持着自己的丈夫，给了明亮莫大的安慰。此刻，她依偎在丈夫的身边，握着他的手，不时地给他喝点水，说着话，等待着他自己调整过状态来。
　　 “老公啊，钱都是身外之物，别去想那些钱了。没有它们，我们也照样生活的很好，我和儿子都离不开你啊。你可要想开了。”秀云温柔的话语，慢慢地打开了明亮的心结。
　　 “谢谢你，秀云。从此往后，你和儿子蛋蛋就是我最亲的人了。我会好好待你们的。”明亮含着眼泪说道，手紧紧地握住了秀云的手。秀云乖巧地趴在丈夫的怀里。
　　 明亮很感激秀云，当初明亮刚参加工作，没有积蓄，自己的父亲又在生病住院。是秀云拿出自己工作挣的钱，准备了结婚用的东西。秀云体贴地劝慰丈夫，她看上的是明亮这个人，认为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虽然他现在生活还很困难，但是明亮再困难也要照顾着自己的侄子和父亲，这让秀云看到了明亮身上的优秀品质。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要嫁给一贫如洗的明亮。明亮每每说起这事的时候，就会眼睛里充满感激的泪花，发誓要一辈子对秀云好。
　　 明亮和秀云现在带着自己的儿子，还有十几岁的侄子小水一起生活。每每看到没有父母照顾的小水时，明亮心里就有些发酸，有种想哭的感觉。他就会想到自己悲惨的童年……
　　 三
　　 “明亮！明亮！”教室走廊里有个妇女一边喊一边往教室里张望。教室里的老师和孩子们都停下来，转头往教室外面看去。教室里的明亮看了看老师，老师点点头，挥挥手。接着从教室里出来一个黑黑的个子矮小的小男孩。
　　 “婶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那个小男孩就是明亮，来的人是他的婶子。
　　 只见的那个妇女，脸上慌里慌张地，赶快招手把明亮叫到了一边，又左右看看，没有人，才躬下身子，把脑袋凑到明亮的取边轻轻地说：
　　 “明亮，快点回家吧！你家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快告诉我啊！婶子。”明亮抬起台来，疑惑地看着面色惊慌的婶子，心里想不出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你跟我走吧！回去就知道了！”那个神色惊慌的女人拉着明亮就往家里跑去。明亮心里更有些担心了，倒底是什么事呢？
　　 明亮一回到院子里，看到里面已经围了许多人。一看明亮回来了，就有人喊着明亮，把他拉到了一边。他看见自己的哥哥和姐姐也在，满脸的泪痕，一个劲地在那儿抽泣。他又向屋里看了一下，自己的父亲正独自坐在椅子上，也在伤心地掉眼泪呢。他幼小的心灵第一次感受了什么是害怕，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所以大人们才这么严肃，而自己的哥哥和姐姐还有父亲才这么难受。
　　 “明天、明月、明亮，你们三个听着，你们的娘已经‘走了’（死了），现在人就在村外的马路上，你们赶快去看她最后一眼，然后就要拉到火葬场去了。赶快去吧！”明亮的大爷李广东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明亮的父亲李广西，自从听到这个噩耗后，早已没了主意。
　　 “为什么不让我娘回家呢？大爷，把我娘拉回家来吧！”明天哭着给大爷求情。明月、明亮也拉着大爷说好话。他们不愿接受娘已经去世的事实，希望娘只是睡过去了，拉回家来，终有一天会醒过来的。
　　 “孩子们，你们要听话！你们的娘（有抑郁症）已经死了，而且是非正常死亡（自杀）的，现在家里还有你们的奶奶，按规矩不能往家里拉。你们快去看一眼吧，一会就要拉走了。”大爷一脸严肃地看着三个孩子，可是他是家里的老大，说了就算，不能破了规矩。
　　 院子里立即响起了三个孩子痛哭的声音，一边哭着，一边往村口走去。在马路上，停着一辆地排车，上面用被子盖着，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一边。他们兄妹三人大哭着扑到地排车上，明天用颤抖的手，把蒙在上面的被子掀开，露出了一张发青的已经扭曲的脸。那是他们的娘留给他们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形象。因为家里穷，明亮娘去世后，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一张她的照片。多少年过去后，他们对娘的回忆只有在梦里，才会模糊地看到娘的影子。
　　 “娘啊！，你怎么不要我们了啊？”
　　 “娘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以后谁来疼我们啊？”
　　 “娘啊！我以后听你的话，你快醒过来吧！”
　　 三个孩子的哭声一声大过一声，声声催人泪下，旁边帮忙的人都抹起了眼泪。那些围观的妇女甚至也掉起了眼泪，扯起了衣襟不断地擦眼泪。
　　 因为明亮的娘是自杀身亡的，家族里的人感觉不吉利，拒绝让她进入自己家的祖坟。虽然广西一再央求大哥广东，可是作为家族的老大，他不想担这个风险，怕破了家族祖坟的风水。再说自己的老娘还活着，儿媳妇怎能先进祖坟呢？三个孩子小，不懂得这些，最后明亮的爹把他们的娘埋进了自己家的地里。一个暴死的人，死了也回不了家，没有资格进入自己家的祖坟，只好孤伶伶地一个人待在荒山野岭上。
　　 娘走了，留下了三个十几孩子。从些后，他们就像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小船，因为失去了风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随波逐流。本来就有些沉默的爹更加地沉默起来，这个家整天死气沉沉。每天放学回家，再也没有了热菜热饭，经常地连口热水也没有。冬天来了，孩子们的棉衣棉被，没有人再拆洗缝补。经常看到明亮兄妹三人的衣服露出棉花来，明亮的爹广西，又当爹又当娘的，看起来是那么地不称职，也无能为力。现在他们的家里是多么地需要一个女人啊，给孩子一个温暖的家。
　　 四
　　 明亮的爹是一位农村老师，年仅四十岁的他，在邻村的一所小学里当校长。廋廋的身材，略带灰白的头发，两只小眼睛不时地挤弄上几下，感觉他的眼睛里好像有小东西进去了似的。自从老婆去世后，他好像也一下子苍老了，夜晚没有了说话的人，也没有了可口的饭菜。回到家里，冷冷清清的。因为他当着领导，每天一早就要出门，以前从来不用他操心，家里有老婆照看着孩子们的吃穿。可是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力不从心，无力照顾着这个家。每天一早，他来不及为孩子们准备早饭，就要骑着一辆大轮自行车，提着一个黑色的提包，往学校赶去。学校里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三个孩子们每天只好自己起来准备早饭。往往都是哥哥姐姐先起来做好饭，而明亮再也不能睡懒觉了，没有人再伺候他起床穿衣了，他要自己照顾自己。吃完饭，哥哥姐姐要去另一个村上初中，走的早，留下明亮一个人，要把大锅和碗刷出来，要不中午回来再刷就要耽误功夫了。个头比锅台高不了多少的明亮，够不着大锅底，只好跪在锅台上，趴在上面使劲地刷着大锅。中午他们的爹没法回来，又是他们兄妹三人自己做给自己吃。晚上明亮回来的最早，他不会做饭，一个人也够不着大锅。只能先做完作业，等着哥哥姐姐放学回来。诺大的院子里经常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眼巴巴地望着家门口，期盼着自己的爹和哥哥姐姐们快点回家。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家的温暖。孩子们像一棵棵长在野外的小树，在风雨中飘摇。在好心人的帮助下，他们的继母玉英和姐姐桂枝就是这时候走进了这个家庭。
　　 玉英的男人年纪轻轻地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媳妇和一个闺女。娘俩过着清冷的日子，也想找个好人家搭伙过日子，毕竟都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是玉英的男人在世时，对待玉英太好了，简直是把玉英当公主供着，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怎么下过力，家务活干得也不怎么样，甚至连女人应该会的缝缝补补的活都不会干。这些是她进了广西家门以后才发现的。
　　 当时国家为照顾农村老师，出台了一项专门针对农村公办老师的政策，可以为老师的家属和18周岁以下的孩子办理“农转非”。也就是把孩子的农村户口转成城市户口，这就意味着可以进城当工人了，成了吃“国库粮”的城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