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的抉择

在某大监狱的操场上，子卓和其他犯人一样，穿着白色衬衫和醒目的蓝色囚衣外套，低着头蹲在那儿锄草，他的表情麻木，眼神里多了一层悲哀，此时的他还完全沉浸在昨天上午的那个电话里。老婆娟啜泣着：“这下你满意了吧，你的儿子终于和你一样了，他是被你送进监狱的，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好好的家庭被你毁了，好好的儿子被你葬送了，这就是你犯下的罪孽，我祈求老天永远不要宽恕你......”
　　 不到二十岁的小儿子诚诚，被判了五年的有期徒刑，子卓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的疼，儿子娇憨的脸蛋，壮实的身材，像极了当年的他，三个孩子里，这也是让他最宠爱的一个孩子。想起当初孩子们在自己身边无忧无虑的身影，他痛悔着，痛悔着，可是时光不能逆转，一切都不可能重新来过......
　　 （一）子卓生长在一个农村家庭，贫瘠的地方，还有一个多病的母亲，他兄妹五人，家庭重任全靠父亲一力承担，排行老大的他深深地为父亲的劳累痛惜，子卓在校的学习成绩是很优异的，但是初中一毕业，子卓毅然离开了他喜欢的学校，和父亲一起分担起了家庭重任。父亲不忍心孩子就那样辍学，一度相劝，而子卓却铁了心。
　　 那时候子卓只有十四岁，他却骑着自行车来往于一百多公里的大城市，带着满满两框的鸡蛋贩卖，每次回到家，都累得精疲力竭，而躺在床上休息的他，却很开心的数着自己挣来的钱，露出满足地笑意。老父亲心疼孩子，有一次看到孩子的脚都磨破了，不觉老泪横流，子卓却开心的安慰父亲，他觉着自己生活的很有价值。
　　 子卓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他精明能干，头脑灵活，没到二十岁，远远近近就都是来家里说媒的，老父亲经不住媒婆三寸不烂之舌，终于为儿子选了一房媳妇。这就是娟。娟长相十分清秀，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特招人喜欢，然而唯一不足的就是大字不识一个。好在姑娘性格温婉，骨子里也有着一种好强，和子卓一样，在自己的家里，里里外外一把手，特会操持家务。
　　 子卓心里虽然不大满意，却也不愿违逆父亲，想到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初中生，家庭条件也不好，还有啥资格挑剔人家姑娘，于是就和娟结了婚。婚后的生活虽然平平淡淡，像所有农村家庭一样，女主内，男主外，小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子卓却是个不甘于这种生活的人，夫妻俩凭着勤劳的双手使生活逐渐殷实起来，有了基础，子卓决定买个小货车跑贩运。娟二话不说，将家里的积蓄全拿了出来，又去娘家筹了一大笔，给丈夫把车置办上了。夫妻俩在城市与农村之间奔波着，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爷爷奶奶在家看护着孩子们念书倒也开开心心。
　　 渐渐地，子卓的家庭成了远近闻名的暴发户，三个孩子吃的白白胖胖的，小儿子诚诚更是派头十足，走到哪儿都像个大少爷，身后跟了一帮子粉丝儿讨好他，因为这小子一向出手大方，跟在他后面混，好处多多。子卓觉得自己从小受了亏，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吃苦，他总是尽一切可能满足孩子们的愿望，让他们吃得好穿得好用得好。孩子们在父亲的庇佑下果然是无忧无虑的。
　　 然而那一年子卓的母亲去世了，不到两年他的父亲也撒手人寰。娟只能在家照顾孩子，不能再跟着丈夫一起往返城市。这么多年的贩运，子卓也感觉很疲惫，他再次做了个决定。
　　 娟需要在家照顾孩子，子卓就和老婆商量，买一个大货车跑运输算了。大货车价钱昂贵，娟几乎不敢想象。子卓告诉娟，城里有个公司可以贷款买车，出一半钱，挂公司的户，利息分月返还，应该很快就能赚上来。娟是个非常温顺的女子，她一向觉得丈夫是个精明强干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子卓同时还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在城市里给孩子们安家落户。这个决定娟迟疑了好久，家里有着十几亩地，去了一百多公里远的地方居住，家里怎么办，难道让这些地都荒废了吗，子卓摇摇头说，当然不会，我们可以把它租给别人种。娟却不这么看，她觉着去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穿全都要买，哪有家里自己种的方便，无论如何地也不能丢了。但是子卓却是铁了心要去城里买房子，他对城市的向往，早在开始贩卖鸡蛋的时候就滋生了。如今就要如愿以偿，他怎么能放弃。尤其是孩子们，听说要在城里买房子，更是欢欣雀跃，一起帮着老爸劝老妈。娟终于没有拗得过那爷们四个，答应了子卓，但她情愿往返于城市与农村之间，坚决不肯把地租给别人。
　　 一家五口进了城，三个孩子面临着择校的问题，小儿子诚诚初中毕业后已经辍学，本来在老家东遛西逛的不务正业，靠老爸老妈养活，进了城，居然也抖擞了精神，想再去读书，子卓非常高兴，就给小儿子选了一所技校，让他学室内设计。大儿子本来应该上高二了，为了让他打好基础，子卓特意让儿子重读了一年高一。三个孩子中女儿是最省心的，学习也很优异，像当年的他，为了让孩子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他特意给孩子选了一所重点小学，让她读了一年六年级，老家只有五年制小学，女儿其实已经升初一了，子卓对孩子的未来抱有很大希望，到了城里给孩子们安排的妥妥帖帖的。这样，子卓才放心的跑起运输来。娟呢，就穿梭在两地之间。幸好城里有了钱就不愁没吃的，娟每每回去种地，都给孩子们留够足足的生活费，让他们买着吃。
　　 （二）
　　 城市是繁华的，城市也是充满诱惑的，城市里更需要朋友。子卓跑运输期间倒也认识了不少朋友，多半是老乡，还有许多都是小有成就的老板。头脑精明灵活的子卓凭着他的睿智穿梭在这些朋友之间，倒让朋友们对他很是佩服。渐渐地，子卓回家的次数少了。每次从外面运输回来，总有一帮子朋友邀他喝酒玩乐。和娟的夫妻生活也越来越少。娟觉着在城里没有个朋友也不行，倒也理解子卓。然而她却不知道，子卓懒得回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敏是某大城市一个物流公司的主管会计，长相一般，和娟的外表相比，她真的算是丑的了，但是，敏却有着骄人的气质。子卓经常穿梭在那个物流公司，一来二往，和敏熟络了起来。敏二十七八岁，慧质出众，而且口若悬河，十分善谈，子卓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了，每次故意滞留在公司里，和敏聊闲。子卓对知识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渴望，中途辍学，一直是他最遗憾的事，和敏在一起交谈，他感觉自己的文化底蕴像是被激发了一样，尤其是敏一口流利的英语，更让子卓崇拜不已。子卓在敏的眼里也是优秀的，英俊潇洒，气度轩昂，头脑灵活，睿智幽默，和子卓聊天，她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交谈中她能感受出子卓对知识的崇拜，也能感觉出子卓那种未把学业进行到底的颓唐，子卓深深的触动着这个女子的芳心，她总是鼓励子卓拿起书本，不要放弃，完全可以自学成材。
　　 对于敏的鼓励，子卓很是感动，敏深深的挖掘了他内心的渴望，他在敏的身边租了一间小房子，敏给他借来好多书，从此以后，敏俨然成了这个屋子的女主人。
　　 那以后子卓回到家像变了个人似的，捧着个英语口语小册子，用英语跟儿女们打趣，用英语逗老婆开心。娟总是撇着嘴不以为然：“四十的男人了，你还想读大学啊。”老婆总是捂着嘴发笑。子卓每每就用瞧不起的眼神瞪老婆：“瞧吧，瞧吧，说你没文化，真是。你呀，到哪儿都是个睁眼瞎，围着锅台转吧，出门恐怕连路都不认识。”娟于是哈哈大笑，“我呀，地都够我忙的了，我要去哪啊，我把地种好，把我的孩子养活好，就够了。”说这话的时候，娟还有几分洋洋得意，如果搁在以往，老婆的话倒也不以为然，而这时候敏却出现在子卓的脑海里，让子卓对老婆不由得鄙夷起来，但表面也还是一笑置之。孩子们倒还是理解父亲的，只是父亲蹩脚的英语却常常引得他们开怀大笑。
　　 子卓越来越依恋着敏了。他在那个遥远的城市滞留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乐不思蜀。敏对这个男人也有一种渴望。她是个长相不出众的女子，然而，她却是个心气很高的姑娘。家里母亲早逝，只有父亲和两个兄长，父兄没法明白一个女儿家的心事，他们不停地给她物色着男朋友，可没一个能入她的眼。有时候她甚至暗暗地责怪父兄把她的条件开得太低，难道长相那么重要吗，她感觉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为什么非得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如今子卓的气质谈吐深深地吸引着她，她明白这是个有家的男人，可是他对她是有渴望的，他渴望的是她的知识，对于一个欣赏自己的人，敏有着深深地感动。
　　 日久生情，俩人就这样逐渐生出爱意，在一个风清月高的夜晚，敏没有回到她自己的住处，而是留在了子卓的身边。
　　
　　 敏必定是个未出嫁的大姑娘，他的父兄为她的婚姻大事，没少操心，可是敏却一点儿也不着急，每次都坚决拒绝与人相亲见面，这让敏的父亲感觉很奇怪，他觉着女儿相当的反常，于是悄悄地让儿子去公司附近打听女儿的行踪。子卓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两人世界里，他没想到就在敏再次和他同处一室的时候，敏的父兄闯了进来。
　　 敏很决绝的拒绝了父兄要她和子卓断绝关系的念头，执意的要跟着子卓。敏的父兄对敏的执拗很无奈，何况敏已经和子卓即成事实，他们要求子卓给敏一个交代。敏的父兄并不知道子卓家中还有妻小，敏告诉父兄，子卓是离了婚的。这让子卓陷入了两难之中。敏也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考虑起了自己的将来，她希望子卓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她会在家里等着子卓离婚的好消息。
　　 子卓清清楚楚的明白，向娟提出离婚，他是绝对开不了口的，娟一直是个非常贤惠的女人，她操持着家务侍弄三个孩子，赡养着自己的两个老人，无怨无悔，父亲临终前唯一的遗言就是，他有一个好儿媳，让儿子一定要好好的待她。难道父亲临终前就有什么预感吗。可是如果离开了敏，他真的会很失落。何去何从，子卓无法选择。
　　 子卓离婚之前，敏不想再见子卓，子卓又回到了久别的家中。正是农忙的时候，娟回了老家，三个孩子看到父亲回来，都很开心，子卓给儿女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过午饭就匆匆的赶回老家去了。
　　 再见到老婆的时候，俩人应该已经分开三个多月了，娟的脸膛被太阳晒得黝黑，但依然掩饰不了她的俊秀，一个农村的女人像这样在太阳下干着农活，很少见还会保存几分姿色，娟是天生的五官，那双大眼睛永远都那么水灵，如果条件允许，这个女人若从小就被知识保养，她将是一个多么出众的女人啊！子卓心里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一瞬间他又把自己拉了回来，他思索着如何开口。一夜缠绵，子卓像是在赎罪一样，尽力的满足着娟。听着娟快乐的呻吟，他忽然可怜起这个女人来。
　　 子卓到底没能把离婚两个字说出口。他帮着娟把粮食收进仓，就提前离开了，回到了城市的家中，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要和娟来一场假离婚。
　　 子卓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叫做健，平时在一起花天酒地，无所不谈，他把和敏的关系告诉了健，想求他给弄张假的离婚证。健一口答应了下来，说是有个朋友做假证的，做出来的假证绝对跟真的一样。子卓满心欢喜。当假离婚证拿到手里的时候，他还大摆了一桌，以示感谢。
　　 随后子卓就兴匆匆的回到了敏的身边，炫耀般的把假离婚证亮了出来。敏没想到子卓婚离得如此容易，不过被兴奋冲击着，敏居然没有任何怀疑，子卓说为了离婚，他把所有家业都放弃了，现在自己就是个穷光蛋，还好自己就像牛郎被兄嫂赶出家分到了一个老牛一样，他现在就只有这一部车了，而且还欠着贷款。敏嗔笑道：“你就是我的宝贝，有你就足够了，物质方面别担心，有我呢。”敏说服了父兄，置办了一切家当，和子卓堂而皇之的住到了一起。
　　 （三）
　　 子卓依然像往常一样跑着运输，敏曾经想让他把车卖了，两人开个物流，子卓自然不会同意，他需要在两家之间做到天衣无缝，唯一的借口就是这部车了。子卓的生活过得相当惬意。他穿梭在两个家庭之间，很是自在。一晃三年，小儿子的学业即将结束，大儿子面临高考，小女儿中考在即。娟提出了这么多年从未提出过的要求：“这趟回来就别走了，等孩子们都考完试再跑吧，陪孩子一段时间。”子卓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两年对老婆孩子的亏欠，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和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子卓总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在家顶多逗留个一两天，便赶紧回到敏的身边，生怕敏会起疑。敏是做物流的，自然知道子卓都去了哪儿，子卓能抽个空回去看看老婆孩子，也还是瞅准了有老家那边的货才能得以机会。怎么才能跟敏解释不回家的理由呢，他想到了建，于是当敏打来电话的的时候，他让健帮着他接了电话：“呵呵，是嫂子吧，我是子卓的好朋友，我想把子卓借用几天，不知道行不行。”电话那端传来敏娇滴滴的声音：“你借他干吗呀，他一个开车的，能帮你啥忙。”健笑道：“嫂子，是这样，我开了个公司，现在人手有点缺，想让他帮我打理几天，等正常运转了再回去，也要不几天，顶多十天半个月的，你就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把子卓完完整整的还给你。”敏在那边咯咯咯的笑起来：“行啊，那你可要把他早点还给我。”健冲着子卓得意的挤了挤眼，做了个OK的手势，子卓的心这下才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