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有时》
　　
　　 有时我们属于路
　　 通向各个方向，奔波
　　 有的路需要硬着头皮闯
　　 踩着地上破碎的月光，晚归
　　 用整个夜晚忐忑，或者惊醒
　　 在黎明祈祷普通的平静回归
　　
　　 《老女人》
　　
　　 她眼睛有点发直
　　 说话也直来直去
　　 逢人就问：好点没
　　 而她的应和永不变更：
　　 这病得啥时候好啊
　　 她被亲人遗忘，只有一次
　　 听见她的男人说：
　　 这种也不识字，咋好
　　 她的女儿则嗓门高八度：
　　 你愿意住就自己在医院住吧
　　 那时她不说话，目光继续呆滞
　　 我仿佛听见眼泪落下
　　 重重地砸在医院的走廊
　　
　　 《老采购员》
　　
　　 七十年代就跑过全国二十几个城市
　　 他说话的语气有一种未经雕琢的骄傲
　　 参加过红卫兵串联见过毛主席
　　 在全县最好的高中念过
　　 现在，他抵御蛇盘疮疼痛的
　　 只有这些记忆里的辉煌
　　 实在挺不住了他就闭目养神
　　 好一点的时候他就戴着花镜
　　 看这些褪色的游历四方的老照片
　　
　　 《大夫》
　　
　　 他高高的个子总给人以伟岸
　　 而他温和的态度总让人想到阳光和水
　　 他对待病人则更像蓝天或者原野
　　 我几乎看见他整天泡在医院
　　 有一天他值班时跟着一个腿脚有点毛病的小女孩
　　 听人说，他的妻子开着一个托管班
　　 家里还有一个上幼儿园的男孩
　　 他的摩托车年龄已经大了
　　 杂音比铃声更响
　　 再走过他身边我禁不住仰视
　　
　　 《另一种生活》
　　
　　 简单到只有朴素的愿望
　　 花几百元钱买一晚梦的安详
　　 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针灸，经颅磁刺激，西药，中药
　　 做“正念”，给脚药浴，与医生话聊
　　 所有的患者都是知音
　　 外人很难进入他们的悲苦
　　 我，也只是一个路过的悲悯者
　　 他们说，我生活在他们的梦想里
　　 我的心里顿时有浪花翻卷
　　 原来，普通的生活如此幸福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