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瓣满天飞

摘要：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抑制住如波涛汹涌的情感了。
　　 他如今正在县城的一家服饰店里精心挑选领带，售货员显然已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太贵买不起，质地太差又显寒酸，于千挑万选中终于买了一条，花去足有一个小时的光阴。
　　 登上去A城的车，已是日落西山了。
　　 邻坐的是位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闪烁出商人特有的精明，攀谈几句，他竟发现该男子是如此得健谈，如此得善解人意，自己本来就不善设防的心堤被冲垮了。他竟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交待”了昔日的罗曼蒂史，也就是距今整16年的高中时的那段恋情，那个让他至今想起都怦然心跳的梅。
　　 “董先生，此去，我保你能马到成功，再高傲的女人见到昔日的追求者，也会欣喜若狂，我太了解女人了！”邻座胸有成竹地说。
　　 车在飞驶着。
　　 透过事窗，他看到了已是花灯初上的A城，快到了、快到了！他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那种渴望见到，又怕见到的矛盾交织在一起，他这才分明地意识到，春秋轮回16年，他竟如当年一样炽烈地爱着她。
　　 到了A城，他径自走进一家鲜花店，等到卖花姑娘给他解释完花意后，他决定还是送玫瑰。因为火红的玫瑰才能真正代表自己这16年间炽热的情怀。
　　 这解放大道是本市较繁华的街道。店铺里流淌出的流行音乐，正散发着现代文明的朝气。路灯和着影影绰绰的楼房、梧桐树，使夜的都市神秘而激荡。
　　 “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都市梦了。”他自言自语说。
　　 曾几何时，他们共同纺织着这个梦。梦中的他和她攀肩走在林荫道上，或在公园里的树荫下相信相偎，他们还有房有车……
　　 如今，劳燕纷飞，这一切都亦真亦幻。
　　 转过一条小街，就是梅的店铺了，这仍是一条小街，也还算热闹，西旁的店铺灯光闪烁，该是哪一家呢？
　　 他的目光随后锁定在一家买烟酒兼其他生活用品的店铺，门里一位女士正在给顾客拿东西。
　　 是她！真的是她！这个身影他不知凝视了多少遍。他忽而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他同时又悲情地发现，无情的16年已改变了她的形象。那发型不再是雅气的学生头，代之以齐耳短发，那身材由亭亭玉立变得微驼了，那动作，已没有了少女的矜持和羞涩，而是商人熟练的交易……
　　 他僵立在对过的街边，往昔的凝结着柔情的小东西纷至踏来：日记本、小镜子、收音机……
　　 他曾无数次编辑着见面的话语，而今该怎样说？如何说？他难以挪步。
　　 记得当年的初次约会，不就是如此让他“望而却步”吗？
　　 那是16年前的一个炎热的夏季的夜晚，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抑制住如波涛汹涌的情感了。他递给她一张纸条，约定放学后在校门口的小树林里相见，他的心突突地跳，这是人生的第一次啊，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种恐惧感，同时又有一种渴望，两种东西交织着，莫名其妙的新奇，这种奇异的感觉让他亢奋，让他义无后顾地去赴约……从此他的世界里开始有多变的天气，开始了恩怨交织的恋爱风波……
　　 一阵凉风让他从回忆中苏醒，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商店有关门的可能。
　　 他屏住呼吸，快步上前。
　　 四目相对，那一刻空气凝结了。
　　 “我来看看你。”他嗫嚅着说。
　　 “怎么是你。”这声音的惊奇中尽夹杂的更多的怨恨，“我不想见你，没有你，我早就考上大学了。”
　　 真如冷水浇头！他探进提包中取玫瑰的手慢慢抽出，旋及出了店门。
　　 他走在宽广的大道上，街边的各类店铺已开始打烊，路灯似瞌睡人的眼，朦朦胧胧，他不疾步，就这样慢慢地走吧！
　　 星星隐去了，竟下起点点秋雨，他是爱雨的人，象这样的雨中独行，有好多次了，特别是和梅恩恩怨怨无尽时的昨天。
　　 他承认是他主动追梅的。追得几乎没有了尊严，而梅似乎是故意戏弄他，仰起高傲的头。
　　 他也采取了策略，就是情场所谓的“冷却法”。他的疏远让梅很困惑，有几次她故意在靠近他的位置坐下和别的同学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那话中语分明质问他：你怎么回事嘛！
　　 时光过得很快，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大战中，他们双双落榜。
　　 其后的故事，便是“劳燕纷分各西东”了。
　　 再后来，他们都结婚了。16年了，他眼前总有她的身影，他渴望见她，他想，到时梅准会很有风度地接待他。
　　 现在，他为自己的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人是会变的，何况当时有一位梅的好友曾告诉过他，梅不像你想像中那样好，那时，他是一百个不信。如今，心目中的那尊圣母般的偶象倾刻便粉碎了。
　　 他忽然觉得这束玫瑰，其实不过是一种商品，是一种很快会焉了的植物……
　　 雨大了，又起风了，他竟神经质地将那束玫瑰抛向空中。
　　 玫瑰，这个象征爱情的花神，在空中打着转，被风飘向枯树，再被枯枝击碎，那片片花瓣瞬间抖落在潮湿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