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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

作者: 江南铁鹰 时间: 2014-07-04 阅读: 174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971年的春天来到了皖南山区。山区的料峭春寒,总是更外逼人,有一种寒气透骨的冷意。多灾多难的神州,那种令人莫测的政治天气就和多变的春季一样,时不时叫人不寒

1971年的春天来到了皖南山区。山区的料峭春寒,总是更外逼人,有一种寒气透骨的冷意。多灾多难的神州,那种令人莫测的政治天气就和多变的春季一样,时不时叫人不寒而栗。
   陆金坤在1966年转业后,被安排到了江东省担任省委书记,上任不久就被造反派打倒在地了。留在北京的赵秀娥也同时被拉下马,戴上一顶“走资派”的帽子。偏是这个时候,皖南的朱天桥送来一个重要信息——他找到了海涛的奶妈吴凤梅。这个消息还是通过造反派中的“好心人”,送到了蹲在“牛棚”里。赵秀娥得知后急中生智,决定让自己身边的儿子海鸥,代表他们去一趟皖南。一是了解情况,核对一下,这个吴凤鸣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第二件事,假如真是他们找的吴凤梅,当然就是查问海涛的近况了。
   海鸥,是赵秀娥在解放前夕生的。巧得很,就比新中国大一天,他生在1949年9月29日。其实很严格地说,连一天都不到。海鸥出生在23点50分。只要在晚生10分钟,海鸥就真成了最标准的共和国同龄人。
   今年21岁的陆海鸥,肩负重任启程南下,直达皖南。陆海鸥一到泾县,下车就遇到了来接站的朱天桥夫妻。
   十年前,朱天桥就调到省厅工作了。他在副厅长的位置上工作了很多年,直到文革开始不久,也被掀下马来。因为妻子的关系,朱天桥对寻找新四军遗留皖南的那些孩子格外关心,特别是父亲临终遗嘱耿耿于怀的海涛,更是几乎每时每刻都挂在心上。
   毛秀丽是新四军三纵队副司令员毛洪铨的女儿,皖南事变发生时,毛秀丽也只有6岁。新四军撤离云岭时,毛秀丽正在生病,考虑到突围的风险,他们夫妻决定把她留在皖南。幸运的是毛秀丽在深山一户猎人家长大,1947年解放战争期间,就被参军的猎户送到了部队上,然后送进了保育院。全国解放以后,毛洪铨皖南寻亲,找到当地公安局帮助。年轻的公安战士朱天桥,不辞艰辛从1950年初,找到1955年底,终于在一所学校里,找到了已经担任教师的毛秀丽。那一年毛秀丽20岁。朱天桥的精神不仅让毛洪铨夫妻深深感动,也打动了毛秀丽的芳心,第二年,毛秀丽成了朱天桥的妻子,而且主动要求回到皖南工作。她已经是泾县一个中学的校长,只不过因为文革,不得已呆在家里。
  
   毛秀丽告诉丈夫,新四军在皖南留下了大大小小一共10个孩子。其中有6个是女孩,4个是男孩,已经在1948年解放前,找回一个女孩子,并且落实各种材料得知,有2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就在皖南事变发生之后,被回乡的地主恶霸密告后遭到杀害。现在生死不明的孩子还有5人,其中应该包括海涛。因为根据种种迹象证明,被害的两个男孩子,无论年龄,还是收养人情况,都不符合海涛的情况。这就意味着海涛很可能还活在人间。
   朱天桥得知这个情况非常兴奋。从1956年陆金坤来皖南寻亲,因自己父亲病重而中断,赶去探望病榻上的老战友,放弃了继续寻子,朱天桥就主动开始寻找海涛,不间断地找了十五年。几乎找遍了皖南的山山水水,然后又扩大到周边的几个省,始终没有赵凤鸣和海涛的任何消息。一直到最近,得知了一条消息:去年年底从山东迁回来一户人家,这家的女人叫吴凤梅,曾经是云岭附近的人。朱天桥立刻将这个消息送到了北京……
  
   朱天桥夫妻接到陆海鸥非常高兴,论起来他们也应该算是有一份特别的兄弟情意了。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曾经是新四军战士,只是陆海鸥比起他们夫妇要小了许多。朱天桥夫妻二人,都已经是奔40的人了,陆海鸥却小了他们将近二十岁,是个标准小弟。两夫妻的大儿女也不过比陆海鸥小2、3岁,所以对陆海鸥格外亲昵。尤其是毛秀丽,简直要把陆海鸥当做自己儿子了,见面就把这么大个小伙子揽在怀里问长问短,搞得陆海鸥很不好意思。
  
   朱天桥看出了陆海鸥的尴尬,笑着把他从妻子身边拉开,说:“秀丽,你想个儿子想疯了吧?搞得人家很不好意思了。”
   毛秀丽看着陆海鸥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还是像对自己孩子一样,轻轻拍拍陆海鸥的面颊,说:“怕什么呀?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啦?海鸥,你就比我大女儿青萍大了3岁,她今年18了。你给我做女婿好不好?我把青萍嫁给你。”
   这一下弄得陆海鸥一个大红脸,也把朱天桥惹上火了。他皱着眉说:“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他是咱们弟弟。”
   毛秀丽白了丈夫一眼,说:“又没有血缘关系,怕什么?”
   “你有些荒唐了,你这样胡来了,叫你爸爸和陆叔叔、赵阿姨怎么相处?糊涂!再说你知道海鸥大姐多大,大哥多大?”朱天桥生气了。
   毛秀丽却还是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会不知道?海鸥大哥是海涛。皖南事变生的,比我小6岁。他大姐叫海英,比我小8岁。不会错吧?海鸥,大姐说得对不对?我连你为什么叫海鸥都知道。”
   陆海鸥大感意外,连朱天桥也对妻子刮目相看起来。三个人一路说笑着前往朱天桥与毛秀丽的家里。
   路上陆海鸥看着路边的景色,听毛秀丽介绍这里的地形和历史。毛秀丽告诉他:泾县这地方位于安徽省东南,刚巧处在长江南岸平原与皖南山区交接地带,自古就有这样两句话来形容它的地理位置,叫“枕徽襟池,缘江带河”。自从公元前223年秦王政二十四年置县。就有了“山川清淑,秀甲江南”的美誉。根据古志记载,此地“当吴越之交会,为歙池之襟喉”。因为有条泾水流入芜湖,故而得名泾县。此地处于皖南山区北部,境内多山少地。东南方向是绵亘的黄山余脉,西北是蜿蜒的九华山支脉,还有一条青弋江自西南向东北流过。
   陆海鸥听着毛秀丽滔滔不绝地介绍,忍不住很好奇地打断她的话,问:“秀丽姐,你做什么工作啊?口才好棒,普通话说得也标准。天桥大哥说话,我就听不大懂。”
   朱天桥笑着告诉他。“你这样夸,你秀丽姐更加得意了。她是教师出身,是泾县中学校长。不过现在和我一样,都靠边站了。你不知道,她是在北方长大,又做了教师,教语文,自然学了一口标准普通话。我不同啊,长期生活在泾县这个地方历史十分悠久,为古越族先民。春秋时期,泾县最早属于吴国。因为处于吴楚交界的兵争之地,两国不断争战于此。公元前480年,吴、楚大战,为楚所得。以后一直是吴、楚争峙的场所。到公元前473年,越灭吴后变成越国领土,又成了越、楚争峙场所。公元前355年,楚灭越,之后归楚国。直到前223年,秦王政灭楚国。翌年,平江南,置泾县。你想想一直这样变来变去的,这语言是不是就变得很杂了?我整天和各种人打交道,怎么会不变成这种南腔北调的话?”
   陆海鸥点点头,又问毛秀丽:“秀丽姐,你们这里文革搞得也很厉害吗?”
   毛秀丽看看陆海鸥胳膊上那个巨大的红绸子做的袖章,叹了口气,指着上面的“红卫兵”三个大字,说:“是啊,那些孩子还不是和你一样,带着个红袖章就以为自己最革命了。”
   陆海鸥听出她心中的不快,没有再说话。这些年来文革在全国搞得如火如荼,可陆海鸥随着自己父母,还有他们的一大批老战友,自己从小就认识,熟悉的叔叔、伯伯、阿姨们,都被打成了“走资派”,心中对这场运动已经产生了质疑,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激情。
  
   说着话,他们进了一个大院,里面都是些3、4层高的楼房。朱天桥告诉陆海鸥这里是县委的家属大院,他们家就在这里。
   车子停在一座楼前停下,三个人刚刚下车,二楼阳台上一个姑娘已经在问话了。
   “爸妈,你们把客人接回来啊。”
   陆海鸥抬起头,看见阳台上站在个清秀的女孩子,梳着两根长辫子,穿着一身军装,袖子上也和自己一样带着个大红的袖章。陆海鸥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叫青萍的姑娘了吧?想到毛秀丽刚才的话,忍不住有些脸上发烧起来。毛秀丽看见他在朝上看,拉拉他衣袖,笑着说:“你看我大闺女青萍漂亮吧?给你做女朋友又不亏啊。”
   一旁的朱天桥连忙打断,说:“你怎么又来了?回到家里,千万不能当着青萍开这种玩笑了。”
   陆海鸥走到朱天桥家门口,那姑娘已经打开大门,笑盈盈站在那里迎接。她的身后,还有两个小姑娘,最小一个只有4、5岁的样子,另外一个大一点的,也不过十来岁。
   路上已经听毛秀丽说过,他们生下了三个女儿,就是没有个儿子。
   青萍非常大方,朝着陆海鸥一伸手,说:“我叫朱青萍,我先说好啊,我只叫你哥,才不会叫叔叔。你才多大一点?我不能叫你叔。”又拉过身后两个妹妹,说:“她是红萍,她是蓝萍,我妹妹,以后也是你妹妹。我有哥哥了,看他们谁敢在欺负我?”青萍指指窗外。
   陆海鸥不知道他们指谁?猜想是院子里那些男孩子吧?毛秀丽似乎很满意青萍很喜欢有了这个哥哥,也不去阻止她们。
   还是朱天桥走上来,拿过陆海鸥手中的行李,一面朝里面走,一面批评青萍:“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招呼客人进去?就站在大门口这么大声说话?生怕别人听不见?”
   青萍一把抢过父亲手中的行李袋,笑着大声说:“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啊。爸爸,让他住我屋吧,我睡妹妹屋去。”
   朱天桥想想,家里只有四间房,也只有这样安排了,若是让陆海鸥睡书房,就只能睡沙发了,毕竟还是床上舒服。本来朱天桥是想委屈一下陆海鸥的,现在看女儿主动让出房间,自然是最好了。便点点头,对陆海鸥说:“你就睡青萍那屋吧。东西给她,你随我来。”
   朱天桥领着陆海鸥走进书房,就把门关了。
   青萍在外面很不满意地对毛秀丽发牢骚:“妈——你看爸爸。人家还没和海鸥哥说话,他就给关书房里了。”
   红萍和蓝萍也在“叽叽喳喳”帮忙说:“就是嘛,我们好容易才盼来一个大哥哥,我们要他陪我们玩。妈妈,你叫爸爸把哥哥还给我们。”
   毛秀丽听见女儿们的话,大笑起来。她把两个小女儿搂在身边,说:“听好。哥哥马上不会走。爸爸找他有正经事儿说,说完就把他还给你们,好不好?现在你们自己去玩,妈妈也要去书房了。”
  
   毛秀丽走进书房,听见朱天桥正在对陆海鸥介绍自己和她眼下的状况。毛秀丽知道,丈夫是担心陆海鸥毕竟年轻气盛,生怕他遇事沉不住气。
   “海鸥,大哥不拿你当外人,有些情况要预先告诉你,免得你一时冲动找出麻烦,我不好和陆叔叔、赵阿姨交代。”
   陆海鸥注视着朱天桥说了句话,叫朱天桥宽心了。刚刚走进书房的毛秀丽,更是感觉陆海鸥这孩子的贴心。
   “大哥、大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爸妈和好多叔叔阿姨的遭遇,让我明白了好多事。你们放心,真有啥事发生,我一定会帮你们照顾好这个家,带好三个……妹妹。”
   陆海鸥也弄不明白究竟应该把青萍三姐妹看做晚辈还是妹妹?打了个卡,最后感觉还是当妹妹更合适。
   毛秀丽忍不住上去拉住他手,说:“你真是好孩子。你褚大哥也就是未雨绸缪的意思。你从北京过来,形势比我们明白。我是中学校长,在文革初期就首当其冲了,最近总算复课了。可你大哥情况不怎么好了,老邓复出后,他已经恢复工作了最近似乎又有些不妙啊。”
   朱天桥接下去说:“我本打算陪你去云岭,看起来不行了。省厅叫我马上回去。你秀丽姐学校才复课,也走不开。只好你自己下去摸了。这样你看好不好?就让青萍陪你去一次。她是本地人,语言上沟通方便些。刚才你不是说,我的话你都听着吃力,进山区就更困难了。”
   毛秀丽也马上说:“对。泾县这地方的语种为泾县话,属赵凤鸣吴语,因地处吴语区跟徽语区以及江淮官话交界处,故而虽然东西部使用的都称为泾县话,其实差异挺大,东部说‘东乡话’,属吴语。西部茂林镇、云岭镇、桃花潭镇、丁家桥镇、黄村镇一带称为‘西乡话’,融入了不少的徽语词素和语音,所以本地东西部之间互相交流都有困难。加上历史上外来徙入移民较众,还有说各种各样其他方言的,你一个北京人去山区找人真是很困难。”
   陆海鸥想了想,同意了。原本觉得,两个年龄如此相仿的青年男女,一路同行有些不方便。再一想,也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带着姑娘吗?别人又不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陆海鸥说:“行啊,让青萍给我做翻译兼向导了。”
   朱天桥摇摇头,说:“翻译没问题,向导做不了。云岭、茂林她都没有去过。我给你几个人名字,都是当地派出所的,你去了找他们。”
   “行,我明天就出发。”
   毛秀丽说:“不急,明天先让青萍带你在县城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你们两个也要相互熟悉一下不是?别到了外面很尴尬才好。”
   陆海鸥笑了,说:“不会吧?我看青萍很大方啊。我是男孩子更加随便。”
   朱天桥也笑着说:“听你大姐的吧。现住几天,你们回来我已经去省城了。我也想你多住几天啊。再说泾县可是有值得你去看看的地方。”
   陆海鸥好奇地追问:“有风景胜地,还是古迹?我最感兴趣这些东西。”
   毛秀丽说:“风景你去云岭、茂林看吧,无论哪里都是景致如画,泾县东南有黄山,西北是九华,哪座山峰不成景?可以先让青萍带你看看几处文化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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