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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牵挂

作者: 彬之彬 时间: 2014-07-01 阅读: 197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快过年了。  村子里弥漫着老腊肉扑鼻的芳香,唯有我年迈的父亲,久久地坐在门前那棵苍老的桂花树下,安静地抽着他亲手收割的老叶子烟。  一年忙到头,开心的日

摘要: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家才是温暖一生的地方...... 快过年了。
   村子里弥漫着老腊肉扑鼻的芳香,唯有我年迈的父亲,久久地坐在门前那棵苍老的桂花树下,安静地抽着他亲手收割的老叶子烟。
   一年忙到头,开心的日子总在后头。当日历翻到腊月的头几天,悠闲的乡亲们总是变得异常的活跃。因为腊月一到,村子里有的大多数人家,就开始宰杀过年猪,做蜡肉、熏香肠。每家在宰杀过年猪时,都要请上几桌,把五脏六腑当成最好的下酒菜,刚从私人酒厂买回的二锅头,则是款待四邻八舍的最好的酒,每次都有人被灌上几瓶,直到爬到桌下,大家才善罢甘休。
   我家隔壁的王小帅,是王大娘的儿子,他二十好几,还没有耍女朋友,为人憨厚本分,经常是被别人灌酒的对象,一顿饭后,总是喝得天混地暗,面红耳赤,有时还不醒人事。因为人老实,嘴又笨,别人送来的酒,很少被回绝,世上有人说,酒醉心明白,可是王小帅喝醉酒之后,常常是打胡乱说,说东家的长,道西家的短,更叫许多的村干部不高兴是,他喝醉酒之后,尽说些村官们的不乐意听的话。比如,说他们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好色之徒,都是好吃懒做,都是吃了东家,吃西家,总认为好的干部,在我们村子里没有,甚至,连整个乡上,恐怕也没有。因此,在村子里,大家都知道王小帅是个地地道道的酒疯子,就连村子里的一群稚气未干的小孩子,都称他为烂酒罐,经常在有人的地方,齐声吆喝:“王小帅,烂酒罐,喝醉了酒,啥都不干,一天到晚,到处窜。”
   这些话,常常气得驼背的王大娘直跺脚。
   “哎呀呀,这些是谁家的孩子呀,这么不懂事,只晓得乱嚼舌根,要是我们王小帅今后娶不到媳妇,我......我驼背王大娘一定要挺直腰杆,找他老娘去算算账、说说理。”
   当然,在我们的村子里最有名的,是我们家那条与众不同的狗。狗的名字叫黄二,它的个子大得出奇无比,它的毛色,全身上下成米黄色,好看极了。它是在好几年前,隔壁的王大娘的远房亲戚,送过来的,说从小体弱多病的王小帅,吃嫩狗肉炖白萝卜会滋补身体。可是,王大娘心肠机好,舍不得对稚嫩的黄二下手。又因为我父亲平时也喜欢养狗,所以,王大娘在当天就直接把它送到我家来了。
   以往,我父亲总对人说,狗是人类的朋友,极通人性,聪明之极,无以伦比,即使遭遇地震,它比一般人都跑得快,只要你对它好,它就百分之百也对你忠诚。每次吃饭时,父亲总是端着掉了几块瓷的洋瓷碗,先用自制的竹筷子夹注食物,故意在半空中划上几圈之后,才轻轻往向上一抛,聪明的黄二,就立马腾空而起,轻而易举地将食物接住,并快速地吞下。平时,聪明的黄二,也总是围着我的老父亲,若无其事地转上好几圈,一会摇头,一会摆尾,叫人看后,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
   最令人惊奇的是,自从我们院子里有了黄二,院子里就再也没有小偷的光顾过了。当然,常年饿得心慌的土耗子,也就顺理成章地举家迁走了。因为,聪明的黄二常常会在趁人不注意时,快速地从巴掌大的墙脚缝里,叼出一只软绵绵的、正在摇头晃脑的小老鼠来。也许稚嫩老鼠太不老练,太不明白事理,更不知等待他的命运,将是什么?被人家含在嘴里,还以为是新来的毛头大哥,同他做游戏。它柔软的身体,被黄二的那张毛绒绒的大嘴紧紧地含在嘴里,一个拇指大的小脑袋,当初还在摇来晃去地高兴得不得了……可是,到了后来,便悄无声息了……
   这天,我的老父亲也象往常一样,拿着用干谷草编织的一个草垫,披上一件他穿了几十年的羊毛的、草绿色的军大衣,在门前的那棵苍老的桂花树前,坐了下来,然后“吧嗒、吧嗒”地抽起了老叶子烟,一双深陷的大眼睛,不停地对着马路上张望。他心里正在纳闷,快过年了,自家的二娃子到底去了哪里?要是在往年,早就回家过年了,而今年到了这个时候,不知为什么还没有一丝动静,连一封报平安的信,也没写半个字回家。当然,一年一度的压岁钱自己也没有时间给孩子们准备,毕竟在他宽大的衣服口袋里,而今,只剩下三十多块钱了。再说,现在的物价涨得吓人,有时长得跟太平洋的热带风暴一样快,一样猛。原来一块多的大米,现在要卖二块多,上头场才三块钱一大碗的麻辣抄手,而今要卖五块钱一小碗。
   为了省钱,老父亲平时总是舍不得买高级的香烟来抽,可是他的烟瘾又大,只有抽自己种的叶子烟。每到秋天,刚收割的叶子烟,一张一张地用一根长长的稻草绳夹住,挂在屋檐下,非常好看,经太阳一晒,黄焦焦的颜色,父亲总是赞不绝口,晒干后,父亲就把它们一卷一卷地裹起来,叫烟狗儿,遇到好的收成,他的烟狗儿起码有五六个。逢年过节时,只要有三朋四友们来我家,父亲总会抱出几个模样乖巧的烟狗儿来,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并任人品尝。
   抽烟的人,都说我的老父亲为人耿直、大方。
   父亲说:“自己有,从来不吝啬,让人分享成功,其实,也是一种快乐!”他从来不喜欢抽香烟,总觉得叶子烟的劲头,永远比香烟的大得多,而且,抽起叶子烟来,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乐。其实,我想,还有一个原因是,香烟比较贵,他自己买的香烟只是在逢年过节时,专门用来招待稀奇客的。
   父亲静静地望着公路上的过往行人。
   外出打工的人,陆续地扛着大包小包的蛇皮口袋,回来了。可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父亲始终看不见他熟悉的身影,他不停地想:儿子呀,儿子呀,你真是太傻了,你最近怎么了?忙了吗?还是手里紧?你为什么还不回家过年?要知道,过年是我们老家的老风俗、老习惯呀,辛辛苦苦在外漂了一年的打工仔,在此时,至少该向父母报个平安才是,可怜的孩子啊,我们知道你们年轻人在外打工,也很不容易,什么都要钱买,租房子要钱,水电费要钱,更重要的是,还要存钱买房子,存钱娶媳妇,存钱养孩子……此时此刻,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回家了,我和你妈也想念你呀,说真的,我们真是想死你了,你快说说,你究竟在做什么呀?我和你娘,多少次做梦,都梦见你两手空空的回来了,可我们还是很高兴,很高兴,因为,尽管我们没有钱,但我们心里很快乐,很开心。孩子呀,你永远是我们的牵挂,永远是我们的所有,此时此刻,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多忙,都该回家吃一顿团年饭。要不然,立即拿起手中的电话,给父母报个平安,我看也是可以的。也好叫我们当爹妈的放心,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家才是你遮风避雨的地方。
   母亲是个勤劳的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牙齿早已掉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年迈的父亲,则比较悠闲,因为国家修建三峡水库的原因,好多大块大块的庄稼地,已经退耕还林了。
   母亲知道每年腊月24日这天,是小阳春,也是她的生日。而且,每年的这天,都要打扫屋里屋外的阳尘掉掉,这是老祖先人传下来的规矩,母亲每年打扫阳尘时,都要穿一件干净的围裙,头上拴一个粗粗的白布帕子,胸前穿上许多年前,由老外婆亲手缝制的一件花格子围裙,围裙的正中央,有一个用红丝线绣的“福”字,只不过,福字头上却差了一点,看样子是母亲后来自己用黄丝线绣上去的,至于为什么?其实,我不清楚。这件围裙究竟用了多少年,我母亲也不清楚,只记得,在每年的腊月二十四这天,母亲在打扫房前屋后的阳尘时,才舍得穿上它。今天,她还用一个自制的长长的扫帚,不停地打扫着屋顶上的尘土,毕竟老屋的阳尘掉掉太多了,母亲已经打扫了好半天了,可是,仍没有打扫完。
   此时,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为母亲庆生的客人。
   男人们故意在毛绒绒的嘴巴上叼着一支香喷喷的过滤嘴香烟,半天不点火。而且,他们眯起眼睛,一边围在八仙桌上悠闲地打长牌,一边说着过年的喜庆。
   妇人们大多是找来小凳子,尽力地挤在石坝的一角,一边绣着鞋垫,一边起劲地讨论着东家长,西家短;谁的头发,理得既漂亮时尚,又不失个性之美,谁买的华雪衫既便宜又好看,这些永远都是妇女们讨论不完的话题;当然,讨论得最多的是,谁家的小姑娘长大了,已由过去的一只丑小鸭,变成了今天的一只白天鹅,除此之外,尽说些谁家的儿子长大了,在小小的嘴唇上也开始长胡子了,长得更具男人味了,可以耍女朋友了……
   那些永远不知疲倦的孩子们,则是没完没了地在宽敞的石坝边上,你追我赶,忙个不停。不知他们从哪里找来的没有引线的哑炮,在不停地捣鼓……这时,只有我年迈的老父亲,才慢慢地直起身来,黑着黢黑的脸,大声地对着顽皮的孩子们吼起来,“哎呀呀,你们……你们这些娃娃,当真不要命了么?”
   “真是的,你们为什么不懂事?怎么不知道玩鞭炮有危险?万一……万一伤了人怎么办?”旁边的好心人也开腔了。
   “你们没看电视吗?每年春节,因燃放烟花爆竹,眼睛被炸瞎、炸残、炸伤的人,全国各地都有。”
   “不要再贪玩了!腊月腊时,炸伤谁都不好,到时候,要是受伤了,恐怕过年也过得不清静。”父亲不厌其烦地讲一堆大道理。
   当然,孩子们总是充耳不闻,我行我素。
   于是,老父亲又恢复原来的样子,继续坐在门前的桂花树下,‘吧嗒、吧嗒’地抽起他的叶子烟。静静地看着门前那条大路过往的行人,似乎仍在寻找他熟悉的面孔。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出现……
   母亲终于打扫完了屋子里的阳尘,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放下长长的扫帚,解下围裙,带领大伙淘米做饭。
   她看见我父亲仍在桂花树下傻傻发呆,对父亲说:“老头子,该烧火煮饭了。不要担心娃娃,自家的孩子,不论早晚,总要回来的,因为,儿孙自有儿孙福,吉人自有天相。”
   父亲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不停地狠狠抽烟……
   隔壁的王家两娘母见我们家来了客人,便主动前来帮忙。王小帅则是穿戴整齐地帮忙搬桌子和端板凳,客人中的几个中年妇女也是干活的能手,她们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烧火的烧火,个个都是忙个不停。
   当然,男人们嘴里依旧叼着早已熄灭的烟屁股,打牌的依旧打牌,斗地主的依旧斗地主、打麻将的依旧打麻将。在他们心里,总觉得烧火做饭,这些芝麻大的小事,都是该妇女们干的,男人们生来就是应做大事情的。所以,在老家,从没有在众人面前洗衣做饭的男人,当然,至于私底下也没有这样的男人,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们村子里的大老爷们都是死要面子,在外打工,明明挣钱不容易,当着众人的面,却说自己在外日子过得赛神仙,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干活既少,挣钱又多。好比有的人在酒席上,明明已经喝得脸红心跳,头脑发热,硬是端个土大碗不停地说。
   “乡亲们,再来,再来,俗话说,脸红,正吃得,我没醉,我……我没醉,要是醉了的话,肯定是长江大河里的细米虾子,你们看,我又喝完了,你们不许耍赖,嘿嘿,悬在空中的碗,滴酒不剩,是不是?我肯定没有醉……”说完便‘噗咚’一声栽倒在地上,一下子就睡着了……那只悬在空中的大土碗,也一下子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后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粉身碎骨了……
   我的老父亲,在众人面前是很少喝酒,因为他是军人,很耿直,从来也不劝别人喝酒。他总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他唯一的嗜好,就是喜欢坐在他自己栽的桂花树下,不停地裹着他自己种的老叶子烟,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着对面的那条大路。只是他时不时用布满青筋的手,拍打着撒在军大衣衣袖上的那几粒芝麻大的烟灰。
   该吃饭了。
   孩子们率先搬来小凳子做梯步,再从小凳子爬上大凳子,坐着不够高的,则干脆跪在大板凳上。
   一般情况下,大家还是记得老祖先人留下来的老规矩。在乡下,坐八仙桌也很有讲究,否则,到时候,被人笑话了还不知到为什么。四四方方的八仙桌,摆在堂屋里,大门正对的墙壁,常常用来供奉家神,家神下方的座位,叫上席,辈分较低的、以及没有身份的人,一般是不能坐的,只有家簇中的长辈和德高望重的人,才有资格坐此座,家神对着的那一边,叫下席,左右两侧叫横席,上席最大,下席次之,一般的人,只坐横席比较恰当。因为这是最没有身份、最没地位的象征。
   在村子里,遇上缝年过节,一旦到了席卓上,长辈们都会提醒自家的毛头小伙,一定要遵守老祖宗八辈子传下来的老规矩。免得旁人笑话。上了席桌,先倒一碗烂红苕酒,一人喝一口,按顺时针的方向依次喝,这叫喝巡酒,几圈下来,仍然没有喝够的,自己找对手,划拳猜子,样样少不了,一般的人,都能喝酒,不过,顺告一声,不喝酒的朋友,千万不要坐在喝酒的那一桌,因为,那些喜欢喝酒的人都会劝酒,要是你被人劝醉后,一般要过了好几天,才能完全清醒。
   “大妈,我们祝你生日快乐!”个子始终长不高的王小帅率先提议。
   “对,老辈子,大家一起来,一起来,大家端起酒碗!”
   “对,我们祝福大妈,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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