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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作者: 北城风烟 时间: 2014-06-28 阅读: 211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放在阳台上的仙人掌正向陶然善意地招手,似在庆祝新一天的到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手拿小巧的喷壶为仙人掌喷水,淡淡水雾氤在翠色手心上,使其显

摘要: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放在阳台上的仙人掌正向陶然善意地招手,似在庆祝新一天的到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手拿小巧的喷壶为仙人掌喷水,淡淡水雾氤在翠色手心上,使其显得生机盎然。仙人掌的指尖生出个苞蕾,用不了多久苞蕾就会冲破壁垒,陶然甚至很期待他的仙人掌能够开出哪种颜色的花。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放在阳台上的仙人掌正向陶然善意地招手,似在庆祝新一天的到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手拿小巧的喷壶为仙人掌喷水,淡淡水雾氤在翠色手心上,使其显得生机盎然。仙人掌的指尖生出个苞蕾,用不了多久苞蕾就会冲破壁垒,陶然甚至很期待他的仙人掌能够开出哪种颜色的花。
   花草的生命与专宠的小猫小狗不同,只要有适于生长的空间,它就会竭力进化成与其它植物可区分并别具一格的风采,它们争的是当下,而动物则是争未来。世界上每个生物物种都有未雨绸缪、预知未来的本能,遥远而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我们总能预先得知是谁阻碍了我们生存的脚步,这种本能既现实又残酷。
   陶然的母亲曾对他说过:“生活往往源于脚下的一片小天地,每当脚步越走越远,生活的圈子越跨越大时,才会真正从生活迈入人生这个大命题。”所以陶然深深知道,他就是生活在小圈子里的仙人掌,一颗小小的仙人掌对于人类来说是极其脆弱的,因为脆弱才使得人类急于承担命运的使者。
   小巧的喷壶与温暖柔媚的阳光是仙人掌每天早上的真实写照,在它对面是张轮廓清晰如沐春风的脸,人与自然的和谐有时就是这么生活化,如同相互面对的两张面孔,一面映射祥和,一面吐露着芬芳。浅绿色信封被随意放在病房的某个角落,显然未被开封。也许信封内是几句肉麻的情话,或者是某件让人极不情愿知道的坏消息,但它的待遇与仙人掌相比就没那么好运了。
   李医生问他:“春三月与秋十月有何相同与不同?”陶然只是低着头不肯说话,当时李医生并未发现他有任何异状,诊断需要循序渐进,所有医院里的医生都会这样做的,李医生以为陶然会回答“春三月花开秋十月花落”这种俗气的答案,然而陶然却弱弱地回道:“是小孩和大人的笑脸。”李医生听完后笑了,他庆幸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医院的走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你总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在门外晃荡,对于他们来说,走廊就是他们一生的道路,你可以无忧无虑地散步,却总也走不出那道冰冷的铁门。每天早上都会听到走廊外剧烈的呕吐声,据说这女孩得了厌食症,四五名医生将她紧紧簇拥起来,他们对付她的办法有许多,而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用一根结实的绳子将她束缚起来,强行灌输一些食物,每次吃多少她就会吐多少。
   束缚这个词在走廊是很常见的,是医生为病人实施强制措施的委婉的代名词,但一些家属不明其原因,会将这个词更通俗化,他们会说:“医生,麻烦你将她绑起来,绑结实点。”走廊里的人大多都不正常,他们几乎很少说话,但那些喜欢说话的多数是自言自语、滔滔不绝。
   仙人掌是陶然唯一可以信任的伙伴,起初医生是不准他将仙人掌带进走廊的,这里有规定凡是筷子、玻璃罐头、水果刀、甚至鞋带等等,都不许带进走廊,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自杀。
   病房内的铁窗外有道防护网,窗户的缝隙从未超过十公分,成年人的胳膊是很难伸到外面的。人说你能分辨出世界上有几种人,就能够想像出这个世界有多大,而在这里是无法将他们用正常人的思维划分的,因为你根本无法看透他们的心思,他们已经脱离了现实,或是超脱了。
   仙人掌被寄存在桶装泡面的盒子里,每天早上他所能面对的就是这个满身是刺的家伙,有时他会站在窗外发呆,偶尔会看到几个志愿者绕过他的窗下跑去其他门诊,当然这些是不常见的,只是偶尔。
   几个病人家属闲来聊天说:“为什么他们只关心残疾人、空巢老人、留守儿童、还有奥运冠军?”
   有人回答道:“因为献爱心是有选择的,如果你是个乞丐,路人不会在意你有多可怜,而是看乞丐本身有多少关注度。”
   那人无奈道:“说得也是,在这里唯一被绑着的病人就是他们了,他们甚至比爱滋病、禽流感更可怕,但也只有他们不会传染。”
   大家相视一笑另一人又说道:“在我看来,志愿者只会死在战场上,慈善往往出在民间,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雷锋精神已经无法平均了。”
   李医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微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走进了病房。
   “小陶,最近感觉怎样?哦?这就是你的伙伴?不得了啊,都要开花了。”医生用温和讨好的语气尝试着与陶然交谈,他每次都会失败但从未感觉到厌倦。
   陶然依旧紧闭双唇,他讨厌眼前这个医生,同时也有些怕他,天使与魔鬼的笑容相差无几,但他总能够区分出天使与魔鬼所散发的不同颜色的光芒,他不想被束缚,就像被死死钉在十字架上,只有罪大恶极的人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走廊又有人在哭闹了,时不时地有人对护士进行侮辱与谩骂,甚至遭到病人与家属的殴打,对于这里的护士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们要应付的是有病的患者,但大多时候还要应付健康的家属,在家属看来医生和护士永远不是正常人,因为超常所以他们与走廊奇怪的人来往更密切。
   陶然觉得自己就像走廊那个无法控制的精神病患者,冰冷的铁门限制着他的自由,每天半粒黄色的药片就能让人昏睡一整天,早晨醒来口干舌燥,眼屎将两眼封得严严实实,医生提醒他多喝水,每次情绪不稳定时就会将药片拿给他吃,有时在他情绪无法控制的情况下,束缚就成了他的最终结果。
   病房的铁柜上那淡绿色信封显然还没有开封,人总归是有好奇心的,但对于陶然而言那不过是张废纸,可今天不知怎么,他把信封撕开对着信纸上的内容看了又看,不知不觉仙人掌已经开了花。
   有个得失眠症的大姐在走廊走来走去,每天能够睡上一个小时对她来说就已经很知足了,如往常一样走进陶然的病房,因为睡不着便将时间打发到与这里的其他病人聊天上,但今天她只看到陶然一个人在窗口发呆,手中的信纸有些轻微的抖动。
   信的开头写道:这个世界无论有多么不仁与多少的不公平,但不要忘记,还有很多人在望梅止渴。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李医生的声音:“不是我们不仁,在职责与道德面前我们无能为力,在生命与医术面前我们无能为力,我的职业是医生,和你们一样更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病人家属的声音随之传来:“我们也是普普通通的百姓,你们做医生的从来都是谋私利而鱼肉群众,你把自己当人,何曾将我们当人?”
   病人已经安静了下来,在他眼中是不知道人有几层含义的,病人终究是病人,即便他失去了理智与思考能力,仍旧是病因之外的人,但他却从来不会想到这些,等待他的只有让人昏睡的镇定剂。
   家属叫嚷道:“你们医生高尚,永远将病人踩在脚下,可你们的高尚是由多少病人的生命换来的?”
   李医生已经疲于与之争辩,一张笑脸逐渐变得僵硬。得失眠症的大姐走出陶然的病房,在她看来医患关系与亲子关系没有什么不同,有家属对她说陶然是个傻子,而医生说他是心理障碍,而她只是默默地离开走廊的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病房。她曾开玩笑说,人都有病,而且得的都是疑难杂症,人每天活在病人堆里已实属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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