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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村之 彦成

作者: 禾上土 时间: 2014-06-28 阅读: 241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彦成在也村是名人。名人要有出名的理由,他的理由是结了两次婚,婚后第二天,新娘子都跑了。为什么?上了岁数的人们一语道破:彦成怕是没有炕上功夫,这孩子,完了,一

彦成在也村是名人。名人要有出名的理由,他的理由是结了两次婚,婚后第二天,新娘子都跑了。为什么?上了岁数的人们一语道破:彦成怕是没有炕上功夫,这孩子,完了,一辈子抱着枕头睡得命了。
   彦成初中毕业就回家了。父亲去世早,母亲一个人在家,彦成没有坚持再上学,回家种地。男人就是要顶家过日子的,把地种好,能娶上老婆生儿育女,一辈子也就对得起祖宗了。可他把两房媳妇都吓跑了,怎么能对得起祖宗?这在也村可是一大新闻,人们在茶余饭后,就着事实,舔着佐料,津津乐道。大有彦成存在,话题不枯的架势。
   彦成可好,没事人一个,哪里人多往哪里钻。人们嘻嘻哈哈说笑,热闹火热,他一到场,基本上都会冷场。随后人们会巧妙地转移话题,不大一会儿,又有说有笑起来。彦成也加入其中,和他们东家长,西家短地哈哈说笑。
   村子不大,家家户户的大事小情都会在闲人中间传播。像村东老李家的母猪一窝下了十八个崽,这可是村子里的大事,人们会一直说到猪崽换成钱,钱数还的谈上几天,才算完事儿。村西的老光棍,从山里带回来一个寡妇,人们会没事人似的往人家窗前走动走动,村里的话:听声儿去。谁有胆子在天黑以后去光棍家听声儿,第二天把听到的声儿说出来,那可是大功臣一个,人们会用崇拜的眼光看上他几天。彦成就办过这样的事儿,那天晚上,他从五保户家出来,走到老光棍家门口,看了一眼柴门紧闭着,还用麻绳栓了个死扣,他灵机一动,悄悄解开麻绳,迈着猫步来到老光棍窗前,对着漆黑的窗户伸长脖子往里看。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里面有呻吟声。他随手敲了一下窗棂:“小声点,当街都听到了。”
   屋子里立刻死一样静,他摸着心脏:“我好心提醒,明天请客呀。”
   说完后悔了,出什么声儿呀?正想着屋子里骂开了:“彦成,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二姨子,搅了我的好事,想让我和你一样,把老婆晾跑了,滚蛋。”
   彦成也不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说完彦成讪讪地走了。
   第二天,在五保户的屋子里,笑倒一大片,对着彦成竖大拇指。彦成没事人一个,转身走了。
   村子里就这样,土地里刨食,跟着节气走,闲散的时间要比干活的时间多。没事的人们会合群,看过书的讲些书里淘来的故事,没有看过书的,听的多了,只要口才好,编上几句也很耐人寻味。田间地头,什么话最吃香,当然是黄段子。有的人说出来,耐听且不脸红,有的人说出来,听的人只喊耍流氓。
   彦成是听的最多的,五保户的话:“人家彦成是有经验的,看到比做的多。你们说这些不如也来一晚就能让老婆跑了的事儿。练嘴有啥用,看你们说的唾沫星子飞溅,连身上的泥滚都掉下来了。”
   彦成看着五保户:“叔,你有什么活跟我说。”
   五保户乐呵呵地:“我的裤子里没有裤衩,你有钱买吗?”
   彦成不在言语,在天气渐暖,就要脱去棉裤的时候,彦成送来一条老布机织成的粗布裤子。“叔,你先穿着,等我有钱了,给你买条光滑布的。”五保户乐呵呵地:“这就好,这就好,穿上它,有当新郎官的感觉。”
   彦成坐在院子里,看着老牛吃草,眼睑不抬,嘎吱嘎吱地嚼草声,引来公鸡的好奇,一扑棱飞到槽子上,刨着草料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真的刨出了瘪苞谷,咕咕地叫了起来,想引来母鸡们分享,老牛一个响鼻,吓得公鸡扑棱棱飞走。老牛依然嘎吱嘎吱地吃着。
   彦成回屋坐到母亲对面:“这房子真该修了。”
   母亲说:“和你说你不听,娶媳妇哪有不盖新房的,都走了吧,要是把新房盖起来,说不定人家就不走了,不就是借钱吗?咱们慢慢还啊。”
   “妈,还是先修修吧,这两年,我承包点地,还是等有钱了再重新翻盖吧。”
   “这样,谁跟你呀,还真不娶媳妇了,我可等着抱孙子呢。”
   “慢慢遇呗。妈,把前面的草棚子拆了,盖猪圈,养几头猪。”
   “你看着办吧。”
   一场大雨过后,村子里的路泥泞不堪,不穿胶鞋都走不出家门。彦成无事可做,来到五保户家串门。村子里就这一户五保户,年轻时去东北逃荒,走时一大帮人,有的在外安家,有的找到了工作,只有他一人回来了。父母都已去世,留下了村边三间破旧的厢房,他在村民们的帮助下,简单收拾一下,过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岁数大了,也没有儿女,从外面带回一身的病,村子里就把他养了起来。五保户见过世面,嘴又笼络人,一年四季,他的屋子里,呆着的人不断,村子里有什么大事小情,从这里都能听到。不是女人爱嚼舌头根子,没事可做的男人们嚼起舌头根子来赛过女人。
   今天谈论的话题和雨有关。村里张家丫头串亲戚走到半路遇到大雨,浇了个全身湿透,正好有一个小狗子车哒哒开过来,张家丫头搭上了小狗子车,小狗子车就是在田里耙地的农用手扶拖拉机,没有车斗,张家丫头和开车的人一起挤在一个座上。车是邻村狗子的,狗子三十多了也没有娶到媳妇,,在大雨中和张家丫头身挨身地挤在一起,他眼睛红了,喘着粗气,大雨没能浇灭全身的浴火,一直把张家丫头拉到家里,拽进门里,就入了洞房。张家丫头吃了亏,回来也没说,这不,肚子大了,气得她妈用笤帚疙瘩打她的头,别处也不敢打呀。没办法,找上门去,一场大闹。狗子在乡里乡亲面前不是抬不起头来,而是高兴地满地找牙。张家大妈气的:“拿钱来,当我把丫头卖了,你算算,从出生到今天,是两个人。”
   说完气嘟嘟地走了。
   几天以后,狗子开着他的小狗子车,把丫头接走了。听说給了张家十万块。
   “彦成,你也学学人家狗子,媳妇就这么到手了。要是在生两个丫头,你就更发了,还不赶紧找呀。”
   彦成挠挠头:“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我就有四床里表全新的被褥,两次娶媳妇,一次两床。嘿嘿,谁要是跟我,都给她。”
   “你小子傻呀,这东西也敢说。”
   “要不就是我妈了,谁跟我,多一个妈疼她。”
   “这兔崽子,就你趁妈呀,谁没有?”
   五保户接口了:“我没有,怎么?抬杠呀。”
   说着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笑翻了。
   也村在大平原的一隅,滦河支流的西面,离渤海湾也就三十里的路。村东一条南北的马路,北可通县城,南一直可下到海里。 路上南来北往的车辆很多,路旁也有走路的行人。彦成斜靠在路旁一颗柳树上,看着南来北往的车辆带起的沙尘,似有一种扶着锄头伸长了脖子观望城市的感觉。不过彦成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手里的锄头总是不紧不慢地从暮春到寒冬,听命于村庄的使唤,不加减任何色彩。比如身上穿的永远含有泥土的味儿,不言志也不抒情。外在的东西已经让村子张开了嘴巴,内心的波动他从来不和别人说起。彦成是很会表达的,只是还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人。第一个老婆是邻村的,曾在一个学校上过学,从来没有说过话,有人做媒提到她,彦成才在头脑里过了一下她的容貌。农村人没有谈恋爱的习惯,到年龄了,有人说媒,见上一两次,没有什么意见,就要娶进门了。只要进得家来,门一关,你有什么本事可就随心所欲了。赶巧两人都是嘴严的,好事儿人再打听也不会打听出两人的隐私。要是赶上心里装不下事儿的,一出门有人两句好话一哄,就会把自己认为是新奇的事儿说出来,那可有戏了,不到半天,整个村子都会知道,一对新人的儿童不宜,当然是通过加工以后的。彦成在满村子的猜忌和议论声中,没有一句解释的话,他只是觉得没有啥好说的。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媳妇进门了,当媳妇要过那道关是顺其自然的。当人们都沉浸到梦乡时,天也作美,没有一颗星星,彦成记不清那天是阴天还是晴天。只记得他把屋子烧的火热,大炕上铺了两层褥子,脱得光溜的钻进被窝时,没有感到冷,有一股热劲在胸膛跳使不出来,憋的难受。伸手拽过已经躺下的新娘子,猴急地压在身下,急切地扒去衣服的隔阂,直奔主题。动物的本能,都是无师自通的,身体的欲望顺着感觉走就会做成。此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彦成的心里就是这种想法:媳妇就是娶来陪着睡觉的。媳妇全身冒汗,双眼不敢看彦成,从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平静,彦成始终在摸索着,直到也是满天大汗,一屁股坐在媳妇身边:“怎么回事?”
   “我就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呀,就你们家这穷样,我不这样能答应跟你吗?”
   “滚蛋,听到没有,赶紧滚蛋。”
   媳妇见彦成暴怒的双眼,额头跳动的青筋,她吓傻了,小声哀求:“等天亮我就走,让我住一晚吧,我把你们的彩礼都退回来,只要你不说出去。”彦成从气愤中回神,一把推开媳妇,自己躺好,用被子把身体裹严实,对着漆黑的屋顶:“你不该骗人,把我们家的东西都退回来,你就滚蛋,我不会说什么,我认倒霉。” 第二天,媳妇跑了,离开了村子,去外地了。一个月后,跑了的媳妇在晚上来到彦成家,带来一个长相姣好的女子,算是对彦成的补偿了。之后她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彦成心里也同情她,一个石女,一个苦命的女子,一生不知怎么过了。
   彦成的母亲可是乐坏了,赶紧找人帮忙,买东西,做被褥,一通忙活。
   这次彦成对着新来的女子,开诚布公地问开了,结果让彦成吃惊。这个女子结过婚,不堪忍受丈夫的孽待,偷跑出来的。和媳妇在车上遇到,坐在一个座位上,两人一问一答地混熟了以后,女子让媳妇在当地給她找个婆家。媳妇本就有愧于彦成,一看女子长得不错,岁数也差不多,就给领来了。彦成那个气呀,还没出发,第二天就让女子走了。这下可好,彦成的名气可就大发了。彦成能说什么?背后的议论他不管,有人当面询问,彦成只有呵呵带过。母亲做了病了,这样不就把儿子耽误了吗?彦成反而劝母亲:“我会遇到好的,放心吧。不是好的,我还不要了。”
   在村子里,一旦过了结婚年龄,找媳妇很难,像彦成这样的可就更难了。
   此时彦成对着远处模糊的渠坝,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心底踏实,脚下的路也坚硬起来,扛上锄头,回家。
   秋收刚过,满院子堆积的粮食还没有收拾好,第一窝猪崽就睡满了猪圈炕。彦成忙着卖粮,忙着照看着一院子的猪,鸦,鸡,还有老牛和大黄狗。院墙外面,堆成两个大垛,拾来的柴草,一冬取暖和做饭用。地里打下的玉秫节子喂牛,剩下一年的口粮和牲口们吃的粮食,余下的全部卖掉换来为数不多的钱,积攒起来,准备盖房子。
   彦成没有算计过要几年才能把房子盖起来,过日子,这是奔头。
   年跟了,五保户病了,彦成扔下一院子的活计給母亲,来医院陪着五保户。一系列的检查,彦成跑前跑后,直到输上液了,再出去买些吃的,用的。收拾好一切,看着五保户睡着,他自行车一登回家,再在家里忙完一切,睡上一会儿,赶紧去医院。彦成的好心和平时乐于助人的品行,母亲一直鼓励着。踏实善良,心地敞亮,表面上吃亏了,以后会得到更多。年轻人不怕累,有度量最好。
   五保户的病房里,有六张床,别的病人病床前人来人往的,一天会换上几波人,只有彦成这和对面床的,总是一个人在照顾着病人。像是父女,女儿看来很忙,急急的来,急急地走。彦成只要能帮上忙,就会帮点儿,打水的时候,彦成就会把对面病人的也打了,输液时帮着照看着,老人大小便,彦成会主动帮忙。父女俩很是感激。几天下来,四个人都熟了,没事的时候,就会拉拉家常。中午,彦成买饭回来,看到对面的女儿也就是零子正在摆放饭菜,一见彦成:“来,我在家做了几个菜,咱们一起吃。”彦成赶紧说:“你们吃吧,我们的买回来了,我还把大叔的买来了。”
   五保户看了看摆着的饭菜:“嘿嘿,我还真馋了,零子,给我块排骨。“
   彦成吃着自己买来的,看着五保户和他们父女一起吃。
   五保户和零子说:“你要有事就忙去吧,这里有彦成,我们两个老家伙让他照顾着就行了。“
   “谢谢你们,要不你们帮忙,我还真忙不过来。“
   下雪了,很大,洋洋洒洒,满目洁白。彦成在病房里,看着外面的飞雪,不哼声。五保户看着彦成:“有啥心事,和我说说,看你整天没心少肺的样子,心里难受吧。“
   “没有,我真的没事儿。“
   “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眼好。可总想着对别人好,别把自己伤害了。“
   “叔,没有,你好好养着,咱们回家过年。“
   “我这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犯病,多亏你了,谢谢孩子。“
   两人闲啦着,对面的零子问了一句:“你们不是父子呀?“
   五保户苦笑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感情好,可惜,我没那个命呀。“
   “叔,你就拿我当儿子呗,有什么事儿你只管说。“
   零子看了看彦成,反身出去洗衣服了。
   彦成和五保户回到村里,母亲忙着为五保户收拾屋子,点火烧炕,直到很晚才回家。母亲和彦成说:“东村有个离婚带着一个孩子的,有人来说媒,我就答应了,人家要五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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