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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错

作者: 淡淡风 时间: 2014-06-28 阅读: 26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娇珍在卫生间里刷牙,镜子里印出一个四十多岁中年女人的模样,头发蓬乱,睡眼惺忪,满嘴泡沫。“王八儿,真不是东西。”娇珍吐掉一口泡沫,狠狠地骂了一句。娇珍骂的是

娇珍在卫生间里刷牙,镜子里印出一个四十多岁中年女人的模样,头发蓬乱,睡眼惺忪,满嘴泡沫。“王八儿,真不是东西。”娇珍吐掉一口泡沫,狠狠地骂了一句。娇珍骂的是她的老公陈东。
   说是老公,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名存实亡,这三年来,娇珍远在百里外的市里陪着读书的儿子,基本不回那个她一天也不想呆的家,陈东匆匆地来看她娘俩却从不在那里歇息,总是丢下东西急呼呼地坐个十几分钟就走。刚开始娇珍也没在意,陈东在一个事业单位工作,工资不高,工作却挺忙,不是跟着领导出差就是忙着其他的事情。娇珍也懒得管他,只要他每月把生活费送来随他干什么。直到有一天,家里的好朋友张琼打电话来,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消息:陈东出轨了。
   那是一个中午,娇珍正在屋里睡觉,孩子上学去了,她一个人没事,先是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一看,是好朋友张琼的。接起手机刚放到耳朵边,张琼的声音就响起来。
   “娇珍,娇珍,你在干啥?”
   “我在睡觉,什么事?”
   “什么事,亏你还睡得着,我不跟你讲,你死那一天都蒙在鼓里。”
   “什么事啊?这么蝎蝎虎虎的(夸张)。”
   “我蝎虎,你家陈东在外面有情况了,你也不回来,家里传得是满城风雨了。”张琼的声音气急中冒着火星。
   “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的?”娇珍的睡意一下子被张琼的几句话赶走了,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东跟他单位的一个女的好上了,不是我们这么好的朋友我真不想跟你说。”张琼在那边说。一直以来怀疑的事得到印证,娇珍还是感到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难受,她没再说话,把手机缓缓地挂上了。
   其实,对于张琼的话娇珍是不怎么怀疑的,凭着女人的直觉,娇珍早就怀疑陈东有情况。在这陪读的近三年时间内,陈东和娇珍基本没有夫妻生活,两人一见面,陈东总是火气冲冲的,娇珍跟他要钱,往往是接通电话陈东就挂掉,这种种迹象都表明陈东的心不在她娘俩身上了。
   但陈东在外面真的有情况了吗?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二
   要说娇珍和陈东当初还是自由恋爱。两个人是初中同学,在学校时陈东对娇珍就有意思,后来初中毕业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上学。
   十九岁那年,陈东就磨着母亲托人出来说亲。娇珍对陈东的印像还不错,情窦初开的年龄根本就是懵懵懂懂的,看着外形俊朗、家境不错的陈东,娇珍稀里糊涂就同陈东谈起了恋爱,谈着谈着,男方家就提出来要订婚。按照当地的风俗,订婚要给女方订婚钱、衣服鞋子及香水脂粉,订婚的那天,当老红人(媒人)把带来的包裹当着娇珍家的人打开的时候,娇珍发现订婚钱男方家只给了少少的一千元,娇珍当时脸就黑了,一千元,这不是霉人吗?我娇珍再不值钱也不止这两个钱,娇珍当场就把两个老红人撵回了男方家。老红人在男方家死磨硬泡,陈东的妈高低不松口,说家里没钱,只能拿这么多。两个老红人没法,只好自己偷偷地垫上六百元,说是男方家加的。娇珍赌气不接,一直僵持到晚上近十点老红人才吃上娇珍家的饭。从这一天起,娇珍和准婆婆之间就结下了怨。
   结婚时,因为买一套衣服或两套衣服的问题,娇珍又和婆家拉开了战争的架势,娇珍不满婆婆只给自己买一套衣服,在结婚的前一晚又上演了订婚的那一幕,两个老红人来来回回在男方家和女方家跑了四五趟,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讲好他家是讲不好她家。娇珍的婆婆就说,办喜事一时手头有点紧,等结了婚宽裕一点了再给娇珍买一套衣服。娇珍就说,人一生中只结这一次婚,娶不起媳妇就别娶,不给两套衣服就让他家喜事变丧事。僵持到最后,还是两个老红人写下保证书,结了婚一定要男方家兑现讲过的话,给娇珍再添置一套新衣服。
   娇珍是准时出嫁了,但阴影却从那时就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婚后,小两口和公婆住在一起。娇珍娘家陪嫁有一台洗衣机,那时洗衣机还很少,婆婆家也没有。娇珍把洗衣机放在自己的屋里,用时就搬出去,用完了再搬进来。婆婆不好明说,只是在心里暗暗生气,觉得娇珍的东西实在是太金贵了一点。有一天,娇珍刚把洗过衣服的洗衣机搬到屋里,就听院子里公公边扫地边大声嚷嚷。
   “什么都可以带来,千万不要把你家小市民习气带到我家来,金贵漉漉,有什么不得了,恶心人。”
   “明天就去买,又不是买不起。”婆婆在一边帮腔。
   娇珍一听就知道是讲洗衣机的事,她心疼她的洗衣机,更生气公公讲她小市民习气。但她我行我素,宁愿自己费事,也没有把洗衣机放在院内公用。公婆真的买回来一台新洗衣机,婆媳两个经常在同一个院内各用各的洗衣机同时洗着衣服,像在示威又像是在故意气对方。
   娇珍的孩子很快出世。白天婆婆忙着上班没时间帮娇珍带孩子,孩子又闹夜,娇珍睡不好觉,觉得婆婆不心疼自己,光顾自己舒服。有一次,孩子夜里发烧,娇珍和陈东半夜带孩子去敲诊所的门,两个人带着孩子在诊所里挂水一直到天亮,婆婆和公公却没有跟过来,自己在家里睡大觉,等到天亮了娇珍回去,婆婆已经去上班去了,中午看到孩子也只是轻描淡写地问问。娇珍觉得孩子生病做奶奶的应该表示表示,给点药水钱或给点零食钱,但婆婆一分钱没给。有一天中午,娇珍听到婆婆在和陈东讲话,说什么孩子小,大人心要细些,孩子生病了大人花钱,小孩还要受罪。大人花钱,大人花钱你又没给一分,大人心细,我怎么就不心细了,不关心不出钱还要说三道四。娇珍把孩子一放,冲出屋就和婆婆吵了起来,争吵的结果是娇珍跑到妈家住了几天,最后还是陈东来了几次才把她接回家。
   回到家的娇珍和婆婆的关系更差了,一家人在一个锅里吃饭几天都不说一句话,娇珍觉得这个家多余的可能就她一人。
   三
   娇珍因为这些家庭琐事和婆家的怨气是越结越深,最后到水火不相融。娇珍最恨的是那个老公公,自己在外面不正经还道貌岸然地端着家长的样子,什么小市民,你也不是什么官。娇珍在内心看不起他。和婆婆大吵一架后,公公回来知道后不愿娇珍的意,说娇珍做得太不应该。公公站在娇珍的房门口,掐着腰。
   说:“管你吃管你喝,还跟我们吵来吵去,你爹妈是怎么教育你的?”
   娇珍从屋里冲出来,说:“我爹妈怎么教育我你们管不着,吃你的喝你的该你倒霉,谁叫你不去找有工作的儿媳妇?”
   娇珍没有工作,一是她心比天高,一般的工作她看不到,二是她认为,陈东和刚出生的儿子是公婆的后代,是你的后代你养活是天经地意。因此,她吃公婆的喝公婆,还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意,你不是给我气生吗?那我就天天在你眼皮底下魔害你,就不让你舒服,就不让你快活。
   公公后来没有再说什么,娇珍却没有放下,她的心里多了一份仇恨。她想,总有一天她会全部都报复上。
   陈东一天到晚在忙,也忙不出个头绪,一个月就那两个死钱,娇珍想买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不行。娇珍早就想分家单独过日子,却因为经济原因寸步难行,如果陈东有点本事,能挣到钱自己也不会受婆婆的气了。
   小孩也渐渐大了,娇珍决定自己走出家庭找个事做。娇珍天天在陈东耳边叨咕,让陈东给自己找个工作,这个工作最好是坐在办公室,一来体面,二来轻松。但是这样的工作哪容易这么找,再说娇珍仅仅是初中毕业,坐办公室的工作能轮到她吗?陈东经不住娇珍的纠缠,终于有一天在一个企业给娇珍找了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娇珍把孩子丢给婆婆上班去了。
   开始几天娇珍干的挺有劲,下班一回来就说那些单位七七八八有趣的事,陈东和公婆的心偷偷地放下来了,只要娇珍好好干,虽然工资不多,但总比一分不挣要好得多,有了这份工资娇珍最起码能买买小东小西,能买小东小西娇珍心情就会好一些,心情好一些家里的紧张气氛就会缓解一些。但好景不长,娇珍还没干半个月,突然有一天回来说不干了,陈东问她什么原因,她说那个厂太抠门,原来娇珍工作中需要用订书机订资料,厂办主任却不同意买,娇珍自己买了订书机去找主任报销发票,主任却怎么也不肯帮她报,说是厂里的规定,凡是不经过同意擅自购置的东西一律不报销。为了十几块钱的发票,娇珍和厂办主任吵起来,娇珍哭是哭讲是讲,当场就收拾东西辞工了。
   “他们真不是东西,买个订书机都不同意,凭什么让我自己出订书机的钱?这个厂,不干也罢。”娇珍坐在屋里气忿填膺。
   陈东抽着烟,说:“一个订书机不就十几块钱吗?买了就买了,反正自己要用,不给报就不报,有必要这样跟人家闹成这样?”
   娇珍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讲什么话?十几块钱不是钱,不该我出的,我坚决不出。他们的错,你凭什么说我?这样一个小破厂,谁不讲我在里面干曲了我块料,有本事你帮我找一个好单位。”
   陈东看她越讲越多,拿起衣服就走了,娇珍找不到吵嘴的对象,这才把话停住。
   娇珍在家呆了一阵子,这一阵子家里又恢复到鸡飞狗跳的状态。娇珍眼看着让陈东帮她找工作没什么太大希望,又决定在街上开个鞋店,因为没有本钱,她准备卖一些时尚款、进价不高的鞋子,一双鞋价格都在几十元钱,小姑娘们还喜欢。娇珍想让婆婆出开店的本钱,她自己手里的钱少得可怜,要想开店还得喘十万口气。她让陈东出面去跟婆婆讲,陈东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妈讲了,婆婆考虑到陈东一家人早晚要自力更生,自己不把他们一家扶持好什么时候都交不掉心,也就同意从自己多年的积蓄中拿出两万块钱给娇珍开店。
   娇珍有了婆婆赞助的两万块钱,开始去联系租房,房子租好后,又两次跑武汉去进货。在前后忙忙碌碌了半个月后,娇珍起名“靓点”的鞋店终于开业了。毕竟是一家人,虽然之前一直矛盾不断,但小店开张后,婆婆还是经常来店里帮娇珍帮帮忙,或是帮着招呼招呼客人,或是帮着摆放客人试穿后零乱放着的鞋子。看到生意不错,婆婆脸上也是笑容满面,她盼望着娇珍生意越做越好,他们混好了自己也可以放心了。头几个月生意真不错,每个月除去杂七杂八的开支,娇珍还能尽赚二千多块钱,娇珍的脸上露着骄矜的笑,在家里说话的声音比以往都大了些,似乎在说,她也可以挣钱了,而且挣得还不少。
   一天中午,陈东正在睡觉,突然娇珍店里打电话回来。娇珍在电话里大骂一个客人。
   说:“我刚才遇到一个不要脸的人,鞋子都买去几天,现在又拿来换,我不给她换,她挑了一双拿起就走,把旧鞋子扔在店里了。”末了,娇珍还说了一句:“真不是东西。”
   陈东劝她,说:“做生意遇到这种情况不正常吗?什么人没有?她讲换你就给换呗,吃不尽的亏,占不尽的便宜,生意要靠回头客。”
   娇珍却不愿意了,说:“凭什么我吃亏,本来就是她的错,穿了就穿了了,还来要求换,不讲意思不讲脸。”
   陈东的耳膜被娇珍的声音振得直发蒙,娇珍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讲着,陈东在这边直摇头,他有种预感,娇珍的生意又做不长。
   果不其然,娇珍的生意在维持了短暂的好光景后,渐渐地门前冷落起来,一天到晚,连本加利在一块还卖不到二百块钱,算算房租费和其他的费用,这等于在白耗时间。娇珍整天苦着一张脸,愁得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后悔开这间店,要不然也不会着这么大急。家里处处都误她事,碍她眼。
   婆婆实在看不下去,就说:“生意真要做不下去,就别做了,弄得一家人都不开心。”
   娇珍火起来,说:“不都你们拱的吗?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开什么店。”
   婆婆气极,说:“讲话要讲良心,当初谁来要开店的钱,再说了,就是我们拱你开店也是为你好,又没有坏心。”
   娇珍认为当初要知道做生意这么难就不打主意做了,陈东和婆婆却没有阻拦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他们都有责任。婆婆不愿意再跟她理论,娇珍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但总是找碴子泄气。鞋店在强撑了几个月后,娇珍是一天也不想做了,一天赚不到钱她的心都像被油煎,她不懂得坚持的道理,她要每天生意都红红火火,却又不知道生意的门道,她只有关门。
   做了两次事都没做成,娇珍只能呆在家里,她又恢复了吃老的喝老的生活。她在心里越来越恨陈东没本事,要是陈东有本事挣到大钱,自己也不会这么憋屈。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打量自己,尖尖的瓜子脸,眼睛不大不小,水汪汪的,一头秀发披在肩上,个头不高不矮,怎么看也不像是孩子已经十多岁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公婆疼着,老公爱着,不操心不着急的,没事的时候逛逛街,做做美容,打打小麻将的,而现在自己却是要钱没钱,要啥没啥,自己当初为啥这么傻,糊里糊涂就嫁给了陈东,一个男人没有钱没有本事那就是窝囊。
   娇珍把一肚子怨气都转移到陈东头上,她看陈东怎么看怎么有气。她忽然想起结婚时,婆婆曾许诺过要给她买一套新衣服的,这么年过去了,老女人却没有兑现当初的讲法,不行,既然讲了就要做到,别以为我忘记了,我可记着呢。娇珍不管已是黑漆漆的深夜,她推醒了扯着呼噜的陈东,让陈东去和他妈讲衣服的事。陈东觉得这个女人现在变得真是不可理喻,他一句话没讲,甩手就给了娇珍一个实实在在的巴掌。两口子在床上打起来,娇珍疯了似地撕打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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