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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月光

作者: 红凤青鸾 时间: 2014-06-29 阅读: 414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听着徐静美的《城里的月光》,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飞跃而逝,千万种情感好像决堤的河流奔涌而出,嘶吼着,咆哮着。    一: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

听着徐静美的《城里的月光》,一个个片段在脑海里飞跃而逝,千万种情感好像决堤的河流奔涌而出,嘶吼着,咆哮着。
  
   一: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
   窗外,树影婆娑,微风徐徐。月华如水洒落一地银辉,星辰满天好像孩子们灵动的眼眸。时值端午前后,要是按照农村人的生活习惯来计算,往年的这个时候,父母已经开始为了一年一度的春忙劳累到很晚才回家。那时候,二姐姐总会早早地做好了饭,带上我们几个围着一团,守着忽明忽暗的煤油灯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回家。
   屋子里很静,静的只有煤油灯灯心燃烧时发出得霹雳啪啦爆炸声。最小的弟弟依偎着二姐姐恍惚入睡。我和三姐姐偶尔手指交缠在一起,默默无声地扭打着。妹妹则会依靠着似睡非睡的弟弟,抱着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流浪猫,蜷缩着身体。偶尔,也会传来二姐姐几声怒喝,那可能是我和三姐姐打将起来碰翻了煤油灯或者是压在了妹妹的身上。
   如若,远处不时地传来几声犬吠。那么,紧接着便会听见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和父亲争论着什么。每当这个时候,我们总是会手足无措地睁着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的脸庞,一脸的小心翼翼。
   在我的记忆里,似乎每每遇到农忙,母亲便会和父亲因为大事小事争执起来。母亲是个急脾气,说话嗓门又大,知道的人说她是豪爽、直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天性要强、好斗。而父亲却是那种读多了书,遇事不慌不忙,今天做不完还有明天可以继续的主。遇到天将要黑,而田里的活计还剩下小半的时候,母亲就会按耐不住,非要把这点事情顺便给处理了才能心安理得的回到家里。这多少让感觉已经疲惫到极点的父亲不能忍受,他总会说“今天过了还有明天呢,太阳落了又不是不起来。”
   尽管带有一肚子的牢骚,可是母亲却对他闻而不闻,依然我行我素的挽着衣袖继续耕犁着田地或插着秧苗。见到母亲如此,父亲也只得无奈的继续弯下腰去。毕竟,北方的田野到了夜间也就只有“荒无人烟”可以形容,他怎么可能放心母亲一个人留在那里。
   那边,看到父亲又乖乖的留下来做事,母亲肯定是把心落到了肚子里。这边,母亲心里是舒坦了,父亲却是带着一肚子牢骚把事情做完。也就是这样,在回来的路上两个人便有了言语上的碰撞。等到一路走来,到了家里的时候,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两个人针尖遇麦芒一样的各不相让。
   “哟,你们怎么都不睡啊?”父亲是那种你和他吵,没理都能给他说出个理,而且你还不得不去佩服他这个不是道理的理的这么一个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和母亲争吵,却从来没有赢过。真的到了词穷的时候,他就会故意转过头看着瞪着眼睛听他们争吵的我们,愣愣的追问着二姐姐:“不是要你们不要等我们了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太晚了吃饭,你弟弟他们都饿坏了。”
   “喂,吃饭了。”这个时候的二姐姐,便会推推已然在她身旁睡着的弟弟妹妹,一边揉着被压麻的双腿,呲着牙齿打着咧咧缓缓站起来。而我和三姐姐便会停止了打斗,一溜烟的从桌子旁边跑开,拿碗的拿碗,捡筷子的捡筷子,根本不会去过问今天晚上吃的会是什么美味佳肴,一心只想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把我的小六累坏了,丽你也累了吧?”母亲这时候,似乎也忘记了要和父亲继续争论下去,她已经从外面的深井里打来井水。只见她把井水端到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父亲眼前,用眼角的余光示意父亲把双手清洗一下,便不慌不忙的踱步来到弟弟身边。这个时候,她俯下身子小心仔细的抱起睡熟的弟弟,对着弟弟的额头亲吻几下,才回过头看着揉着双腿的姐姐。
   “没有,他们很听话,今天xx还帮忙做事来着。”二姐姐的双腿,已经被她揉好,想起白天的事情,稚嫩的脸庞还有些欣慰。尽管她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可是家里面的活计早已经被她尽数的包揽。什么喂猪、做饭、洗衣服、砍材火,就连弟弟妹妹们早上起床的衣物,都是她一件件给穿了起来。
   “是吗,看来xx忽然就长大了。”母亲明知道二姐姐是在说假话,意思无非是要母亲宽心。二姐姐越是这样说,她的心里便越是酸楚。不过,她还是要作出吃惊的样子看着xx。
   “哎呀,孩子们肯定都饿死了。你就把你儿子给放到床上去吧,大家吃饭了。”也许父亲也感觉出了气氛的不同,他从外面倒完水进来,把铁盆往地上一丢,搓搓手便走到桌子旁边。看着已经抱着碗呼呼吃起来的三姐姐,哈哈大笑道:“也就这三老鼠,没心没肺的。”
   “没心没肺好啊,没心没肺好。”似乎是感受到母亲不悦的目光,他随即又接连补充了两句,却换来母亲的又一声娇呲:“读那么多的书都读狗肚子去了,跟着孩子疯言疯语、瞎说八道些什么?”
   “吃饭, 对,吃饭。吃饭都不许说话,大家吃饭。”父亲摸摸脑袋,便不再说话。母亲见父亲不作回驳,似乎是舒了心,又似乎是实在十分累了,便也低头看着依偎在怀里睡着的弟弟,伸手将桌子上的蓝花边大碗往眼前一揽,低头拿着筷子稀里哗啦的吃了起来——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父亲跟着隔壁的叔叔外出打工才戛然而止。
  
   二: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我的家庭,姊妹众多,父亲一辈的姊妹也是很多,所以按照农村土地分派的方法,家里的田地自然是比一般的农户家要来得多很多。平时父亲在家里帮衬着倒还好说,父亲走后,家里只剩下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操劳着家务。二姐姐虽然可以帮衬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毕竟年岁还小身体也很稚嫩,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帮助她把田地里的稻子和小麦种下去、收回来。
   那个时候的农村还不像现在这样,可以有机器收割。不管是紧挨着大马路而作,还是远远地生长在偏僻的犄角疙瘩,那完全是靠着手里的一把镰刀和独轮车搞定。我们家这么多的田地,平时父亲在家还要请人帮忙,更不要说现在母亲一个人进进出出劳作。要是平时的拔拔草,除除虫倒也无所谓,一旦遇到大雨天抢收的时候,那真的是能把人给急死、累死。可是,那个时候的母亲却不知用什么办法,独自一个人把这些事情都一一承担了下来。这不仅让远在外地打工的父亲从来没有因为秋收、春种而回来过一次,也让方圆几里的乡亲对母亲是赞不绝口。
   套句父亲的话来说,母亲那就是一个人可以抵上我好几个。可是,这些都不是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我印象最深刻的,恰恰是和这些无关却有着千丝万缕干系的事情——北方的田地大抵上春季以小麦、玉米、黄豆为主,而到了秋季便会让水稻唱主打。也有特殊的人家,遇到田地距离灌溉的河流沟渠比较远,在谷雨前后改种上棉花,到了秋冬来临之际,棉梓变成了白乎乎的笑脸早晚开放在田地里——我们家的田地比较多,分配到距离灌溉河流偏远的地方,母亲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田地里管理浇灌的事宜,就种上了棉花。这算的上好事,却对我们孩子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件坏事。因为,棉花绽放之后,需要大把的人力将它从一朵朵呲咧的嘴巴里面捡起来。
   平时田地里的重活累活,母亲自然是不愿意、也舍不得我们这些正在长身体的人去参与,可是拾棉花真的算不上重活。哪怕是刚刚六七岁的孩子,手里面提上布片儿缝补的口袋,都可以不用弯腰就把棉花从枝头扯落。尽管遇到不懂事的人,棉花并不能彻底的拾捡干净,可是对于母亲而言还是减少了不小的负担。
   “你们小孩儿做事,腰杆子都不用弯一下,能有多累呢?”遇到不愿意去田地里的时候,母亲就会这样对我们说。
   “可是,很热啊。”“可是,很冷啊。”“可是……”“可是……”还是孩子理由多,尽管做的事情不算累,毕竟正是贪玩的时候,哪个半大的孩子愿意去田里正规正矩的重复着撑开口袋——从枝头捡起来棉花——丢进口袋——撑开口袋——从枝头捡起来棉花——那么一个单调、反复的动作呢?
   “今天去拾棉花的人,回来我给他讲故事听。”要么民间有一句话叫“知女莫若母”呢,那些所谓的借口和理由,只需要母亲一句话就变得再也不是问题。
   母亲的故事,从父亲还在家里就开始。每一个夜深人静、父母不需要再围绕着田地旋转的时候,我们一家子便会在母亲用尼龙口袋拼凑的大袋子上,或坐成一团,或放上几个枕头、丢下几件床单,围着父母合衣就躺在了上面。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拿出他珍藏的二胡,母亲则拉着我们几个不急不徐的讲起故事来。
   在父亲悠扬的二胡声里,母亲从白雪公主讲到青蛙王子,从红楼梦说到西游记,从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三争天下侃侃而谈到及时雨宋江带领众好汉齐聚梁山落草为寇。遇到讲不通顺的地方,她就会回头满是求救的看着父亲。这个时候,父亲便会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二胡,轻咳几声接着再讲。
   也就是在这样一场场故事的引诱下,我们大家到最后几乎都是争先恐后的背上母亲特意为我们制作的布片儿小口袋,一窝蜂的涌向田地里。
   起初,母亲还是会拿老早以前就讲过的故事来搪塞我们。可是再美好的故事,母亲讲的再引人入胜、美丽动听,都会有腻歪的时候。反复几次,我们便失去了去田地里拾棉花的兴趣,母亲看着田地里白花花的棉花,拖长了舌头却没有人去拾捡,心里着急却还是哄着我们:“以前那些故事,都是听你爹给我说的,说的次数多了我就记住了。我也没读过书,哪里知道那么多故事。要么,以后就给你们说说你爹年轻时候的事情吧。他啊……”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嘴角儿微微一翘,还没开口人先笑了:“书呆子一个。”
   于是,带着对父亲这个母亲口里书呆子年轻时候故事的好奇,我们又被她哄骗着带去了田里。只是这一次,母亲却给她所讲的故事里加了条件:每次只讲一小段,每次都要是在表现突出的时候才可以有故事听。不然,捡了就是白捡。
   遇到了这样的待遇,大家自然是不会同意。奈何,对于父亲小时候的深深好奇以及对成年人世界的那一丝丝探索的精神,我们还是咬牙同意了这不平等条约。所以,有时候累死累活好不容争抢着比上一次拾棉花提高了很多效益,母亲还是会以着棉花壳里还有没捡干净的棉花为借口断然拒绝讲故事。当时姊妹几个是气呼呼的直哼哼“下次再也不来拾棉花了”,可是过了没多久,等到田地里的棉花再次呲牙咧嘴的时候,我们还是会耐不住故事的诱惑去了田里。每每都是甘心上当,乐此不疲。
   殊不知,母亲的故事慢慢从父亲身上转移到我们几个小的时候。人都是有好奇和探索欲望的,而对于那些和自己有关却一点也不记得的事情自然是不肯放过。故事从大姐到二姐,从二姐到我们几个小一点的孩子身上一一带过。再后来又转移到老一辈人的身上,老一辈人的故事说完,又会把所有亲戚朋友的事情顺带着扯出来。
   后来,母亲去世很多年以后,我在回忆这一段时间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十分震惊的发现一个事实——在母亲的这些故事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每一个故事的背后,竟然都有着父亲的影子。也就是那个时候,母亲看着这一群可爱的为了她口中的故事而累的满头大汗的孩子们的时候,心里面却在深深地思恋着她的丈夫——几乎是顺理成章的、自然而然的,她把故事从眼前的棉花田就扯到了远在他乡的父亲身上。
  
   三: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
   小时候不懂情爱,更不懂什么是情爱,以为大人嘴巴里面的亲亲抱抱完了生个宝宝(也就是我们这一窝的姐妹)就是爱情。后来再大一点,对于父母经常地吵架感到十分不解:大人们都教育你要和小朋友相亲相爱,不要打架闹事,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是遇到一点点小事便吵得不可开交?记得最严重的一次,父母都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拰成了劲儿闹离婚。
   父母要离婚,可我们还是一群孩子啊,最小的是我弟,三四岁,路都走不稳,最大的是大姐姐,也就十三四岁。离婚是什么事情呢,当时我们几个看着吵得比平时看起来吓人的父母,面面相视着。
   看惯了母亲吵完了马上笑嘻嘻的下厨给父亲做最爱吃的食物的样子,原以为也只是吵着玩儿。谁知道消息惊动了外婆、外公,就连平时很少来家里的舅舅们也都来了。村子里算得上长辈的,围着家里坐了一圈。大姐姐在母亲的吩咐下带着我们出了房门。
   看着砰一声磕上的房门,再回头看着眉毛拧成一团的姐姐,我拉拉三姐姐的衣袖:“离婚,那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妈妈要带我们当中几个人回到外婆家,然后再留下几个人跟着爹生活。”三姐姐思考了半天,才低声的回答我。我听了这话,想了想。当时电视里《青青河边草》和《婉君》放的起劲,我脑海里忽然就想起那个名叫婉君的女孩,因为没有父母和爹娘疼爱受尽了欺辱,眉毛不禁跳了几下。可是转念一想,要是去了外婆家,外婆家可是有一大片果园的。从五月的杏子,一直吃到大雪天的苹果、橘子,脸上又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要是我去外婆家,离就离了呗……”想到外婆家的舅妈们,平时在那里小半天都会追着外婆叫唤着把食物都让小姑家的孩子吃了,又补充了一句,“大不了在那里过得不好,我再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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