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一样的女子

李娜正忙得不可开交时，手机响了。打开一看，赶紧就按下接通键：“哎呀，是‘疯子’姐呀，找我有事儿啊？”
　　 “你个死丫头，怎么半天不接电话？你个没良心的，姐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呀？”电话那端女人故作生气地问道。女人有名字，而且很好听，叫苏倩。只是李娜习惯了这样叫，她也习惯了被她这样叫。
　　 “哎呀，姐，我这不看到是你马上就接了嘛，还被你骂……”电话这端的李娜故作委屈地说道。
　　 “嘿，你还学会顶嘴了？你那叫马上啊，都响了超过三声了，叫马上啊？算了算了，姐今儿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了。”苏倩将嗓音的分贝调下了一档说道。
　　 “哟，说说吧，这是又祸害哪家小伙子去了？”李娜调侃道。
　　 “嘿，你个臭丫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姐正儿八经一单身良家妇女，不仅美丽大方，而且又善解人意的，谁娶到了是他的福气呢。”经李娜那么一说，苏倩的声音的分贝又回到了原位。
　　 “好好好，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赶紧的，有事说事儿，我这正忙着呢。”李娜说道。
　　 “这还差不多，姐这儿还真有事要跟你说，你可做好心里准备哦。”苏倩故作神秘道。
　　 “哎呀，姐，你赶紧说吧，想急死我啊？每次接你电话前，我都是特别做了心理准备的。再说，这么多年了，我这小心脏早都被你打击的抵抗能力老好了。”李娜有些焦急地说道。
　　 “那个……那个……那个姐又给你找了个姐夫。外地的，是个司机，开大卡车的。姐这次可真的是认真的啊，家长我们都见过了。他也有个女儿，才三岁，去年刚离婚的，而且他家里人也都挺喜欢我的。”苏倩滔滔不绝地说着。
　　 电话这端，李娜陷入了沉思。
　　
　　 仔细算算，跟苏倩认识快五年了。苏倩的事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那家伙表面永远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里挺苦的。
　　 曾听苏倩说过她的第一次婚姻。那是在她二十岁的时候，在家人的张罗下，她嫁给了比她大两岁的丈夫罗强。婚后两人非常恩爱，罗强的家庭条件很一般，但他脾气很好，对苏倩也好，又特别懂得浪漫。
　　 第二年，苏倩怀孕了，这一消息无疑是这个小家最大的喜讯了。然而，幸福的日子并没过多久。就在苏倩生下女儿的第三天，罗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当场死亡了。
　　 丈夫的离去，让正在月子里的苏倩一时无法接受，她的精神开始恍惚，每天除了哭还是哭。母亲不放心她，便带她跟女儿一起回到了娘家。时间总是疗伤最好的良药。慢慢地，苏倩从失去丈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但每每看到女儿，她还是会想起丈夫，因为女儿长得实在太像她爸爸了。每次抱着女儿，苏倩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哼着那首《最浪漫的事》。那是丈夫生前，经常为她唱的歌。歌词里有他们憧憬的美好生活与幸福未来。然而这一切，都被那场车祸打破了。
　　 为了能彻底忘掉过去，苏倩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对于她的决定，母亲虽不情愿，但为了女儿以后的生活，母亲还是点头表示支持，并答应帮她照顾女儿，让她放心走。
　　 几个月后，苏倩跟朋友去了外地打工。在朋友的介绍下，她去了一家餐厅做了服务员。每天忙碌地工作，让苏倩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女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直到认识了他。
　　 他叫孙红林，是苏倩他们餐厅的常客，也已经在苏倩所在的那个城市定居了。比苏倩大五岁，离异，有一女儿被前妻带走了。在知道苏倩他们的酒水有提成后，就经常点苏倩的酒，这让很多小姐妹又羡慕又嫉妒。后来，在苏倩生日那天，孙红林特地买了一大束鲜花来到苏倩宿舍。当他看到，小小的一间房里挤着八个人后，拉着苏倩就往外走。
　　 餐厅的大门口外，苏倩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生气地问：“你干嘛呀？有病吧？”
　　 “是啊，我有病，而且只有你能治！”孙红林语气坚定地说。
　　 “你……你神经病！”苏倩的脸顿时红了，低着头，转身向往回走。
　　 “我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了！而且我向你的同事打听过了你的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孙红林一把拉住苏倩的胳膊说道。
　　 苏倩早就知道孙红林对自己有意思，但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而且自从丈夫走后，她就觉得自己没了温暖。如今丈夫走了都两年多了，母亲一直催着她回家相亲，亲朋好友也劝她再婚，自己还年轻，确实也需要人呵护。于是，面对孙红林的表白，她开始动心了。
　　 要说孙红林还真是情场高手，在他的穷追不舍下，终于把苏倩带回了家。其实在苏倩生日那天，他就准备把苏倩带回家的，只是苏倩一直不同意。后来，苏倩便辞去了餐厅的工作，在家做起了贴心爱人。
　　 然而，命运总是很会捉弄人。几个月后的一天，正在做饭的苏倩突然感觉腹部剧烈地疼痛。到医院一检查，被确诊为宫外孕。因子宫大面积受感染，无奈只能切除了半个子宫。好在那段时间孙红林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百般照顾，这让苏倩对他更加死心塌地了。苏倩决定等自己完全康复后，就跟孙红林结婚，这样想着，不禁心里美滋滋的。
　　 在孙红林的细心照料下，苏倩恢复得特别快，很快就出院回家了。回到家的苏倩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可孙红林似乎有意在逃避。他对苏倩说，让她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苏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失落。后来，孙红林的父母也来看苏倩了。很显然，两位老人对这个准儿媳很满意，言谈之中有催婚的意思。可孙红林依旧不接话茬儿，苏倩也不能说什么。送走老人后，苏倩问孙红林：“你是不是不想娶我？”孙红林回答：“不是，我只是还没做好再婚的准备，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苏倩很爱孙红林，她给了他时间，并且一给就给了三年。就是在那个时候，李娜认识了苏倩。
　　
　　 “喂……喂喂，丫头在听吗？”看李娜不说话，电话那端的苏倩喊道。
　　 “哦，姐，在听在听。”苏倩的声音打断了李娜的思绪。
　　 “今儿就先聊到这儿吧，姐先撤了，改天再打给你。”苏倩说完还没等李娜回话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样子。为此，李娜总喊她“疯子”，后来她也自诩为自己是“风一样的女子”，后来被李娜强行改为“疯”一样的女子。
　　 放下电话的李娜再也没心思工作了，脑海里全是以前跟苏倩一起片段：
　　 跟苏倩的相识，是一家化妆品店。那是李娜第一次外出打工，毫无社会经验的她在找工作四处碰壁后，抱着试试的态度来到了一家名叫“美妆”的化妆品店。店面新开张不久，规模也很大，要不是老板急需用人，李娜一定会跟前几次那样让她留下电话，跟她说让她回去等消息的。
　　 李娜终于找到工作了，虽然有三个月的试用期，虽然试用期内工资很低很低，但她已经很满足了。就在那天，她认识了比她大十岁的苏倩。那时候，苏倩已经跟孙红林同居快两年了。
　　 苏倩比李娜早来半个月，因此在产品知识上比李娜懂得多一点。而且苏倩性格很好，总是很快就能跟顾客打成一片。所以她的业绩连续几个月都在店里排第一，提成自然也是最多的。在那个行业，业绩代表着工资的多与少。
　　 李娜总是夸苏倩人漂亮又能干，她总是只笑不语。看李娜的业绩总是上不去，她便主动找李娜，教她巧记产品知识与顾客的相处之道。那段时间，店里有几位同事因为争着接待顾客，弄得跟仇人一样，只有苏倩与李娜亲如姐妹，为此老板还特别夸奖过她俩。
　　 如果不是听苏倩亲口说，李娜是绝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活泼开朗，每天嘻嘻哈哈的人，居然背后有这么多心酸的故事。对于苏倩，李娜不知道自己除了陪伴，还能再做些什么。有时候她都特别心疼她。她总觉着，这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磨难。
　　 与孙红林正式分开，是在她们认识后的第二年冬天。那年，苏倩跟孙红林整整同居了三年了。如果不是李娜的支持，苏倩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的，因为她很爱孙红林，心里总是念着孙红林对她的那点好。搬家那天，李娜也去了，是苏倩打电话让她来的。刚进门，就听到房间里有吵闹声。“你以为你他妈是谁呀？搬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滚！滚……”房间里，孙红林歇斯底里地吼着。苏倩不语，只是流着泪收拾那些被孙红林扔到地上的衣服。看到苏倩哭，李娜也流泪，她想过去找孙红林说理，但被苏倩制止了。
　　 后来，苏倩说，孙红林有去找过她，但被她拒绝了。她说她累了，想结婚了，想有个家了。这句话饱含了多少心酸与无奈，李娜能体会得到。她也只能劝苏倩想开些。苏倩说，不想开能有什么办法，打从丈夫走后，她就知道哭没任何作用，日子该过还得过，她还要养活女儿呢。她说，自己答应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块钱，嫂子才答应让她妈帮忙带女儿的。以前有孙红林，现在她只能靠自己，所以她要拼命赚钱
　　 再后来，也有朋友为苏倩介绍过几个，但她都觉着不合适。李娜也陪着去看过几个，她也支持苏倩要考虑清楚，毕竟她的年龄也不小了。
　　 那年，苏倩与李娜认识的第三个年头，李娜回老家工作了。几个月后，接到苏倩的电话，说是让李娜在她那儿帮孙红林找份工作。李娜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孙红林赌钱欠了几十万高利贷，人家追账说不还钱就要砍掉孙红林的一只手，孙红林没办法找到她的。她也没钱，所以只好带孙红林回她老家先躲躲。她还骗家里人说自己准备跟孙红林结婚，所以才回来的。李娜越听越觉得像是在演电影，她劝苏倩别管了，可苏倩不听。苏倩说，她不会再跟孙红林在一起了，但她想帮他最后一把。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孙红林找份工作，让他赶紧赚钱还债，若不是她在家没熟人，她是不会给李娜打这个电话的。听苏倩这样说，李娜只好答应帮忙找。
　　 李娜四处托人，终于帮孙红林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可面试时，对方一听孙红林是外地人，就直接给打发了。第二天，李娜接到苏倩的电话，说是让她别管了，她要跟孙红林回去了，在她的劝说下孙红林也答应她不逃避了，回去面对该面对的。李娜问她还会不会跟孙红林在一起，她说不会了，因为孙红林说不想拖累她。之后，李娜跟苏倩的联系都靠着电话，虽然不再见面，但俩人的姐妹之情只增不减。
　　 “叮铃铃”电话铃又响了，是个陌生号。李娜拿起电话：“你好！请问哪位？”
　　 “喂，哎，你好！是娜姐吧？我是姐夫啊！”电话那端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娜姐？姐夫？”电话这段李娜像是丈二的和尚有点摸不着头脑。
　　 “嗯啊，苏倩你认识吧？我是她的准老公啊，她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她说要想娶她还得过你这关，她父母那关我已经过了，现在就看你了，拜托了姐，你就直接给批准了吧！”电话这端的李娜听了“噗哧”笑出了声。心想，这苏倩也不知打哪儿找来这么一极品。
　　 “嗯，苏倩姐，认识啊。没错儿，想娶她得过我这一关。我就问一个问题，要是我姐跟她婆婆一起掉水里了，你先救谁？”李娜强忍着笑声问道。
　　 “娜姐，姐夫不会游泳啊，娜姐，这可咋整啊。”男人故作焦急地回答。
　　 “连游泳都不会还想娶我姐啊？我宣布，你通关失败！”李娜继续刁难道。
　　 “你个死丫头，差不多得了啊，你还真想你姐我嫁不出去啊。”原来苏倩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抢过电话说。
　　 “哟，姐，你这还没过门儿呢，就向着人家了？你这帮的也太明显了吧？李娜故作生气地说。
　　 “有吗？没有吧？丫头，说真的，姐这次真的想好了，他对姐很好，姐不想错过了。”苏倩认真地说。
　　 “嗯，姐，你想好就好了，我祝福你，一定要幸福哦！”李娜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了，她觉得苏倩太不易了。
　　 “姐夫，你一定要对我姐好哦，不然我饶不了你！”李娜继续说道。
　　 “不敢不敢，只要你姐要不欺负我，我就烧高香了。”男人调侃道。电话这端的李娜听完破涕为笑。
　　 挂了电话，李娜特别开心。虽没见过男人，但能听得出他人很好，她也相信苏倩的眼光。这么些年了，她总算找到她的幸福了。别看她平时总是疯疯癫癫的，但遇事还是挺有主见的。尤其是做事，雷厉风行的。生活给了她磨难，在经历了诸多磨难后的她变得成熟、稳重、坚强，但依然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
　　 李娜总对苏倩说，无论时光怎样变换，她都改不了她那疯疯癫癫的毛病。苏倩说，只有疯子才是最幸福的，她说疯子的境界李娜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