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才是我的家

“你们要是不把小美送走，我就离开这个家。”清风的妻子云霞满脸怒气地说。
　　 清风的娘看了一眼坐在屋子里的清风和清风的爹说:“霞儿，这小美当初留在家里是你同意的呀！咋现在又非让她走。”
　　 清风听了也附合道:“是呀？当初我们答应大姐，要养着小美的。”
　　 “就是，就是。”清风爹吸了一口烟道。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受够了，不想看见她了。”云霞又提高了声音。
　　 “霞儿，小点声，小美在里屋睡着呢，别吵醒了她，让她听见不好。”清风娘说。
　　 “咋，我在我屋里说话，还得顾忌小美？这又不是她的家。”云霞更大声地说。
　　 清风爹听了，把烟头猛的往地上一摁说:“霞儿，这话说的我不爱听。当初我们既然留下了小美，这里也就是小美的家。”
　　 “哟！爹，我说话还得说你爱听的？你不爱听，我也说了啦！”云霞一副不讲理的样子，那神情让原本漂亮的脸有点扭曲。
　　 清风娘听了说:“霞儿，这当初是你建议让小美留在家里的。再说，你姐出嫁的彩礼钱都给了你。”
　　 “都给了我？你儿子没花呀？小美在家里吃了一年多白饭了，钱也该早吃完了。”云霞看了清风说:“清风，你说是吗？”
　　 清风抬头看了一眼云霞刀子一样的目光，又看了看爹娘忧愁的脸，嘴巴张了张，也没说出什么，叹了一口气就低下了头。
　　 清风爹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当着云霞的面又不好说清风，不由的在心里骂道:“这个兔崽子，算是怕她媳妇怕到家了，媳妇眼一瞪，他就大气也不敢出了。”
　　 云霞看到清风不说话，脸上浮起了得意的神情，接着说:“反正我不管，这个家里有小美没有我，有我没小美。话，我搁这了，你们看着办。”云霞说完，一转身上了楼。
　　 清风娘看着媳妇扭着苗条的腰，得意地上了楼，才叹口气小声地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都摊上这难理的事。”
　　 清风爹蹲在地上，没有说话，点了一根烟，就一口一口的吸起来。
　　 清风看了一眼爹娘，小心地说:“爹，娘，要不就让我大姐把小美接走吧？”
　　 “你这个没硬骨的东西，就那么怕你媳妇？”清风爹小声吼道:“你大姐要能接小美，早就接了，还用你媳妇嫌待。”
　　 “要不，那可咋办？云霞那脾气，是说一不二的。以后家里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清风爹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清风娘用衣袖拭了拭湿润的眼角说:“夜深了，都去睡吧！先缓缓再说。”
　　 清风起身上了楼。
　　 清风爹也回了卧室，清风娘起身去了小美的房间。她想看看小美有没有蹬被子，现在是十月天，天已经很冷了，她怕小美凉着。
　　 清风娘推开了小美房间的门，小美连忙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把睁着的一双眼睛闭了起来。
　　 清风娘帮小美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小美的头，在心里叹道:“苦命的孩子，才七岁能去哪里？”然后，才轻轻地离去。
　　 门被关上了，小美睁开噙着泪的眼睛，看着室内的黑暗，小小地心迷茫着。终于，两串热泪流到脸上，立刻变成了冰凉的泪水。其实，刚才姥姥，姥爷，舅舅，舅妈的谈话，她都听到了。她不明白舅妈以前对她还可以，为什么最近对她那么凶，还说这不是她的家，还要让姥姥，姥爷送她走。
　　 小美用手被抹了抹眼泪，想起那天她正在跟舅妈一岁多的儿子小刚在院子里玩，舅妈回来了，看到小美就瞪了小美一眼。小美吓的收起了笑脸，舅妈抱起小刚亲了亲，又瞪了小美一眼，就从小美身边走过。紧接着，小美跌倒在了地上。因为，她被舅妈撞倒了。她没敢哭，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清楚的记得，上次舅妈偷偷的拧了她一把。她哭出了声。姥姥听到跑了过来问怎么了，她告诉姥姥是舅妈拧了她。于是，姥姥就说了舅妈几句，结果舅妈就不依不饶的跟姥姥闹了起来。后来，舅妈就趁没人时瞪着小美说，若小美再敢给姥姥，姥爷告状，就立马让小美离开。
　　 小美想到这里，已泪流满面。她不明白，自那以后，无论舅妈怎么凶她，她都不敢再告状。可是，为什么舅妈还是要让她走？她伤心地想: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家，而我却没有？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家？
　　 说起小美，不得不说说小美的妈妈叶子。叶子是清风的大姐，也是唯一的一个姐姐。
　　 叶子初中毕业后，就去广州打工了。十八岁那年谈了一个湖南的男朋友，叫李子硕，并在那年生下了小美。等叶子的爹娘知道时，小美已经几个月大了。尽管爹娘把叶子骂了一顿，但木已成舟，已只好认下了女婿。
　　 最初，叶子和李子硕是在广州打工租房子住的。可有了小美后，叶子无法上班了，李子硕就带叶子回了老家。
　　 叶子来到了李子硕的家才知道，他家很穷，房屋简陋，住在半山坡上。叶子很是有点失望，可是孩子都有了，还能怎样？她想，只要李子硕对她娘俩好就行，日子就过下去吧！
　　 于是，叶子在家里带孩子，李子硕继续出去打工。跟子硕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叶子很不习惯，毕竟不是一个地方的，生活习惯多少还是有些不同。慢慢地，婆媳之间也就有了矛盾。而子硕的母亲老爱给子硕打电话告叶子的状，有时候为了说的自己有理，还说些子乌虚有的事。子硕就常打电话说叶子，让她多孝敬老人，别没事找事。当然，叶子听了，感觉很委屈，两个人就会吵起来。时间久了，叶子心也伤透了。
　　 小美两岁时，叶子不想再在家里和婆婆呆在一起，就把小美留给了婆婆，自己又来到了广州。
　　 来到广州后，叶子才发现子硕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此时，叶子才明白为什么子硕很少寄钱回家，原来钱都赌博输了。叶子很生气，就劝子硕别再赌了。可是，子硕就是不听了。两个人因此，就常吵架了。吵的多了，把叶子的心都吵淡了，凉了。
　　 子硕赌博大多都是输，赢的时候少，所以小美的生活费都是叶子寄回家的。就这，有时候，子硕还逼着叶子给他钱。若不给，就打叶子。打的多了，叶子就想着离开子硕，可又可怜孩子没有爸爸，没有家。所以，两个人就打打闹闹的又走过了两年。
　　 在小美四岁多时，叶子回娘家才给爹娘说了她的婚姻状况。叶子说，想离婚。叶子的爹娘一听叶子挨打受气，就支持叶子离婚。于是叶子回到广州后，就向子硕提出了离婚。起初子硕不同意，说会改掉赌博的恶习，不再打叶子。叶子就想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可是，子硕保证乜又犯，犯了又保证。让叶子伤透了心。
　　 当又一次子硕打过叶子后，叶子忍着疼痛就又提出了离婚。子硕说:“别想了，离婚？门都没有。”
　　 叶子哭着说:“只要你愿意离婚，我给你两万元钱，但女儿小美得归我。”
　　 子硕瞪着眼说:“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别管哪来的，我向亲戚朋友借也会给你，只要你同意离婚。”叶子说。
　　 “好，你只要给我两万元钱，我就同意离婚。”子硕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最近他又欠了赌债，急需用钱，想想叶子已无心跟他，就由她去吧！
　　 就这样，叶子用两万元钱换来了自由。她把小美带回了娘家，让爹娘帮忙带。那时，叶子的弟弟还没结婚，小美呆在姥姥家也很开心。
　　 叶子把小美托付给爹娘后，就又出去打工了。打工挣得钱，都寄给了爹娘。
　　 小美五岁多时，清风经人介绍认识了云霞。云霞看中了长的英俊的清风，也看中了清风家的两层漂亮的楼房。那时在乡村，象清风家那么有钱的人家还很稀少，她能不动心吗？
　　 为了能顺利地嫁给清风，云霞说并不介意小美的存在。于是，清风的爹娘感觉云霞很懂事，很善良，就同意了清风与云霞的婚事。
　　 云霞刚与清风结婚后，确实对小美很好。因为小美的嘴巴很甜，在一句舅妈，右一句舅妈的叫得很亲。更重要的是，叶子回来时总会给云霞买新衣服，还给她钱。
　　 小美五岁时，有人给叶子说了一个媒，离叶子家有四十多里地。媒人说:”不用给男方说叶子离过婚有孩子，就说是个没出嫁的闺女，好要彩礼钱。”
　　 “那怎么行，这事咋能瞒着。”叶子感觉很不妥。
　　 叶子的爹娘和哥哥也觉得不妥。
　　 可是，云霞说:“大姐，你咋那么死心眼。他家那么远，一时半会他也不会知道。先瞒着要些彩礼钱，等结了婚，木已成舟，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小美怎么办？”叶子担心地说。
　　 云霞想了想说:“如果大姐放心，这里就是小美的家，让爹娘带着。不过一一”
　　 “不过什么？”叶子问。
　　 “不过，大姐要的彩礼钱要给小美交生活费，等用完了，大姐还得出生活费。”云霞说。
　　 “不行，这不行。”清风的爹爹反对。
　　 “是啊！瞒着人家，有点对不住人。”清风娘说。
　　 “那，你们就等着媒黄吧！人家一个小伙子，能要一个带孩子的离婚女人吗？”云霞不屑地说。
　　 “就是，云霞说的也对。要不是我们两家有点亲戚，我也给你们这样说媒，将来我也得挨骂。”媒人说。
　　 “这样，能行吗？云霞，你决定要小美留在家里。”清风娘问。
　　 “是的，只要大姐能嫁过去，就让小美留在家里。”云霞笑着说。
　　 “叶子，你考虑考虑。”清风娘劝叶子。
　　 叶子想了想，就答应了。
　　 叶子在媒人的介绍下，见了那个小伙子，人长的一般，和叶子的美有点不相称。但叶子知道，她已没有资格挑剔。
　　 小伙子对叶子很满意，因为叶子虽然生了小美，但才二十五岁，人长得漂亮，苗条，一点也看不出结过婚，生过孩子。
　　 于是，一场婚姻就在欺瞒之下有了眉目。小伙子总共拿了两万元的彩礼钱，叶子都给了云霞。
　　 就这样，叶子当闺女出嫁了，小美留在了姥姥家。
　　 当叶子的丈夫知道小美的存在时，叶子已经怀孕几个月了。虽然叶子的丈夫跟婆婆家里人很生气，叶子家的欺瞒，但想到叶子怀了孕，也就数啰了叶子一顿作罢了。只是叶子的婆家说，不能把小美接过去。
　　 就这样，小美就一直生活在姥姥家。初时，云霞对小美还行。但她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她就感觉婆婆去哪都带着小美，有点偏心。再说，叶子结婚后，因为怀孕就没出去打工，也没继续给云霞钱。云霞就有点越来越看小美不顺眼。有时候就凶小美，小美也就没好日子过了。最近又听了一些人的扇动，就想着把小美送走。所以，就出现了故事开头的一幕。
　　 那天夜里，小美是哭着睡着的。她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行走，找不到路，找不到了家。她哭着喊:“妈妈，妈妈，哪里才是我的家？”
　　 第二天一早，清风娘就去了叶子家，看看能不能把小美接过去。结果是失望的，叶子的婆家人都说:“俺娶时，都是当闺女娶的，现在多一个孩子出来，说啥都不行，我们不找后帐就已经不错了。”
　　 清风娘听了自是脸短，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几天后，云霞见叶子没来接小美。就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临走说:“若不把小美送走，她就永远不回来。”
　　 清风哭丧着脸，话爹娘想想办法。老两口愁的吃不下，睡不着。要是丢了媳妇和孙子，那可咋办呢？
　　 无奈，清风娘又去了叶子家，叶子也是毫无头绪。她后悔当初信了云霞的话，以至于弄到如今小美没处容身。可是，后悔也没用，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叶子让娘先回家。她慢慢想办法。
　　 晚上，小美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姥姥走过来说:“小美，外面冷，快回屋吧！”
　　 “姥姥，为什么星星晚上不回家，是不是星星跟小美一样，也没有家？”小美仰着小脸问姥姥。
　　 姥姥听了直心酸，说:“这小丫头，想啥呢？”
　　 “姥姥，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要我，哪里才是我的家？”小美已经知道了舅妈因为她离开了家，回娘家去了:“为什么舅妈有两个家，而小美一个家都没有？”
　　 姥姥听了，搂过小美伤心的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小美，该怎样安慰小美。唯有让心疼与怜惜化作泪水洒下。
　　 后来，叶子来了，说她打电话跟子硕谈了。子硕答应把小美接走，但叶子要出抚养费，叶子无奈地答应了。
　　 小美听说，要把她送给爸爸，那么远。她哭了，她舍不得离开姥姥，姥爷，还有妈妈。再说，几年没见爸爸，奶奶。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她，会不会给她一个家。可是叶子说，那是唯一的办法。
　　 小美被子硕接走那天，叶子和爹娘流着不舍的泪，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美被带走。而小美一边哭一边回头。直到坐上火车，还在小声的哭。子硕被小美的哭闹得心烦，就说:“再哭，再哭，就把你扔到火车上，让你找不到家。”
　　 小美看着爸爸生气的样子，听着爸爸的话，真的不敢哭了。她噙着眼泪，看着车窗外心想，家一一家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