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的眼泪

上部
　　 人有悲欢离合
　　
　　 瑟瑟秋霜满地寒。西风勾起旧时颜。人共时光都憔悴，泪凭澜。梦语关山羞道远。故园千里几时还。多少相思心底事，在人间。《山花子》填罢此词，望着窗外满地的秋霜银月，林子的思绪回到了当年，回想那刻骨铭心的往事，仿佛又回到了美丽的科尔沁草原，回忆那意乱情迷的爱恋，回想到了貌美俏丽的青颜，还那无可奈何的辛酸，如果再重来一次…… 可惜没有如果，可惜，再也回不到从前。-----题记
　　 “再也回不到从前，”口中喃喃低语。林子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月光下一地瑟瑟秋霜。遥望着科尔沁的方向，想到了那美丽的容颜，那些在一起甜蜜的日夜，听着QQ音乐里的那首《情人的眼泪》，泪水模糊了双眼。
　　 故事的主人公林子是我的东北老乡，曾是我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几个为数不多的好友加同事之一，林子命运坎坷，为人平实，当他得知我在写小说。特意从东北哈尔滨来到我居住的城市，请我一醉，酒桌上，林子向我诚恳的请求，希望我写他。我点头答应，他喝了口酒，点燃一支香烟。把他和青颜的故事娓娓道来......
　　 那年秋天，林子刚接触网络，加的第一个好友就是青颜。青颜是北方江城人，当初的青颜生动活泼善谈，性子直率。两个人说起了各自的儿女，并为他们成长中的点滴津津乐道。聊起各自的经历时，林子说他当过兵，青颜说她也当过兵；林子说曾是赤峰守备一师的，青颜惊讶的说她原在赤峰守备一师做军医，因为巧合，他们彼此欢欣鼓舞，在感情上亲近了起来。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共同回忆那段军营美好的时光，回忆那段时光里的每件趣事。就这样他们彼此话题渐渐的多了起来，他们各自聊到了家庭，她说她的爱人经常很晚回家，很无奈，因自己身体多病。时常不能工作，在家休养，很孤独，一个人无聊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本来就很光洁的地板。还说她在母亲生下她时，就抛下她离去，父亲再婚又抛弃了她，是姑姑后来养育她成人。林子心生悲哀，都说这世上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爹娘。可悲，狠心的爹娘却被她碰上了，可叹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如此狠心的父母！接着青颜问起了林子，林子久久无语，一会儿，青颜打一行字来，“对不起，我触到你的伤心事了吧？”林子回道：“我没事”开始向她说起了他的丧妻之痛，余下一对孪生儿女，还有独在异乡拼搏的苦涩辛酸。他们为彼此惋惜，感叹彼此的缺憾。第一次聊天聊了整整一夜，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知己一样，两个人各自留了电话，窗外的天空露出一缕阳光。在以后的日子里俩人无话不聊。每当电脑开机登陆QQ，总是希望看到对方的头像亮起，林子想这就是网络里的红颜和蓝颜吧。
　　 那是林子初来北京的岁月，在一家医药公司任职主管，市场竞争非常激烈。时不时的和对头公司员工大打出手，一次在群殴中林子被警察逮住，因人生地不熟，被逼无奈，林子在派出所里给青颜打了电话，林子听青颜说过她的堂兄在北京某军事部委工作。青颜焦急地问林子严重吗？林子说都是可大可小的事儿，打架斗殴而已。青颜安慰了林子几句，让他别着急，她说她想办法帮他。第二日林子被放了出来，临走时派出所的警察对林子说道：“小子，人挺硬啊！局长打电话来要求放你，不然判你个一两年是跑不了的。”林子无语。明白是青颜帮了忙。林子出来后立马给青颜打电话，很快电话里就传来青颜那标准悦耳的普通话：“你出来了？没有受伤害吧？”林子回说没有，她接着说：“你也这么大的人了，怎还是打呀杀的，你稳当点好不好，万一出了事，怎么和家人交代！！”林子默言无语，但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久违的那异性亲和感仿佛又回来了，他两眼湿润。没有把谢谢说出口，挂断了手机电话，望着蓝天白云，林子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年秋风正凉，林子在公司的地位稳固了下来。突然接到家中的电话，是林子的弟妹香打来的，告诉他弟弟得了血管瘤。要马上手术。林子一听急了，林子怀疑不会是血管瘤那么简单，仔细的追问，弟妹终于忍不住哭泣着说出了真相，“肝癌晚期”他惊住、刹那间头脑出现了一片空白。
　　 林子心怀强烈的悲痛，买了当晚的车票，在第二天弟弟的手术中，赶回了东北家乡当地的市医院。父母家人都在手术门外等候，家人一片惨然，父母脸上好像苍老了许多。林子的心再一次狠狠地疼了起来。望着护士手里递过来地半个长满肿瘤肝脏的透明塑料袋，站立不稳。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来，边上的弟妹香扶住了她。林子的伤心无法形容，父母就生下他们哥俩，就这一个弟弟，还生日无多，让林子无法面对这一事实。在接到青颜打来的询问电话中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青颜一直陪着他默默流泪安慰的话语无从出口。
　　 病人术后推入病房，昏迷了三天，林子三天没有合眼。衣衫不整，面容憔悴，守在病床身边深情的看护弟弟，每天为弟弟擦拭身子，细心的照看各种临床电子仪器的数据，为弟弟刮胡须。并在心里默默的呼唤着弟弟快些醒来。心中虔诚地为弟弟祈祷。回想和弟弟从小到大在一起的时光；回想到弟弟为人方正与人为善，善待妻儿孝敬父母。一种深深地悲凉从心底升起，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好人都不长寿吗？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林子在心里喃喃自问，眼泪再一次黯然流下.....
　　 弟弟醒来了。危险期度过去了，林子心中有了些安慰。和父母弟妹商量了一下决定不把病的实情告诉弟弟，林子把父母都打发回家中，独自细心的照顾起弟弟来。弟弟撤掉了营养药，能吃饭了，林子买遍全市最有名气饭店的菜给弟弟吃，给弟弟买名牌衣服穿，给弟弟买各种补品。看着弟弟边吃边埋怨不该这样奢侈，林子的心很是无奈纠结。弟弟在林子二十余天衣不解带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好。看着弟弟笑得很开心地样子，林子的心愈发下沉。弟妹领着孩子接他出院，林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一声叹息自心底而起，眼泪夺眶而出。没想到这一次相见竟成永别！
　　 林子无法排除郁闷和悲伤，谁也不理。默默的躲在家中，眼前总是弟弟从小到大的身影，医生说弟弟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林子害怕，害怕那个噩耗传来。
　　 几天没有林子的消息，青颜有些着急，给林子打来电话，当听到林子颓废的声音时，青颜哭了。这个深秋的树叶纷纷零落，那片片枯黄，在风中无力地飞舞......
　　 在一个冬日的夜里林子做了个梦，梦中的手似被煮熟的猪脚，一触碰肉一片片落了下来，林子醒来，沉思着，看着自己的手，“手足之情？难道是弟弟？”林子突然恍悟，乘早车赶向三百里外省城弟弟居住的地方。半路上接到弟妹香悲声中打来的电话，弟弟在吃过半碗面条后溘然去逝了，林子想起昨晚做的梦，痛从悲来，心如刀绞！
　　 灵堂里弟弟遗像笑的很安详，笑的林子心里很疼很疼，悲伤已无从说起。林子默默的为弟弟烧着纸钱。在心里想，不知这个世界有没有黄泉，弟弟在黄泉的路好不好走，不知道这个人间有没有轮回，如果有、来生还做兄弟。不知道这世间有没有天国，如果有、会是信教人传说的那样幸福吗？如果有、林子希望弟弟的灵魂在天国里安息。不在受人世间的种种磨难和痛苦，做个快乐的灵魂。
　　 林子看着弟妹和年少的小侄女白衣素裹，面容惨淡，心中满是忧虑。弟弟的逝去，对这两个亲人打击就像天塌下一样，不知道孤儿寡母怎样的度过这痛苦的时光。林子想到了一句古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可这悲欢离合月圆月缺都落在林子的身上，妻子的逝世。弟弟的离去！林子再一次悲从心来。感叹自己的命不好，感叹上天对他的不公，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悲之人！
　　 林子弟弟的葬礼在亲朋好友一片赞颂和痛苦惋惜中结束。出灵的那天是在这寒冬的早晨，天空阴沉，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下皆化为泪水.....
　　
　　 中部
　　 月有阴晴圆缺
　　
　　 列车飞驰在广阔无垠的科尔沁草原上。窗外的雪原和村庄一一滑过。远处采油的磕头机一上一下的点头，好像欢迎林子的到来，车厢里柔柔的播放起那首《情人的眼泪》，音乐曲调舒缓悠扬，林子阴沉的面孔看着窗外的景物无心欣赏，弟弟故去的伤痛深深地压抑在他的心灵，就像这冬日的冰雪久久不化。
　　 林子是接到青颜的邀请来到位于科尔沁草原上的这座城市。林子知道青颜是为他好，邀请他是想让他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林子心里很复杂，既期待见面又害怕见面，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可林子没有阻止自己的脚步，精心的准备了几样土特产作为礼物，登上了北上江城的列车。
　　 从出站口出来。看着这座新兴的石油城市，宽敞的街道，高楼林立，和国内大部分城市没什么区别，林子心里回想着青颜在电脑屏幕上的影像，在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寻找青颜的影子，忽然一辆红色的奥迪A4停在他的身边，车门打开一位衣着素雅模样靓丽的女人看着他笑。林子呆了。
　　 商务宾馆餐厅里，餐桌上摆满酒菜，林子和青颜相对而坐。林子打量着青颜，三十余岁，个头适中，身体均称。大大的眼睛充满神采，弯月般好看的眉，脸蛋有些潮红，有一种病态的美。青颜掩饰羞涩，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来，干一杯。欢迎来到江城，希望你在江城玩的愉快！”青颜很大方的说着场面话，说久了自己都感觉可笑忍不住地乐了，初遇的尴尬气氛被打破了，话题自然多了起来，青颜向他介绍了这座城市和这座城市的历史。风景名胜独特小吃等等，林子静静地听不插嘴，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干杯中的酒，青颜不小心的提起林子的弟弟，林子木然的表情涌上痛苦之色，开始和青颜说起了自己的弟弟，说起了和弟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林子醉了，是青颜把他弄到楼上的客房里，林子搂住了青颜倒在床上叫着爱妻的名字在青颜的怀抱里沉沉的睡去。青颜一时没敢动，脸上的表情更加潮红。有些惊慌，直到林子的鼾声响起，青颜才把发酸的胳膊从林子的头下轻轻抽出，给林子盖好被子。青颜望着林子安睡的脸庞叹息了一声，悄悄地走了出去。
　　 林子做了无数的梦，梦中故去的妻子和弟弟含笑着欢迎他回家。他们的笑容是那么地祥和，那么地体贴，梦中的弟弟还是那样亲切地叫着哥，问父母的近况，问家人过的怎样，林子一一回答，望着在厨房中忙碌的妻子林子眼窝潮湿，林子不敢想象妻子和弟弟都还在，一家人又能团聚了，妻子殷勤的端上了饭菜，那久违的香味满屋弥漫.....
　　 “快醒醒，醒醒。该起来吃饭了。”林子被摇醒，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神呆滞。感觉身体的疲乏还未退去，看到了青颜清澈的眼神有些埋怨，林子实在不愿自梦中醒来，那梦是那般美好和温馨，久久回味遗憾不已。“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有多久？”林子看青颜疑惑的问道。“两天俩夜，整整的两天俩夜！”说到这，青颜叹了口气又说：“我知道你太疲劳了，身体累，心更累，两天我来了六次，每次你都睡得很沉。我没打搅你，就让你睡到现在，这次不能再让你睡了，再睡怕你醒不过来，那样我就麻烦了。”林子望着青颜，遗憾地回道：“你还不如让我睡过去！”青颜望着林子微怒，林子拉过青颜洁白细腻的小手，郑重的说：“谢谢。”青颜飞快的抽回手，说道：“我想我们立个约法三章好吗？”“什么约法三章？”林子问道。青颜沉思一会说道：“一，我是女人，但你不能当我是女人，要当哥们。二，我是女人，但你不能当我是女人，当我是你的朋友，纯洁的朋友。三，我是女人，但你不能当我是女人，你不能越礼，如果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会一辈子恨你。”林子听了无奈的点点头，心里哀哀的想:“在这个时候我还有那种心情么！”
　　 以后的几天里，两个人吃遍了本地的美食，游览了江城的名胜古迹。完颜阿骨打誓师地，大金陀胜杯等，林子对这位祖先格外的敬仰，历史上满族人两次入主中原，和这位祖先的功绩和影响是分不开的。为中华民族的融合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在青的安慰和影响下，林子有了笑容，心情就像阴转晴的天空，渐渐地开朗起来。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温暖如春。青颜手中摆弄着扑克牌，脸上笑得如三月桃花开，林子的脸上画着大小不等的一个个乌龟，形象逼真栩栩如生，假装很无奈很委屈萌萌的表情，让青颜更是止不住笑，逗得青颜捂着肚子倒在床上。
　　 分手的时候到了，趁林子去卫生间，青颜看着林子有些破旧的手机，把给林子买的礼物偷偷地装进了行囊之中。
　　 林子在包里拿出一叠钱来。对青颜道：“这是我在这期间的费用，我不能用你的钱，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不可以花你的钱，那样良心会不安的。”青颜不接，说道：“别把我当女人，我说过，我们是哥们。你到我这来做客，那钱就是我该花的。和我你不需要客气。”这样俩个人一个不要一个偏给，两个人推来推去，望着林子脸上的执拗，青颜生气了，接过钱，一张张的撕起来。望着满地飘落的淡红色的碎片，林子目瞪口呆。
　　 林子拾起满地碎片，用纸包好，问青颜银行的方向，青颜瞪了他一眼先走了出去。俩个人来到了一家银行，林子把撕碎的钞票递到窗口，窗口内一个大妈职员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教训道：“你知不知道损坏人民币是犯法的！”林子陪着笑脸说不知道，“为什么把钱弄成这样？”大妈又问？林子看向青颜，青颜有些不好意思。大妈恍然大悟的看我俩说道：“小两口吵架了是吧，是不是你留私房钱被媳妇发现了，过日子两口子不能这样的。”林子在大妈喋喋不休和自以为是中慌乱的点头，大妈一副犹言未尽的样子拿个胶水瓶给我，说道：“小两口去那边粘贴去，记住一定要对好，不然你会有损失的。”林子接过胶水瓶，道了声谢。在桌上细细的对比粘贴起来。兑换完钱俩人回到宾馆，看着有些窘迫的青颜，林子心里想笑。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妻子，心中妻子的面孔有些和青颜重叠，青颜被看得有些目光躲闪，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了两个人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