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两则

（一）两张假币
　　 刚子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会那样做。
　　 那一刻，他刚走出理发店。
　　 一个老太太不知怎地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老人手里捏着两张纸币。老人眼中含泪，双手颤抖。老人说，孩子，快帮我看看，这是我卖菜的钱，有人说是假的，真是假的吗？
　　 刚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老人，接过纸币。刚子拿着钱甩了甩，仔细摸了摸，又对着日光照了照，然后，刚子又看了看老人，很坚定地说，的确是假的！
　　 老人的身子开始发抖，要瘫倒的样子。
　　 刚子看到老人的状态，心猛地揪了一下。
　　 刚子不假思索地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纸币塞进老人手里，刚子说，老人家，别难过，这钱是你的了。接着，他把那两张假币撕扯粉碎，猛地一扬，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伟大壮举，让刚子有种做英雄的感觉，心里挺爽的，往回走的路上，嘴里还哼起了快乐的小调。可是，刚子这种兴奋的情绪，在他的脚步一点点接近工地的时候，就开始慢慢减弱了。
　　 刚子摸摸空了的衣兜，停止了哼唱，腰板也不那么挺直了。
　　 今天是刚子的生日。
　　 他们工地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过生日，都要找几个好哥们出去乐呵乐呵。
　　 铁子胖墩和刚子是一个铺子的，他们三人也是结伴一起来到的工地，自然而然就成了铁哥们。
　　 早上，刚子已经答应了铁子和胖墩，晚上下工请他俩出去搓一顿。
　　 这个月老板还没有开工资，刚子兜里就剩两百元了，铁子和胖墩说，两百元足够了，三个人美餐一顿，绝对没啥问题。
　　 刚子觉得满头乱发有点愧对自己的生日，趁午休时间去街里修理一下，没成想……
　　 刚子蔫了，眼下，二百元钱没了，饭是吃不成了，咋和哥俩说？刚子不敢往前走了，他看到了工地边上的铁子和胖墩，两人正朝他这儿望呢。
　　 铁子和胖墩跑了过来，笑嘻嘻地瞅了瞅刚子漂亮的头型，又上下左右打量一番，铁子在刚子胸前擂了一拳说，行啊，小伙儿打扮得挺带劲啊！
　　 刚子搓着头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胖墩说，刚子，晚上吃饭的事儿可别忘了啊，我们俩中午都没吃饱，留着肚准备晚上好好享受你那顿每餐呢。
　　 一提吃饭，刚子就有点懵了，抱着脑袋，蹲下身子，一副霜打的样子。
　　 刚子小声嘟囔说，晚上的饭，吃不成了。
　　 哥俩一听，那大嘴张的，好像要把刚子吞下似的。
　　 铁子问，我说刚子你咋变卦了呢？那大老爷们吐口唾沫都是钉。胖墩说，刚子你开啥玩笑啊，我这肚子可咕咕叫着呢。
　　 刚子没办法，脸憋得涨红，结结巴巴的的费了挺大劲儿，总算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两人表达清楚了。
　　 哥俩儿个听完，怔了好一会儿，当确定刚子说的不是假话时，铁子问，刚子那老太太是你啥亲戚？
　　 刚子说没啥亲戚。
　　 胖墩问，那你以前认识她？
　　 刚子说不认识。
　　 胖墩就伸手摸了摸刚子的脑门，胖墩说你没发烧吧？不认识你犯得着吗？你这不有病吗！
　　 铁子说，没看出来呀刚子，你风格还挺高尚啊，是不是想做活雷锋啊，想上电视想出名啊，哎我说当时有没有记者给你拍照啊？
　　 胖墩就跺着脚说，刚子啊刚子，好好的一顿每餐，就这么让你不负责任地轻易给糟践了，你呀你呀唉！你让我说你啥好呢！
　　 哥俩儿是你一句我一句，把刚子数落的耷拉着脑袋，也不敢看他俩。
　　 就在俩人说得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刚子脸上时，发现刚子哭了，两行热泪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哥俩就有点懵了，觉得是不是话说得太严重了，立刻来个急刹车，不敢言语了。
　　 良久，铁子说，刚子，对不起！我俩开玩笑呢。
　　 胖墩说，刚子，没事儿，二百元钱给就给了，今天的生日晚餐我们照常。
　　 铁子说，对！照常，我们哥俩儿请你！
　　 下工后，铁子和胖墩怎么也找不见刚子了。
　　 那晚，刚子一个人悄悄来到荒郊野外，蹲在一座坟前，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那里躺着一位老人。
　　 两年前，这个老人因为到集市上卖鸡蛋收了一张假钱，回家发现后一着急，突发心脏病死亡。
　　 刚子一想到这位老人，心就刀割般疼痛。
　　 因为，买老人鸡蛋的那个人，就是刚子。
　　
　　 （二）机会
　　 张三听说，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混的老同学李武，不小心在生意场上栽了跟头，一夜都没有合眼。
　　 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张三整整盼了十年了。
　　 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张三永远刻骨铭心。那一天，张三有一个极端罪恶的念头——去杀人。
　　 他想杀的人是他岳父一家也包括他自己。
　　 因为嗜酒如命，不听老婆劝阻，还打老婆，老婆气得回了娘家，他去接了两次，都被厉害的岳母骂了回来。
　　 回来后，张三就喝酒，一杯又一杯，最后喝多了。喝多后，他就觉周身热血往脑门上涌，张三心里就骂，妈的长这么大，父母都没捅过一个指头，今天竟让老子受这份儿窝囊气，奶奶的，你不让我好过，你们也别想消停。于是，张三怀里揣一把尖刀，一歪一斜就走出家门。
　　 刚走不远，就遇见了李武。
　　 张三和李武住对门，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铁。
　　 李武问他干啥去？他也不言语，呼哧呼哧往前走。李武闻到他一身的酒气，看他那双凶巴巴发了红的眼睛，就觉得事情不妙。于是，不由分说，硬是把张三扯进自己的屋里。
　　 当李武听张三说要去灭岳父一家时，气得一脚把张三踹倒在地，又狠狠扇了张三俩大耳光，接着就开始大骂，把张三骂得狗血喷头，唾沫星子溅了张三一脸，终于把张三骂清醒了，捂着脸坐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消停两天后，能言善辩的李武陪着张三把媳妇接了回来。
　　 不久，李武就卖掉房子去城里发展了。
　　 因为在岳父岳母面前发下誓言，张三也改掉了酗酒的毛病，开始和老婆好好过日子。一年以后，他苦心经营的粮油小店也站稳了脚跟，生意越加地红火起来，老婆还给张三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品着幸福的味道，张三总会想起李武，想起李武的耳光，想起李武的那顿臭骂。张三就经常在心里默念，李武啊李武，也不知道这些年，你小子在外面混得咋样，啥时候能给我一个回报的机会呀。
　　 这些年来，张三始终没有忘掉李武，没有放弃寻找了却自己愿望的机会，他一直都在不停地打探李武的消息。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车轮咣当咣当地响着，张三的心也随着扑噔扑噔地跳着。
　　 来到那个城市，张三没费吹灰之力就寻到了李武。
　　 李武当时耷拉着脑袋，仿佛斗败了的公鸡。
　　 看看李武颓废的样子，张三问：“想不想从重新站起来？”
　　 已经亏进去全部血本的李武，还拿什么来支撑自己站起来呀！
　　 李武无奈地摇摇头。
　　 “啪”一记耳光打在李武的脸上，李武还没有回过神来，又一记耳光打来。
　　 李武被打蒙了，愣愣地盯着张三。
　　 于是，张三又开始大骂，骂李武是个孬种，一个跟头就不想爬起来了，还是个男人吗?把李武骂得狗血喷头，唾沫星子溅了一脸。
　　 眼前再现当年的场景，只是人物完全调换了。
　　 末了，张三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重重摔在李武面前。
　　 这里有二十万，算我借你的，密码是你生日。
　　 把腰板挺起来！别他妈的把你在我心中的“英雄”形象变成“狗熊”！
　　 临出门，张三又回头冲李武吼了一句。
　　 李武被张三弄得蒙头转向的，等反应过来，张三已经不见了踪影。
　　 终于了却了心愿的张三，回来后，心里别提有多敞亮了，没事儿时，嘴里总是哼哼呀呀地唱着。
　　 两年后，一辆黑色高级小轿车刷地停在了张三门前。
　　 车上下来红光满面的李武。
　　 酒桌上，李武把一张银行卡放到张三面前，李武说：“你当初把这么多钱借给我，就没有想过，要是我再一次栽了，还不上你的这笔钱，咋办？”
　　 张三哈哈大笑，张三说：“我当时没想让你还钱，那是我欠你的。”
　　 “你没有欠过我钱啊！”李武皱眉，不解。
　　 “咋不欠呢，人命钱，好几条呢，不记得了？”
　　 李武顿悟，抓起酒瓶，倒满两个杯子。
　　 两个杯子猛地撞在一起，撞出两个人满眼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