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渡
作者: 兰花悠悠香
时间: 2014-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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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沙渡”回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夜已经很深很深,孩子早已经安睡了,云岚的眼前却还是白天的情景:白天,她与他终于在时隔十五年后再一次重逢了。感慨万千中
从“风沙渡”回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夜已经很深很深,孩子早已经安睡了,云岚的眼前却还是白天的情景:白天,她与他终于在时隔十五年后再一次重逢了。感慨万千中,她的思绪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
一、小路
(一)
直到今天,云岚的梦里还时常出现那条小路。
那是一条羊肠小路,宽不过两尺,长不过百米。那条小路原先存在了多久,在认识凌风之前,那年十七岁的云岚从来没有留心过,非但如此,很多时候,即使是非走不可,她也会绕道而行。直到那年春天,他跟着他的妈妈来她家串门。
对他,云岚原先是不认识的。此前,云岚只是偶尔从大人的嘴里知道前面的税务所里不久前搬来了一大家子。据说姓凌,除了一对夫妇外,还有业已长大的两个女孩和两个男孩,而他——凌风,据说就是最小的那个男孩子。
小路的两边一到夏天就长满了各种各样的青草,因为青草的葳蕤,小路本身显得若隐若现的。云岚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就是沿着这条长满了青草的小路跟在他妈妈的后面来到她家的。
一回生两回熟,她与凌风就这样熟悉了。
随着时间的延伸,小路在她的心里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了,而与之相对应的是他,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不一样的心动。
动心的契机是偶然的,先是两个人协力解数学上的难题,解着解着两个人的交流也多了起来。接着的那一天,她和妹妹穿过这条小路去不远处的运河里抬水,两大桶的水压在两个稚嫩的肩膀上有点吃力,两个人抬得吭哧吭哧的,尤其是妹妹,抬到半路都想哭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他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走到她和妹妹的旁边,示意她们放下,接着,他接过了她手中的扁担,再把两只水桶挪了一下位置,然后不由分说担到了自己的肩上,回头又朝着她笑笑说,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男孩子做的,我试试自己的力气最近有无长进。
大概也就从那时起,她的心里开始有了他的影子。
因为影子的缘故,她对小路的关注在不自觉中多了起来。偷偷地,她仔细测算过小路的长度,从她家门前起步,穿过院子踏上小路,款款地走过十几步拐过一个弯,绕过那座不算太旧的瓦房,斜斜地,她就可以看到不远处那一排竹子编成的篱笆墙了,再走几十步,就能够透过篱笆墙的洞洞,看到他的家了。
他的家处在税务所房子的最东边,紧靠着篱笆墙,是两间不大的相连的公房。一个六口之家住着这样的房子好像是小了点,好在他上面的姐姐和哥哥都已经出外工作了。
渐渐地,云岚感觉自己每天有了隐隐的期盼,有事无事她喜欢抬头朝着那条小路张望了;她喜欢在小路上溜达了,她期望着一个不小心两个人就相遇了;甚至很多时候明明不需要从这条小路上经过,她也宁愿多走一段路,绕上好大的弯也要在小路上走上一遭,目的却简单的只想看他一眼。而更要命的是,要是恰好她经过的时候真的看到他恰好就在篱笆墙内,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暗喜;要是她看到他的同时他也正好抬头看到了她,在她的心里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仿佛他朝着她一笑就是春暖花开了;仿佛两个人那么相视一笑便胜过了世间千言万语了。
算起来,她与他不期而遇的机会还是相当多的。总是那么巧,好像事先两个人说好了的一般,每当她心里揣着小鹿沿着弯弯的小路慢慢地走到篱笆墙外的时候,他总是在院子里,有时候在做事情,有时候无事就在院子里独步,有时候甚至就那么呆呆地干站着好像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般的。看到她,他也不说什么,一如他的个性,沉静而内向,惟浅浅地朝着她傻笑,哑巴似的。当然,这个时候的云岚也是沉稳而羞涩的,她不会主动打招呼,更不会叫他的名字,叫不出口。虽然那名字每天都会在她的心里翻腾上无数次,直至睡梦中无数次地叩击她的心门。
当然这样的巧合并不是每次都有的,有时候她特意绕道过去却看不到他影子,每每这时,她的心里就好像失落了什么珍贵东西般的难受。于是,她就想办法喊,怎么喊呢?云岚当然不会隔着篱笆墙大喊大叫,那样的话,多难为情呀?在这方面云岚似乎有点心计,她有时候大声咳嗽几下,有时候故意拔高了细细的嗓门哼哼唱唱的,当然,咳嗽和哼唱的时候她是断不敢把眼睛直视了篱笆墙的,她怕他万一看到了她的眼睛会窥见了她的心思。女孩子的心呀,虽然怀着春的梦想,总还是欲弹琵琶半遮脸的。
对他,她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朦胧中似乎有爱在召唤。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岚感觉这爱的朦胧其实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随着时日的增多他出现在小路上的次数真的多起来了,有时候来她家串门,有时候说是借个东西,每次来好像都说有事,虽然不是大事,但也不是非办不可的事情。来了也不说什么,有时候相帮着她做一些家事,比如扫地啦,搬个重物啦,炒花生啦,反正逮着什么做什么。
说到炒,她记得有一次他自告奋勇地对她说,今天我和你合作,也让你看看我的手艺。说着他就站在灶前接过了她手中的铲子在锅里翻炒起来了,而她接着就坐在灶门口专责往灶洞洞里添柴。炒着炒着,她问好了么?而他误解成她累了,竟然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大概热了也累了,还是我来填柴吧。说完不由分说把锅铲往她的手里一放,自己就抢着坐到了灶门口。那一刻,灶洞里的火苗红红的,而她和他的脸似乎也跟着火苗飞红舞霞了。
而更多的时候他来了之后就那样闲闲地坐一会,隔着桌子的犄角与她斜对着,看着她手里做着细碎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一些学校里的趣事。那时候他刚刚考上了大学不久,而云岚也是。
这样的情景多了之后云岚慢慢地感悟到了他与她其实都是心里早有了对方的。
慢慢地,云岚感觉两个人的关系随着情愫暗动变得微妙起来了,她这里有了期盼,他那里好像有了向往;她这里有了情,他那里似乎有了意。两个人如同打哑谜似的,一个不说,另一个也不问,彼此间心有灵犀又好像各自在心门上敷上了一层薄薄的纸,隐隐约约着,时隐时现着,云岚只待他什么时候亲自来把这层薄纸舔破,两个人好做一对比翼双飞的燕子。
转眼间又一个三年过去了,这期间,她与他除了假期里的相聚,平时里虽然彼此心意相属却没有书信往来。之后的某一天傍晚,他又踩着这条小路的脊梁来了。那晚,两个人说着聊着他突然问她,你在学校里写信不?云岚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迫不及待地问,你经常收到信吗?云岚说,有啊,也收到啊。听到她的回答,他的表情似乎凝固了,那笑仿佛在一瞬间被胶水粘住了,尴尬得如同软软的果冻敷在了脸上,直到云岚缓慢地、微笑着说出爸妈的信总是要写的么,而爸妈的信也总是会收到的呀的时候,他才释然似的把脸上僵化了的笑揉活了。
(二)
目送着云岚的背影消失在距离“风沙渡”已经很远的地方了,凌风才回到屋内坐了下来。
对于凌风来说,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记忆似乎一直是停滞不前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他总是会无缘无故地想起曾经的那条小路……
转眼间,凌风随父母来到那个小镇已经半年多了。这一天是星期天,妈妈说得认识一下新邻居,并回头问他去不去。一为好奇,再为散心,十八岁的他跟着母亲第一次踏上了云岚的家门。
第一次看到云岚,凌风感觉自己的眼前一亮,那感觉似乎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异地他乡重逢了一般,不,确切地说更像是前世就认识似的。
打那以后,他与她的联络多了起来,那时候恰逢高考冲刺前的热身阶段,两个人正在因为共同的革命目标而拼心努力着,其中,数学的解题成了构架两个人友谊的桥梁。
说不出理由,更说不出为什么,似乎就从那时起,他的心里开始渐渐地有了一个朦胧的影子: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粉白的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喜欢笑,笑起来那眼睛会弯成月牙儿,她说话的声音脆脆的,如同珍珠落玉盘,她喜欢痴痴地听他说趣事,虽然有时候他自己都感觉到那些趣事其实并无趣。
高考尘埃落定后不久他和她相继去了各自的大学,再后来的假期就是他休闲的时候。空余的时间去哪儿?好像别无其他去处,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去她家串门,先是隔着三两天找个理由去一次,后来感觉间隔得太久了干脆每天一到。当然,每次走上那条小路,在转弯之后,他会先偷偷地看一眼,看她在不在家。
从他家到她家,就靠着这条长满青草的小路连接。路不长,如同他与她的距离;路也不宽,如同他的心里恰恰只能容纳下一个她;路的右边是一条小河,那时候那条河是附近好多人家洗菜淘米连带着洗衣服的必不可少的水资源,也是他假期里经常钓鱼的地方。说到钓鱼,其实他的深心里是有着小小企图的,站在小河的东南角,正好可以隔着水斜斜地、远远地看到她的家门;正好可以看到她进出家门的倩影;路的左边则是一些散在的小田块,种着一些蔬菜。
路虽然是小路,但每次踏上这条小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不一般的、朦胧的喜欢和期待,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问起她在学校收到信否?当她回答有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沉落。
随着春夏秋冬的轮转,转眼间,他认识她已经五年了,五年里,她的影子在他的心里先是生根,接着就长出了枝枝蔓蔓。可是虽然他的心里有她,他却从来没有对她吐露过。不是他不钟情,而是他不敢,他不敢让如此美妙的憧憬因为他的不知深浅而化为乌有;他怕她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别人。
大学就要毕业了,他的心里着急,更让他惴惴不安的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父母在商谈调离小镇另往大城市去的打算。夜阑人静的时候,他一遍遍地催促自己,该说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敢试问,在他的心里还是横着一道坎。
有过那么一次,记得是在冬天的一个未央之夜,他因为心事难消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于是披了大衣悄悄地走出了家门信步走上了小路,然后沿着小路走着。隐隐约约中他看到她家木门的缝隙里有温暖的灯光逸出,窃喜中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前又生怕出错,又偷偷地透过窗户的玻璃看了一眼,看到她一个人在里边,他轻轻地推了一下门。他不知道是她忘记关门了,还是她压根就为了等他?就这一推之间,门居然“吱”的一声被他推开了。灯光下,只见她十指翻飞正在用彩线钩围巾。看到他的瞬间,她抬起头朝着他莞尔一笑,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似的,微红了脸便又低下了头。
夜阑无人,情愫暗流,应该正是他吐露心事的最好时机。可是他最终只是呆呆地靠近她站了一会儿,又拉着那条围巾打量了一下就转身走了出去。走出门,背后,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疑惑而失落的眼神,于是,傻傻地在寒风里站了片刻后,回过头又走进了她的家门。
这一次,他是下定了决心想对她说的。他想说,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对你说一些话的,我对你是早就有了心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口说出的竟然是,天冷,我刚才忘记关门了。天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不再看她,而是慌张着、后退着走到门槛外替她拉上了门。
直到再一次回到小路上他才懊恼:为什么刚刚不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既然走而复返了那起码得问问她,对他,她有过期望么?甩甩头,他把懊恼埋进了心里,灰心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一夜,他记得是他为了她第一次失眠到天明。
二、情探
(一)
转眼间云岚大学毕业了,那时候工作靠分配,不存在悬念,要说区别只在于地方的好与差。云岚因为所学的专业,被就近分配在了当地一所规模不大的中学任教。
对于女孩子来说,工作落定后剩下的似乎就是终身大事了,这一年,云岚已经23岁,用妈妈的话说到了该嫁的时候了。其实,她的妈妈又怎么会知道这时候的云岚早已经心有所属,她的心里已经为自己择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凌风。
母亲已经在张罗着相亲,父亲也不止一次地对她说女孩子总得嫁了人才能让爸妈放心。而她,则在等待,等待他的凤求凰。
这期间,她与他因为面临的事情太多曾经有过一次交流。
也是一个晚上,他跑来告诉她,他也分在了这个地方。云岚在心里为自己也为他高兴:都说缘分很多时候也靠天时地利人和,这不,她和他不就万事俱备了么?
初秋的夜总是带着一种向往和憧憬的。
直到今天,云岚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
那晚,天气还带着几分微热,爸妈先睡了,云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纳凉。那一刻,银色的月亮优雅地挂在天空,桂花树在月亮的拥抱中熠熠生辉,月亮的周围缀满了无数闪耀的星星,不远处秋虫的鸣叫响彻了整个院落,一阵微风吹过,凉爽中蕴含了抚摸的恍惚。那一刻,云岚的思维游离着、跳跃着,这时候,他踩着小路的青草来到了她身边。
“你在纳凉?”他说。
“嗯。你来了?”
“我的工作落定了,听伯父说你的也是。”他说。
“是啊,漫长四年的努力,从今以后你我都是赚钱的人了。”她笑着回答。随后,她托着腮帮继续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