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蛹动

作者: 康桥 时间: 2014-06-25 阅读: 36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这么多年来,我总不相信别人所谓的真理,可总有人要对我讲。我总认为,讲真理那只是遥不可及的、恍若隔世存在的那几个圣人的事情。和我讲真理的那些人,我可以

摘要:一个饱受生活和命运捉弄的书生,一个自命不凡的“哲人”,一个像阿Q一样维护着自身利益的懦弱者,一个像狂人一样狂妄至极的“疯子”演绎出一幕幕闹剧。而命运是无情的,最终,他只能像一只“蛹”一样任人宰割,任人践踏。 1
   这么多年来,我总不相信别人所谓的真理,可总有人要对我讲。我总认为,讲真理那只是遥不可及的、恍若隔世存在的那几个圣人的事情。和我讲真理的那些人,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们连起码的道理都不懂,他们所谓的真理,某种程度上来说,基本上都是谎言,甚至可以说,他们纯粹是胡说八道。
   其实,我连一丁点道理都不懂。
   但事实上,我掌握的真理要比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都多,比如说,人必须吃饭,所以人必须排泄;太阳累了要休息,所以人在没有太阳的时候就要睡觉;树不能移动是因为将自己的腿埋的太深,就像人一旦被埋起来也不能移动一样……
   有时我真的很感动,感动自己很像一个哲人(我可不想当圣人,圣人的另外一层含义就是死人)。但是,绝大多数时候我却很懊恼,懊恼自己掌握的那么多“真理”,其实都不如一两个实实在在的“道理”。
   这世界好像道理要比真理实用许多,也实惠许多。
   我一直在怀疑,我这个东西是不是个异类,是不是违背了人都是血肉之躯的真理(当然,这个真理我很早前就知道)!无数次我用自己的脑袋左突右撞,总不见一星点彩色的唤作血液的液体出现;很小的时候,娘就对我说过吃啥补啥,所以我狠着劲将所有下得了咽可以发得出声的躯体煮着、蒸着、炒着、煎着想着法地塞进自己的体内,但我依然还是皮包骨头,浑身上下剔不出二两肉来。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原因是——我没有吃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虽然没有足量的血肉,但我终归还是人。
   我是人么?
   我的确是人!
   说我不是人的人才不是人!
   我骄傲得很呐,我懂得许多真理!我不但是人,而且我知道哪些自以为人的人才真真正正的不是人!
  
   2
   在我的印象中,我一直认为我们小区门口卖烟酒的那个中年女人不是人。我对区分人或非人一直有一个坚不可摧、无法撼动的标准——但凡是人,他(或她)一定先得承认我是人。
   卖烟酒的女人好多次咋咋呼呼地背着我散布谣言说我不是人,所以我一直认为她才真的不是人。但我又总盼望着有一天我可以把那个一直寡居的不是人的女人搞到手,我会把她调教成一个真正的人,同时也会让她懂得我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哲人。
   我们这儿人们口中所说的“不是人”包括两层含义:第一,凡是生长发育不健全的人,人们大多都会哀怜或者惋惜的说谁谁“不是人”或者“不成人”;其次,“不是人”的说法就是专指坏事做绝、无一是处的那些哈怂坏种。
   就我是不是人这个议题我曾专门找上门去,和那个波斯猫一样的中年女人做过一番理论,理论的结果是,她还是固执地认为我不是人,说我不但不是一个发育健全的人,更是那种哈怂坏种。而我更加坚信,她绝不是人!
   在七月,我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都只穿一件长可及膝的大裤头,光着背,赤着脚靸鞡着一双塑料拖鞋。我自认为这样才能显示自己是真真正正的人,不容置疑的人,毫无疑点的人。那些总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自认为是人的人一定有问题。那长袍短褂,或者是轻纱柔绸掩饰下的实质肯定不可告人,说不定里面隐藏的是被打回原形的狐狸精毛绒绒的四肢、躯干呢。往养眼点估计,也大不了就是个莲藕棒棒串接起来的还没成精的人模人样的假人了,虽然白嫩光鲜,但他没有像我那样虽然黝黑但富于生命的肌骨。
   我们三号楼三单元五楼和我为邻的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就一直自诩自己十来岁的宝贝幺儿是哪吒一样的白莲童子,白皙帅气。我一直不以为然的暗地里嘲笑她是真真正正的大傻逼,哪有父母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比作不是血肉之躯的没有血性的莲菜架架的呢?她一定是我们那层楼最大的智障!她是真的智障!我们五楼只有两户人家,而两户人家一共只有两个人,按照天理不可违,老天阴阳调理、盛弱平衡的原则,我们五楼天经地义的住着我这个男人和隔壁同样独居的那个女人,我是天生的哲人,不管她愿意不愿意也就只能当那个专为调节平衡的智障了。
   可,可,可隔壁那榆木一样的老女人却总是鄙夷地认为我不是人。所以我总认为她绝对不是人。
   骄阳似火,天热得能把西瓜晒成葡萄干。
   楼道里感觉很阴凉,可一打开楼道口的防盗门,一股热浪就像闷骚女人的热胸脯迎面贴来,让人面颊发烫胸口发闷。我知道,那热浪纯粹是太阳这个老男人的热情过盛所致。据我的研究考证,太阳的的确确是个男的。很早的时候,天上不是有十个太阳么,当时十个名叫太阳的男人同时爱上了人间的一个女人,十个太阳为此争风吃醋,大献殷勤,争先恐后地对人间的那个女人释放热情,其中一个最有心眼的太阳眼见着美人得来无望,便心生一计,他设法联系到人间最有力量最有爱心的后生后羿,诬告其他九个太阳来历不明且心地歹毒,意欲将人间一切晒为乌有,后羿闻言怒不可遏,双臂一张,九箭连发,天上的那九个太阳便不复存在,从此,仅剩下的那个太阳总是乐呵呵的笑脸,而且热情倍增,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太阳酷热焙人。
   我基本上是不怕热的。我总当做太阳的淫威与我无关,我认为他的热量只是针对人间的某一个女人的,所以我大可不必惧怕他灼灼逼人的温度。这世界就是这么怪,有些东西只要你不在乎他,他所有的威严与动静也将与你无关。
   小区院子里几乎看不见人影。都说我们这个国度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可这会儿小区里好像啥都缺,包括人。
   我光脚靸鞡的塑料拖鞋虽然身价低微,这会儿似乎有点不屑我这个自尊的主人,滑滑腻腻的倒有点要摆脱我这个主人的意思。在我们这栋楼的拐角处,我刚迈出右脚,脚上的拖鞋就哧溜着提前拐过弯了。没成想,迫不及待的拖鞋却偏偏落在了迎面走来的一位胖女人的脚面上。这狗日的拖鞋,竟然也重色轻主!你轻主也就罢了,重的那个色差不多都和水泥路面一样了,没有光泽不说,那满脸的坑坑洼洼别说填进你这只右脚拖鞋,就连左脚拖鞋一起也填不平一个最小的坑坑,更别说腮帮上那对微笑或者鄙夷时露出的一对酒窝了。
   嫂子……大姐……阿姨……芳邻……,我基本上不和隔壁这个五十多岁把幺儿比作莲花童子的老女人正面交流,更从没想过给她一个合适合理合乎实际的称呼,这会儿我的拖鞋惹了祸,我认为我必须做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的举动,来为我的拖鞋赎罪。但这四个称呼一出口,我就立马觉得似乎用的都不合适,喊“嫂子”委屈了我,我不会有这么老的嫂子;叫“大姐”怕是会让我本来就食欲不振的胃口因这样的“亲人”更加衰退三分;喊“阿姨”就更大错特错了,但凡女人最怕老,我本来是为了赎罪的,这样不是错上加错么;“芳邻”合适不合适我不敢确定,我曾经查过词典,辞海对“芳邻”的解释是:“敬辞,用于对邻居女士的称呼”,既然是敬辞,那似乎有点不合适,她不值得我尊敬,事实上我从来就不认为她是真正的人,她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智障,所以不必对她尊敬。我认为我大可不必虚伪,虚伪不是人的作为,而我是真真正正的人。
   老女人倒是伪装的很有涵养——对,一定是伪装的!
   圣人……哦,不对,哲人……哲人这是急着弄啥去?甭急,这么热的天,慢一点也能赶上热的……嘻嘻……老女人像母鸡下过蛋一样“咯咯”地笑着,脸上的坑坑洼洼深的被拉的更深,浅的也不甘示弱,尽量显现出峥嵘来。她胸前的两坨肥肉随着她的笑声肆意乱颤。女人笑弯了腰,两只手捂住腹部,恰好托起了那两坨肥肉,几乎被挤出了软绵绵轻飘飘本来就开领很低的翠绿色汗褂的领口,那两坨白森森肥腻腻的肉团顶端两圈狗皮膏药晕乎乎黏在尖上的两粒黑豆豆甚至都清晰可见。老女人笑了半天不见我的反应,就像发骚了半天却不见公鸡回应的老母鸡一样,自感没趣。她的笑声收敛的很突兀,就像自己从来没有笑过一样,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直起了腰,顺便很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谁知这一瞥她正好看见了我那双正在追逐她那两坨肥肉的贪婪眼神,她水泥路面一样的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红晕,继而便转变成羞不可遏的愠怒。我才不管她呢。我的眼神随着她扭捏作态遮遮掩掩的动作而顽强移动,我甚至都踮起了脚尖,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伸进她下颌下的领口里一探究竟。
   老女人仓皇地逃了。我很得意,又有点遗憾。得意的是,我的凛然正气压制了她的邪气、妖气,这是我的胜利,也是我作为一个人的胜利,这种胜利本来不足以令人得意,而我感觉得意的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胜利充分证明了我的的确确是一个人;而让我遗憾的是,我终归还是没能看清楚那老女人胸前的那两坨肥肉到底成何种形状,是坚挺饱满随时都可能有岩浆喷发的富士活火山呢,还是老态龙钟的任由和尚道士随意转悠四处涉足的五台山呢?抑或就是小区绿化带里不知何年何月何家小孩堆积了一半而置之不理的稀松得一塌糊涂的小土丘呢!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对自己孜孜不倦的求知求实态度耿耿于怀的满意。我想,今天留下的遗憾我一定会找机会抚平的,一定不能让自己知无不尽的做人原则从此颓废。
   老女人,你等着,我以一个哲人的名义发誓,我不解开你胸前的秘密誓不罢休!
  
   3
   正午的太阳张狂得不得了。街道上明明人迹寥寥,连像我一样的男人都很少见上几个,女人就更别说了,简直稀罕得像赤道中央的北极熊,那他钟情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女人也就绝对不可能在他的覆盖之中,但他还是一日既往的大放热情,那痴狂劲甚至有点歇斯底里。我虽然讨厌这个曾经用尽计谋戕害了九个兄弟的阴险小人,但对他如此这般数千年数万年数亿年如一日对人间那个若有若无的女人痴心不改的执着,我不得不暗自赞叹大加赞赏。如果换做我,我才不会那样傻呢,我才不会那样吊死在一棵树上。对于爱,我有我作为一个人,一个哲人独到的理解,超乎常人的认识。爱是啥?爱不就是一种心动么!爱不就是对云遮雾罩下想得到却一时半会得不到的某种东西的渴望或者幻想么!打个简单的比方说,爱就像我对隔壁老女人肥硕胸脯的那种情愫,总是怀揣一种好奇的向往,总想着一探究竟,可一旦真的云开雾散,也许要让人失望得流鼻血。总而言之,得不到的东西永远会是神秘的,美好的,哼哼,也许一旦得到,别说是吃后悔药,就是吃老鼠药恐怕都来不及!
   我们小区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县城来说可以算得上高档小区,高档在啥地方我不知道,也许别人知道,但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我只知道,反正在县城里只要一提起我们小区的名字,看到的基本都是一双双艳羡的眼神,或者是羡慕嫉妒恨的莫名表情。我们这个小区大概有两千多个居民,据说其中有好几十个名人,比如说本地最有实力的房地产商牛大旺,本县某局最有实权的局长关步竹,县电视台最妖艳最有绯闻的女主播辛茹华……另外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他就是神通广大、神秘莫测的奇人贾家霍,据说他熟谙阴阳八卦,能够预测吉凶祸福,更厉害的是,传说他精通奇门遁术,可以穿墙入室,隔空取物,还可以发功驱魔,功到疾去。他来无影去无踪,三里之外取人家财物如探囊取物。
   这些名人里,牛大旺一直是我嗤之以鼻的对象,他那亿贯家财在我认为不过就是屎壳郎拥有了足够多的粪便,只能让人眼累心呕反胃而已;那个狗屁局长关步竹就更不用提了,我不但不羡慕眼红他,反倒有点可怜同情他,你说他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对着熟人邻居装腔作势,坐着豪车招摇过市,但是他和自己那个女秘书的苟蝇之事却总是偷偷摸摸,有时候让人心里都不忍,特别是他那突兀得像我家炒锅底一样肥挺的大肚子很是让我怀疑也很担心,他是怎样隔着那么足足有二尺多高的肚皮去亲女秘书的樱桃小嘴的;辛茹华的美貌确实令人馋涎欲滴,特别是她微微翘起却并不张扬的神秘胸脯还有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屁股,不管是谁看见都恨不得凑上前去摸上一把。曾经有一次,在小区的大门口我和她不期而遇,我主动给她露出微笑打招呼,甚至我都弯下了从来不愿弯下的细腰,可她连理都不理我,转身就想走,我眼疾手快,一伸手就去抓她的胳膊,谁知她侧身躲避,我几乎就摸到了她的胸脯,她恼羞成怒,一甩手一撂腿,差点将我撂翻在地,更可恶的是,她的莲脚差点踢中我的要害。她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不要脸,臭流氓,想找死;我骂骂咧咧地欢送她——不就是个美女么,当谁没见过……美女咋咧,还不照样打饱嗝放响屁,我就亲耳听见过你做电视节目时的放屁声,哼!至于说贾家霍,我一直认为他就是一个妖怪,或者就是《西游记》里的那个蜈蚣精转世,他一年四季都穿一身镶金边绣黄花的黑色绸缎衣,袖口裤腿口总是用黄色的绸带扎得紧紧实实;他一头浓密的黑发大概打小就没剪过,从前额倒背着梳向后脑,而且油光铮亮;他的额头又高又窄,总是放射着油腻腻的贼光;他的眼睛实在太小,几乎就是一条缝,有人传言说他是故意不往大的睁,怕泄露心机;他很是狂傲,他经常吹嘘他的神功异能,也大谝特谝他的交游,他说他去过世界上很多国家,还和西哈努克亲王合过影,跟萨达姆吃过饭,甚至老布什还送过他一副吃西餐用的刀叉——我曾经和人说过他那刀叉是从西安一家酒店里偷回来的,他还一捋袖子准备揍我,我就骂他儿子打老子,这样敢打老子的人我自然不会待见他,何况,他还有可能是个蜈蚣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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