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爱着谁
作者: 徐红生
时间: 2014-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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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城的五月,夏的味道渐次浓了。吃过晚饭,刘德满一个人到东湖边散步。 东湖原是鄱阳湖一个大湖汊,周边多是野山和乡村,县城只邻了
摘要:刘德满遇上曾经追求的对象吴美燕向他借钱,当初,吴美燕不愿意嫁一个教师,但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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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五月,夏的味道渐次浓了。吃过晚饭,刘德满一个人到东湖边散步。
东湖原是鄱阳湖一个大湖汊,周边多是野山和乡村,县城只邻了这湖汊一个很小的角落。这些年,小城象夏天发酵的面团,吹气似的膨大着,偌大的东湖成了小城的内湖。有个领导发现这是一张难得的城市名片,于是,挡住看湖视线的建筑拆除了,湖边栽上了花花草草,有宽阔畅通的大道,也有弯弯曲曲的小径,夜里,湖边的灯象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整个东湖被打造成一个硕大的公园。傍晚甚至晚上在湖边走走,成了县城居民的一种时尚,有人美其名曰“走湖”。夏天是走湖人最多的季节。
做老师的刘德满是其是之一,只是他不像别的人绕着湖走一圈,只在湖边小坐一阵,然后回家做点别的事。一个月前,在外面工作的儿子给他生了孙子,妻子照料儿媳妇坐月子去了,一个人在家的他到湖边更多了。
刘德满倚在湖边的石栏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或者什么都没有看;漫无边际地想着,或者什么都没有想。他最享受这里的湖风。夏夜,湖风比家里的电扇空调都舒服。
“刘德满……老师。”
刘德满听见有人叫自己,漫不经心捩转头看。教了近三十年的书,学生很多,在街上走路时都常有人叫他,但当他回过头去时又找不到叫自己的人。在一些场合,有人说刘德满,叫过他好多次他都没有理,其实是刘德满根本就认不出那些叫他的学生甚至家长。
这次他看清了叫自己的人,认识,甚至可以说很熟,却很是诧异。那是一个女人,叫吴美燕。多年以前,他曾追过她,后来,她儿子又是他所在学校的学生,她到学校时见过。
“你叫我?”刘德满看着吴美燕,狐疑地问。
“嗯。”
刘德满比吴美燕大五岁,他读大学的时候,她也在那个城市读书。她是县城人,父亲是县百货公司的领导,她十五岁就上了班。她那次读书是在职进修,只读一年。读书的城市距他们家很远,读书三年,她是他的唯一老乡。那时候,大学的里的老乡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圈,像他们这种熊猫级别的,关系自然更近。一个学期总有几天一块玩。孤男寡女的两个人,刘德满自然要多想,但吴美燕像是不愿两个人过于亲密,让家在农村的他自惭形秽不敢向她表白。毕业后,他在县城教书,她在百货公司上班,他又起了追她的心思,常去她上班的地方找她。他来买东西她很热情,但他再约她星期天一块玩时,她总是推辞,刘德满也就知难而退了。当时,像刘德满家在乡下的教师,能找一个没有工作的吃商品粮的就算不错了。他们之后再在相见,最高规格就是相互行个注目礼。
这一回吴美燕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刘德满自然意外,问:“有……有什么事吗?”
“嗯……我……想寻你借点钱。”吴美燕像是下了决心说。
“哦。行。你要几多?”听吴美燕说借钱,这更让他意外,说话像是没经过大脑。拿出钱包后,他又有些不心甘情愿。
“借两千……嗯……一千也行。”
“哦……可是我身上没那么多,要不,你跟我回家去拿。”刘德满在钱包里准备拿钱的手抽了回来。他正犹豫着是不是真的借钱给吴美燕,而现在他有理由不借了,他身上确实没带那么多钱。
“那,你有几多?”
话说到这份上,再小气就不是个男人了。刘德满翻开钱包数了一下,七百多些。拿出整数递给吴美燕:“这些够不?”
“我儿子明天学校里要交八百。”吴美燕伸手接了。
“我去家里拿。不要紧的,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老婆去照顾儿媳妇坐月子去了。呃,看我这脑子,去取款机那里更方便。”说到老婆不在家时,刘德满觉得带吴美燕去家里也不妥,想起身上还带了卡。其实他说的是客气话,他没想真借。
“嗯。”
“你在这里等还是一同去?”刘德满问。他没想到吴美燕不客气。
“一同去,寻你借钱还要你跑来跑去。”
刘德满到银行心甘情愿取了二千,给了吴美燕。这些钱对他不是大数字,另一个原因是,去银行的路上,他想到老婆不在家,对吴美燕起了歪心思。
“这个还给你。”吴美燕把原来的七百还给刘德满,感谢的话都没说。她很意外,有喜出望外的味道,忘了说感谢。
2
寻刘德满借钱,吴美燕实在是没有办法。儿子黄敏马上要高考,要交资料费补课费八百,女儿读大学,六月份的生活费正等她打过去。亲戚那里是借遍了,没借到。她不怪他们,她已经借了他们很多的钱。这次出门借钱失望而回,走到湖边看见刘德满,算是病急乱投医就开了口。在她心里,没指望他真的会借钱给她,只说万一。
吴美燕过得很难。
最初,吴美燕嫁了一个男人,和她一样是县城人,家底很厚,婚后生了个女儿。那男人兄弟三个,全生了女儿,担心断了香火,男人离了吴美燕,另娶了,还把女儿给了她。两年后,她又嫁了个男人,当年生了个儿子。这男人和刘德满一样是农村考出来的,在粮油所工作,过了几年不担心钱的生活,但好景不长。她下岗了,男人也下岗了。男人把家里的老底拿出来做生意,却是做一样赔一样,欠下一屁股债之后,男人像水蒸汽一样蒸发了,十多年杳无音信。男人的兄弟姐妹不愿拿更多钱帮助她,放出话来说她的男人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让她另嫁,但她不愿意。她总觉得男人没死。而且,她已经是嫁过两家的人了,她也不愿意再找个男人影响儿女。虽然这两年儿女隐隐地也露出同意她再找个男人的意思,
吴美燕没有什么手艺,还不想耽搁儿女的一日三餐而影响他们读书。儿女的读书成绩都算优秀。有人帮她找了份医院扫地的临时工作。工作不怎么累,工资也很少,顶多就是保障母子两人日常生活开销。
借到了钱,吴美燕没像往常一样立即给儿子。这些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她必须和刘德满说清楚。第二天,儿子吃过晚饭去学校后,她带着钱到湖边寻刘德满。他还在昨天的那地方。
“刘老师。”
“美女,你也走湖?”刘德满开玩笑。这一天来他都认为自己借钱给吴美燕是做了件蠢事,她还会来找他吗?否则,他想打她的歪主意,难道就凭这两千块钱去找她?
“哪有那心思。”
“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刘德满说。
“嗯。”
“真的?”这一回,是刘德满不明白了:难道说借了些钱给她,她真的就要那个什么的。
“我想和你说个事。”
“哦。”刘德满看吴美燕淡然的表情,知道自己想歪了。他又想:难道说还要借钱?借给她两千已经够多了,还是老婆不在家他才拿得出。老婆在家时,钱都被老婆管着。再借肯定是没有了。
“借你的钱,我一时三刻还不上,可能要过好几年,等我女儿儿子出来工作了才能还上。你要是不愿借,我现在还给你。钱我带来了。”
“你就为这个来的?”这种情况,刘德满真没想到。
“嗯。我怕你寻我讨钱,我肯定还不上。”
“行。随便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听吴美燕的意思,基本等于把钱送给她了。但刘德满想不出别的选择。
“那我就谢谢你了。你在这里玩,我回去了。”
“不行,你为这事跑一趟,是看不起我,必须陪我坐一会。”刘德满说。在他心里,真的想和她说些当年的事。
“我哪有闲功夫陪你坐?”吴美燕虽然嘴里那么说,人却在湖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这里坐坐确实舒服。可惜啊,我没有这个好命。”坐下后,吴美燕又说。
“听说你这些年过得不怎么顺心。”刘德满说。吴美燕和前面男人离婚的事他知道一点。
“好在两个崽俚都听话。”
“黄敏现在成绩还好吧?初中时不错,记得是排全校二十来位的样子。”刘德满教初中,
“嗯。就望崽俚考个好大学。这次期中考试在全校排四十多位,老师说有希望。女崽俚只考个二本。”
“你女儿读书的钱,她爹要出一些吧?”
“他说全由他出,我不肯。女崽俚也不肯寻他要,恨呢?”
“也是。生男生儿又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为这个把你离了,绝德。听说后来还真生了个儿子,真是老天没长眼。”刘德满说别的男人坏,就有显示自己好的意思。
“莫那么说,他们家也是没办法。兄弟三个生的都是女,他两个哥哥都做干部,计划生育不敢动,只能靠他了。听说他生了儿子,我都很高兴。”吴美燕淡淡地说,。
“也是。”听吴美燕居然为那男人辩解,刘德满自然不好说什么。
没有共同的话题,两人在湖边的夜色里静坐着。刘德满看见很多走湖的人都成双成对,就说:“美燕,别人看见我们这么坐着,会不会以为是谈恋爱的。”
“家里还有一些事,我回去了。”吴美燕有些尴尬。
“呃……哦,我也要回家了。”刘德满想起应该说说他们一块读书时的事,怎么忘了。再想留吴美燕,又不好意思。
3
明知自己没钱还,刘德满还借钱给自己,吴美燕觉得自己欠刘德满一份人情,她打算请他吃餐饭。当然,她不可能请他下馆子,她打算做两个菜,请他来家里吃,在她心里还闪出过这样的念头,假如下一次还要借钱,别人那里没有办法时,是不是还可以向他开口。当然,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真要那么做,自己就太那个了。
领了五月的工资,吴美燕傍晚时又去了湖边,找到刘德满说请他去家里吃饭。刘德满老婆不在家,自己不用做饭就答应了。她说她仍住在原来的房子里,问刘德满还记得不。那地方他去过,说记得,离他的学校很近。第二天,吴美燕买了几条小鲇鱼,做了一锅鲇鱼煮豆腐,再做了一盘辣椒炒猪头肉,两样素菜。
中午下班后,刘德满去了吴美燕的家。坐到桌上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家里就吴美燕一个人。
“就请我一个?”刘德满问。
“嗯。你喝酒不?”吴美燕已经做好了菜,没事,站刘德满身边问。
“不喝,就吃饭。”其实刘德满喜欢喝酒,想到吴美燕要花钱买,就说不喝。一瓶酒,随随便便就是她几十块,如果她去买一瓶几块钱的低档酒,他真不愿喝。他听人说,低档酒里含甲醇。
“我有好酒。是酒店里没有卖的好酒。”
“好酒?什么酒?有家里熬的糯米酒,就喝一点点。”刘德满说。
前几年,小城流行过一阵家酿的糯米酒,味道很不错,都说那酒是好酒。这两年喝的人少了,说那酒里面也含甲醇,还有铅。刘德满已经有两年没喝过那酒。
吴美燕转身进房里,拿出一瓶酒对刘德满说:“这酒还可以吧。”
“天呐,你还有这老货。这真是好酒!”看见吴美燕手里的酒,刘德满肚里的酒虫立即向喉咙里爬。那是什么酒?印山春。在别处这酒不算什么,但这是小县城的酒厂造出来的的最高档的酒,酒厂已经倒闭二十年了。当时要卖六七块钱,据说有人愿意拿茅台换。别说是印山春,就是老酒厂出的当时卖块把钱的“三花”,现在有人喝了也在别人面前摆脸。
“别的酒我没有。印山春,三花,我家里都。”吴美燕笑了,这是刘德满这几天第一次看见她笑。
“老师。”吴美燕的儿子黄敏放学了,看见刘德满打招呼。
“嗯。放学了吧。”
“老师,这酒是好酒,别人想买,我妈还不卖呢。”黄敏站在桌边说。那脸上写满骄傲。
“你快些吃了睡。”吴美燕对儿子说。
“哦。”
饭桌上,吴美燕说,酒厂关门前两三年,酒卖不出去,县政府要求各单位职工都扣工资买酒。刘德满说学校里也发过,但没存下来,都让他喝了。吴美燕说,那年她在百货公司做出纳,职工们不肯要酒,都要领钱,到领导那里闹。她父亲已经退休,当时的领导正是她父亲以前的对头,把责任推在吴美燕身上,剩下的酒全由她一个人买了。当时,她也确实说了句什么不该说的话。就这样家里留下一堆酒,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些酒现在都成了好酒。
刘德满问:“怎么不把酒卖了呢?听说有人拿茅台酒换印山春。”
吴美燕说:“是有那么个说法,也有人寻我要酒,但真要他们出上千块钱一瓶,没人真舍得。就是算个一百几十的拿过去,喝了回头却找我说,原来酒厂里做的就是假的,或者说酒没保管好走了气,吵着要再拿一瓶去看。我就干脆不卖了,反正也卖不到钱。”
“这真是好酒。有些人喝酒完全不晓得好歹,只讲两样,一是价钱高,二是有名气。”刘德满品了一小口后说。
“喜欢你就拿两瓶去喝。”吴美燕说。
“那怎么行。酒也是你拿钱买的,真要拿工资比照着算起来,一瓶也值个二三百吧。那时工资就百拉块钱,现在都两三千了。”
“要是拿彩电比,这酒就不值什么了。二十几寸的彩电,那时候一家人一年的工资才买一台,现在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都能买两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