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

一、泛黄的时光
　　 如水的月色，清清冷冷地透过玻璃折射在房内已经褪色的柚木地板上面，将地板点缀得色彩斑驳。
　　 借着月色，可看见那张破旧的桌子上面摆着的一张照片。照片里面的俩个人儿浑身上下散发出青春的味道，那是我和韩东。我俩身着蓝白相间的情侣装，我喜欢白，韩东喜欢蓝。韩东说我是白的云，他是蓝的天，他说白云永远是驻足于蓝天上面的。照片上的我，伏在韩东的背上，拧着韩东的耳朵，笑得那么的甜美。韩东背着我，笑得那么的幸福。
　　 时光过得真快。我离开韩东，已经整整二年。二年，桃林里面的花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用破心事，想要将韩东忘却。可是，韩东一直都在我的心里像是扎了根，怎么移除，根都在那里。
　　 在这二年里，我结了一次婚又离了一次婚。我从一个青春得让人怦然心动的少女，已变成如今一个身心沧桑的女子。
　　 此时此刻，我独自躺在这张曾经我和韩东共同睡过的床上，孤寂和空虚重重地向我袭来，我无力抵抗，也懒得抵抗，反正，早已习惯，习惯了孤寂和空虚的陪伴。
　　 这里的一切，如当初一样。当初我和韩东租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破旧的房子、这样破败的墙壁、这样吱吱作响的木板床、这样半旧的电视机、这样半旧的衣柜、这样破旧的一张桌子和三张凳子，还有依然是这样破旧的窗户外面的古老的墙上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
　　 所不同的是，之前，是我和韩东两个人，而今，是我一个人。
　　 我恍惚离开韩东的这二年，像是被时光吞没了，全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一般。可是，时光提醒我，这一切都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你看，那张照片已经泛着层层的淡黄色，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韩东留给我的痕迹。
　　 穿过如水的月色，透过时光的罅隙，我看到，那年，漫山遍野的山花，在向我招手……
　　
　　 二、因为爱，所以爱
　　 那年，早春。
　　 小草破土而出、花儿绽放、柳条吐绿、鸟儿欢唱、池塘荡漾、北雁南飞，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山花，它们告诉一一都在向我们报告，春天来了。
　　 我和韩东，瞒着所有的人，偷偷地跑到这芬芳的春天里的山花从里，相拥而躺。我们看不见贫穷、富有；我们看不见名利、地位。我们的眼里，所看见的是这春天里的美景和所爱的彼此。
　　 “你爸爸会同意你跟我在一起吗？”韩东问我。
　　 “肯定不同意。”
　　 “那怎么办？”
　　 “只要我同意，就行。”
　　 我的爸爸是市里一位有名的企业家，爸爸一心想着要把我嫁给一个高官的儿子王宏。他想以联姻的方式来巩固自己在商业界中的地位，我才不屑一顾。
　　 王宏很喜欢我，经常约我，经常来我家找我。其实王宏不坏，人很细心很体贴，长得也挺好的，可我就是不爱他。
　　 韩东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家境贫穷。大学读书的钱都是父母东借西凑的。大学毕业后，韩东来到我所在的城市工作。巧的是，他居然是我爸爸公司里的一位销售员。
　　 我和韩东初认识的时候，他不知道我就是他老板的女儿，我也不知道他是我爸爸公司的一名销售员。而对于这些，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要知道彼此是爱着对方的，这就足够了。
　　 当韩东知道后，问我，“纯子，你家那么有钱，你看中我什么呢？我现在是一无所有。我没有好的出生没有好的背景，我没有钱财没有地位，我没有……”
　　 “我不需要你有好的背景、虚无的地位和满身的铜钱味，我爱的是你的人。你的善良、你的真诚，还有你对我的爱，这些都是无价之宝。”这样说的时候，我的眼神是注满了柔情的，我的心是坚定的。
　　 韩东用那双深情的眼神看着我并紧紧地牵住我的手说，“纯子，今生，我定不负你。”
　　 想想那个时候，真美。真简单。美得心里没有任何的杂质。简单得只要有爱，就觉得拥有一切。
　　
　　 三、因为爱，在一起
　　 “我不同意。”当我告诉爸爸我要和韩东在一起的时候，爸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他缓过神来，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是我自己的。我有支配自己一切行为的权力。”
　　 “你在我眼里，永远就是一个孩子？”爸爸瞪着双眼看着我。
　　 “你并不是真心关心我的幸福。你在意的是你的事业。”我嘟着嘴巴说。虽然说得很轻，但是，爸爸终究还是听到了。
　　 “我在意的是我的事业？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如果你真要和那个穷小子在一起，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永远也不要回来。你也休想我给你在经济上面任何的支持！你的银行卡，全部上交。”爸爸非常地生气。
　　 “我不想和你决裂，但是，如果你阻止我拥有属于我的爱情，我宁愿离开这个家。”
　　 我想，这次爸爸非常意外我如此和他对着干吧。从小，我虽然算不上是一个乖乖女，但是我从不和他顶嘴。有绝大部分原因，源于他对妈妈的好。
　　 我的妈妈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好妈妈。可是，红颜多薄命，妈妈因为病魔的纠缠，她很早就离开了我和爸爸。妈妈走后，爸爸没有再结婚，也不曾见他在外面和其他女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对于这一点，我感到非常的欣慰，为妈妈。
　　 虽然爸爸是一个事业型的男子，但是，在爸爸的身上，我看到了事业型的男子的心里一样有着永远如初的情意。
　　 收拾简单的衣物，拖着那个小小的拉杆皮箱，在爸爸的眼皮下面，我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家。
　　 我抱着对爱情美好的向往，和韩东在一个叫做风居住的街道里面租住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说小屋子是好听些，其实，就是一间小房间。房间里面有一张破旧的桌子、三张一样破旧的凳子、一张破旧的吱吱作响的木板床。我们去旧货交易市场购买了一台二手的电视机和一个二手的衣柜。后来韩东在小房子外面的左边角落里，简单地搭建了一个勉强容身的小厨房，我们买了一个煤气灶。
　　 这间小房间，就是我和韩东暂时的家。我们把这间小房间取名为“如初”。我们希望我们的爱，永远如最初这样的深厚和甜蜜。
　　 记得搬进“如初”的那个晚上，韩东紧紧地搂着我对我说，“纯子，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爱。给我一些时间，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好的未来！”
　　 那晚，我把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初夜，给了韩东。我初次品尝到了什么是天堂里面的快乐，我由一个少女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女人。
　　 韩东知道爸爸不会放过他，他辞职了。后来在一家传感器公司当了一名销售员。韩东每天风雨无阻地奔波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子里，去推销他的产品，为了生活，为了我。虽然累，但是韩东是快乐的。
　　 而我，开始学着去菜场买菜、做饭、炒菜。虽然我非常地不喜欢做这些，但是，为了爱情，为了韩东，我愿意，我乐意。
　　 每天五点半之前，我把晚饭做好。五点半，我准时跑到风居住的街道的路口处，等着韩东下班的到来。然后我和韩东，手牵着手，一起走进“如初”，一起欢快地吃着我做的饭菜。
　　 我知道我做得饭菜不好吃，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没有煮熟就是把菜煮得稀花烂，饭也常常夹生。可是，韩东却吃得津津有味的 ，他说这是爱情的味道，他喜欢。
　　 我听后，常常笑如桃花般地停下碗筷看着韩东吃。
　　 韩东隔几天会给我带回来一束清香的百合花。这一束百合，可以让我兴奋好多天。偶尔韩东会从小摊子上给我买来一个小发夹小饰品之类的，偶尔会给我带来便宜却可口的小吃……
　　 我和韩东，躺在幸福的河床上，过着属于我俩幸福的小日子。
　　
　　 四、拮据的生活
　　 快乐的时光，总是偷偷地在人生的罅隙的边缘上，游走。
　　 一个月不到，韩东被公司辞退了。辞退就是辞退，居然没有给出一个正当的理由。
　　 韩东重新找了一家贸易公司，主要销售保险箱。一个月不到，又被无理由地被辞退。韩东没有泄气，第三家是服装公司……
　　 我和韩东都知道，一次次地被公司辞退，这其中的原因，不是韩东没有那个工作能力。
　　 一个风雨摇曳的下午，我先后去找了爸爸和王宏，我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把人逼上绝路？我对他们说着同样的话，“如果你们再这么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虽然他们都说不是自己做的，但是，我就认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回到“如初”，韩东坐在那条破旧的凳子上。见我回来，韩东说，“纯子，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你看，我现在是一无所有，就连最起码的工作，都不能正常拥有。”
　　 “韩东，我不后悔。别着急。我们一起努力。我们谁也不能放弃彼此。”我坚定地说着。
　　 韩东搂我入怀，我深深感受到韩东坚定中的无奈，无奈中的坚定。
　　 接下来，韩东去工地当了一名建筑工人。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很辛苦。
　　 我学的是新闻系。毕业后，因为家里不缺钱，我从来没有去工作过。如今，为了生活，为了爱情，我打算去外面找工作。
　　 在一家报社，我当了一名编辑员。试用期三个月，工资1500元。转正后3200元。拿以前来说，1500元，还不够我和朋友出去吃一餐饭的钱。3200元，也不够我买一件衣服的钱。可是，现在不管多少钱，只要有份收入，我都必须得去工作。因为，我渐渐体会到，俩个人之间，光是有爱情，是远远不够的。爱情，是需要物质来供养的。我和韩东之间的爱情，不需要很丰厚的物质来供养，但是，最起码的生存是必须得。不然，我们无从谈起爱情。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拮据，也很琐碎。
　　 白天，我们各忙各自的工作。下班后，韩东累得到家就倒在床上。我知道，韩东累的不只是身，他更累的是心。
　　 而我，得围起围裙做着晚饭。我常常一边做着晚饭一边眼湿，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我能坚持多久。
　　 韩东自从去工地上工作后，他不再给我带百合花，不再给我带可口的小吃或是小饰品之类的爱的赠品。
　　 我不怪他，我知道，生活的累，让我们都没有了那份浪漫的心情。我也知道，韩东不是不爱我，而是累得没有精力去做着爱的表现。
　　 转眼，秋风已起。我站在秋风里，心里开始酸酸涩涩的。
　　 我和韩东在一起生活已有半年多了。在这半年多里，我们的身心，过得很辛苦，或者说过得非常地疲倦。我们的爱情，由激情，变得平淡。
　　 有时候，我想和韩东大吵一架，发泄一下我心中的委屈。可是，韩东连吵架都不愿意。他说，他每天工作很累，身体累，心也累，没有力气和我吵架。
　　 面对他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吵架的动力和欲望？
　　 我知道韩东一个大学生去工地上当一名泥工，他心里有多么委屈和不甘心。而且他家里对他是抱着非常大的希望的。韩东曾对我说过，他的梦想就是将来自己开一家贸易公司。他要从销售员开始起步，然后一步步地探索一步步的深入。可是，因为爱情，如今他连一名普通的销售员，都没有机会去做。
　　 韩东曾经征求过我的意见，说带我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发展。我没有同意。我不同意离开这个城市，并非我不愿意。
　　 妈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爸爸，她说爸爸一年年地老去，我可以离开爸爸，但是，永远不要离开这个城市。我当时对妈妈承诺过，不管因为什么，我绝不离开这个城市。
　　 但是，如果不离开这个城市，难道就让韩东美好的青春年华，耗在工地上面？我于心何忍？
　　 眼看着我和韩东的爱情，在现实生活的撞击下，像一榭春花，开始干涸、褪色、凋零。我开始寻思，寻思爱情的实质和意义。
　　 是否，真正的爱情，只适合相念不适合相守？我和韩东之间的爱情，给我们带来的是无尽的身心折磨。我们在这场爱情里面，累得喘不过大气来。我们只感觉到来自现实生活的压力和无奈。
　　 或许，我和韩东，总要有一个人先抬起离去的脚步，才可以解脱目前的状况。我想，宁可我负他，不要他来负我。
　　 那天，我没有去上班。我花了一天的时间，给韩东写了一封信。写了撕撕了写。写好信，我到风居住的街道的路口，等着韩东下班的到来。
　　 晚饭我们在外面吃的。我点了基尾虾，爬爬虾，鲈鱼，等等。我和韩东相处这半年来，从来没敢这么奢侈过。韩东问今天是什么节日，怎么这般地破费。
　　 我笑笑，没有回答他。我知道，这是我和韩东最后一顿晚餐。或许，唯有离开他，我们的爱情，才不至于落到面目全非。也唯有离开他，他才可以去追求他的梦想。
　　 那个夜晚，有些冷。月色却很明亮。
　　 我和韩东缠绕在那张吱吱作响的破旧的木板床上，韩东一次次地冲锋在天堂的通道里。我和韩东，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疯狂地缠绵过。
　　 或许，缠绵之际，就是别离的钟声已敲响。
　　
　　 五、婚礼
　　 本市最上档次的皇光酒店里。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随着《梦中的婚礼》音乐声响起，整个婚礼拉开了帷幕。我和王宏手牵手，走在长长的红地毯上。
　　 我和王宏在众多的亲朋好友的面前，为彼此戴上了那神圣的婚戒。我看到，王宏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而我，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