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这样的儿子吗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4-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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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七十多岁的陈岚河老夫妇俩,几十年前就搬到了这里,这老两口子的日子过的还可以。十几亩地,两间房,单门独院。几十年了,住在这里的左邻右舍,都挺可怜这老
摘要:都说是虎毒不食子,可儿子对老子……
已经七十多岁的陈岚河老夫妇俩,几十年前就搬到了这里,这老两口子的日子过的还可以。十几亩地,两间房,单门独院。几十年了,住在这里的左邻右舍,都挺可怜这老两口子的。
陈岚河是个博铁匠,前些年在街里立了一个铺子,专卖炉筒子,水筲,茶壶。有时也给别人换个水桶的底,洗衣盆啥的。
十几亩地早就包出去了,没车没马的,再说了,这个老头子是个手艺人,下地也不会干农活,更不会种地。村上也很照顾这老两口子的,有低保,有补助。 这两年,老两口子岁数大了,有些干不动了,也就本本分分地在家呆着了。干惯了活计的陈岚河,没事的时候在家呆不住,春天他总推着个自行车在大道上的壕沟里捡破烂,看大道哪里有个坑了,他就用随身带的铁锹把坑填上。夏天也是如此,秋天了,他还是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每天都在大地里转悠,捡一些苞米,黄豆啥地。冬天他也离不开他的自行车,除非下大雪的天头他不出来,每天他都会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驼着一个土篮子,(筐)一个八个齿子的小耙子。公社的院里,大修厂的后边,银行和邮政局的旁边。凡是有倒煤灰的地方,都会有他的身影。他捡一冬天的煤糊,够他烧两年的。几十年如一日,老夫妻俩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二零一二年的春天,突然有一天早上,这老两口子的院子里突然的热闹起来了,左邻右舍都不知道这个永远都安安静静的小院,咋突然的来了男男女女的好几个人,干啥的?邻居们三三俩俩的都过来了,人们并不是想看啥热闹,都想知道这样一对老实本分的老夫妇,今天这是要干啥?
进院里的乡亲们很快就明白了,这一对老夫妇,还有一对儿子。几十年了,大伙都以为这是一对没儿没女的老光棍子,可今天,突然冒出了两个儿子,还有孙子,孙女。
原来这是一个有两个儿子的一对夫妇。人们就更纳闷了,这么些年了,这老两口子从来就没说过他们有儿子,而且还是两个儿子。而且这两个儿子也从没来过,也从没听过这老两口子说过。今天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真的是让人很稀奇。
满院子的人,都是邻居,十张桌子,坐的满满的。院子里下屋门口盘着的锅台上,两个大师傅正在炒菜。热腾腾的菜香肉味,飘满整个小院,炒好的菜还没有上桌子。大伙都坐在桌子旁,在看着陈岚河,只见这个老汉,站在自己家的窗户底下,他也看着大伙。只听他对大伙说道:“亲亲们,左邻右舍的兄弟姐妹们,几十年了,多亏大伙对我们老两口子的照顾,大伙都很纳闷,今天咋还突然间冒出了两个儿子。是啊,我不怕大伙笑话我,几十年了,我们老两口子已经和我们的那两个儿子断绝了往来,也断绝了父子情。这是为什么,大伙也一定想知道,今天我也就不怕砢碜了,说给大家听听,也希望大家能给我们老两口子出出主意……”
陈岚河是辽宁大连人,生在大连的街边子,也算是农村。生产队的时候,陈岚河就挺专技,生产队为了能多收入一些钱财,让一些有心计的年轻人,学些手艺,在市里开一些商铺,小店啥的,陈岚河也就在那个时候学的薄铁匠。二十来岁的陈岚河娶妻生子,不到二十二岁就两个儿子了。还好,老婆子很做脸,没在怀孕。孩子在慢慢的长大,一晃到了两个儿子该说媳妇的岁数了,陈岚河也到了挠头的时候了。两个儿子娶了媳妇,都自己单过。可陈岚河自己的三间石头房,一个儿子一半,分了。陈岚河夫妇没了住处,不光是这样,两房媳妇相互攀比。看谁能在两个老家伙的身上多刮一些油水。两个儿子也以此为乐。住在西下屋里的老两口子,生产队分的口粮,被抢个精光。老两口子只好吃一口,买一口。可就这,也不让你消停,不管你是买米还是买回点面,只要是被儿子或者是媳妇看到了,一晚上准过不去,准被整走。老两口子一看,这是没好了。只好去找生产队的队长,队长和支部一合计,那就让这老两口子上生产队在大连街边开的铺子里去住吧。这一回老两口子以为没事了,可没过一个月,儿子上生产队向队长奏本说,他爸爸贪污生产队的铺子钱。这一下完全打了饭碗了,陈岚河被整回了生产队,不让他再到铺子上班了,下地干活。四十来岁的陈岚河,已经不会干农活了,一天累了够呛,老婆子也一股火病倒了。这一回两个儿子,两个媳妇谁都不上前了。陈岚河找两个儿子,让两个儿子帮帮他,让他妈妈上医院看病。儿子到还没说啥那,两个儿媳妇不干了。为了这,两个儿子都躲了,陈岚河差一点被儿媳妇给挠了。伤透了心的陈岚河,离开了两个儿子家,整整的哭了一夜。等媳妇一见好,他找到了生产队长,大队书记。和两个儿子一刀两断,不再来往,并立下了字据。陈岚河不想呆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了,他和老婆子一合计,走吧,上北大荒。就这样,他来到了黑龙江,在这里给生产队当了一名薄铁匠,一住就是三十多年。八四年分队了,老两口子分了十几亩地,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安乐窝。承包给他的地,他卖了,他自己又支起了薄铁铺,至于他挣了多少钱,没人知道。这两年塑料桶代替了水桶,烧水的茶壶也被快壶代替了,薄铁匠也没了市场。前两年陈岚河的弟弟来了一趟,这不,刚过两年,陈岚河的两个儿子就带着儿女找上来了,是福是祸,是走是留,大伙给说说……
听了陈岚河讲述,大伙都没出声,在屋子里的,也已经四十多岁的两个儿子,带着儿女从屋里走了出来,儿子带头,双双跪在了陈岚河的脚下,大儿子说:“爸!那时候我们年轻,不懂事,都是我们的错。现在我们大了,也有了儿女了,懂得了父母的艰辛,知道了养儿防老的道理,我们是真诚的来接您二老回去养老的。现在咱们那里已经被划进城里了,咱们的房子都是楼房,现在条件好了,生活也好了,你们俩的岁数也一天大起一天了,忙了一辈子了,也该享享福了不是。”
“是啊”二儿子接过哥哥的话茬说道:“头好几年我们哥俩就想找您和我们的妈妈,我们只知道你们在黑龙江,我们哥俩也找过几回了,都没找到,这回要不是我叔叔告诉我们,我们哥俩还是找不到。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们哥俩当着这里乡亲们的面,向您们二老保证。我们是真的诚心地请您二老回去,请您二老回去养老。”
大伙看着跪在地上的哥俩,谁能说啥,毕竟人家是父子,虎毒还不食子呐,更何况是大活人。
人啊!也许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事是要靠自己来做决定的,别人咋说……
开席了,可这顿酒喝的,乏味,没兴趣,一个个都蔫头巴脑的。陈岚河的两个儿子开始敬酒了,可大伙没一个喝的,一个个都放下了酒盅,默默地离席而去……
吃完了午饭,喝完了酒,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了,大伙都已经散去了。
大地里的活已经忙乎的差不多了,从陈岚河家出来的人们,三三俩俩地凑到一起,站在大道边上的杨树阴凉底下,还在说着陈家的事。有几个地里的活没整完的人,两点多了,老天也不算太热了,回到家里,扛起锄刀下地了。
谁说啥那都是白扯,关键还是看陈岚河老两口子的。儿子孙女几个人都上街里了,家里就剩下了陈岚河老两口子,陈岚河看着坐在炕上的老婆子,皱着眉头对着老婆子说道:“老蒯啊!这两个东西找来了,你看咱俩咋办啊?是跟他们回去,还是不回去?”
老太太坐在那,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按我的意思啊,还是不回去,咱俩当初是咋出来的。可这会看到的是他们带来的两个孩子,看样子俩孩子很懂事,我们不回去吧,孙子和孙女该咋看他们的父母。咳!也许他们是岁数到了,有些事想明白了。要不,咱俩跟他们回去,这两年啊我也想,你说咱俩的年纪一年大起一年了,这两年我们也不比从前那么硬实了,岁数大了,现在还能蹦跶两天,等蹦大不动了,还咋办? 上敬老院!咳!咋地都是个难。这两天我就想啊,咋整呢。咳!一时半会的,还真没招,这事我做不了主,还是你说了算吧,你说咋整就咋整吧,我听你的。”
陈岚河听了老婆子的话,他低下了头,又沉思了起来。就在这时,房门一响,陈岚河的二儿子的女儿开门进来了。女孩子,已经十八大九的了,还在念书,可已经是个大闺女了。孙女一进屋,老两口子急忙下地站起来。孙女手里提了一大包的东西,孙女刚刚把东西放到屋地上的柜盖上,大儿子家的大孙子手里提着一大块猪肉随后也进来了。老头子和老太太还没等说啥那,两个年轻人一同的向陈岚河老两口子同声的说了一句:“爷爷奶奶,你们在炕上坐着吧,下地干啥啊,我们又不是外人。我爸爸说,多买一些东西,说可能您二老不跟我们回大连,我们走了,多给您二老留下点吃的,省的您二老总上街里了。我爸爸说我们后天就走了,他们都在上班,请了十天的假,得早点回去。我爸爸还说了,等到了十月一放长假了,他们再来接您二老回去……”
两个孩子说完了,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又出去了。站在屋地上的老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都摇了摇头,重新坐到了炕沿上。陈岚河看着柜盖上的东西,脑海里想着过去的一切,他无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个幻觉,又像是一个陷阱。他努力地想把眼前的一切往好里想,可内心里的疙瘩就是解不开。他坐在那里,脑海里翻江倒海的作着斗争,一时之间又想得入了神……
两个儿媳妇的样子,一个眼睛瞪得多大,伸直了胳膊用手指指着自己说道:“咋地!我就这样,你能咋地吧?你能给我治个罪啊、啊!愿意呆你就呆一会儿,不想呆,滚……。”
而另一个,两手叉着腰,眯缝起一双眼睛,嘴咧得像个葫芦瓢一样,嘴丫子淌着哈喇子,轻蔑地说道:“咋地啊!你们家那时候不就是照我这样说的 吗,我们家也没给你们家人戴蒙眼,啥叫不讲理啊,啊!还胡搅蛮缠,嘿嘿……”
陈岚河正在想着,坐在他旁边的老婆子看着他说话了:“哎!又愣啥神啊,别想了,我看这么地吧,咱们俩先跟他们回去看看,家里的东西啥也不折腾,行的话,他们两家对咱俩好,咱俩就在那里呆着,不好,就当是回一趟老家,看看家乡里的父老乡亲,和老亲少友们。咱俩一晃也几十年也没回去了,就当是回去闯一趟门子。 ”
陈岚河走了,他是和儿子一起走的。小院静了,这回真的静了,大门上锁,二门上栓……
陈岚河回到了大连,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以前的村落,连个影子都没了。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路两边的商铺成林,路两边树帶里的大树,绿树成荫。陌生,一切都是陌生的。找不到以前的邻里乡亲,看不到以前的农家村舍,以前的一切,那只有停在自己的记忆里……
老两口子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可这里的一切已经不属于他们了。两个儿子,两栋楼,户型都不大,也就五十几个平米。还都是六楼,上下一次楼,都赶上干一天的活了,累得够呛。更糟糕的是上厕所……
两个儿子媳妇真的变了,老两口子不管在哪一家,吃是最好的,住的是朝阳面的卧室。每天都是换着样的供代,两家人都拿这老两口子向神一样的供养着。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两个月也快到了。天渐渐的冷了,凉了。而两个儿子和媳妇每天除了上班,不管谁先下班了,都早早的回来,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就是一点,孙子和孙女看不见,俩孩子都在上大学,都不在家……
陈岚河老两口子可成了香饽饽了,那一家都挣着抢着地往家里请这老两口子,妻贤子孝,这两个儿子,媳妇真的变了,变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可这就是事实。两个多月的考察,俩儿子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儿媳妇更是如此,看来真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一晃年关将近了,老两口子还和往常一样,坐在卧室里看电视。二儿子和媳妇今天早早地就回来了,两个人在只有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卧室里大一声小一声地说着啥,一开始老两口子没注意,可突然听到了儿媳妇的哭声,这就有些不正常了。老两口子放低了电视里的声音,二儿子的话也随之听清楚了,只听二儿子说道:“淑贤啊!别哭了,看让爸爸妈妈他们听见。慢慢的再想办法吧,哭也没用。再想想办法,上哪里在借点。要不上大哥家先借两万!等大哥家交房款时,咱们在给他张罗。”
儿媳妇还是抽抽搭搭地说了一句道:“那能挺几天啊,人家的也快了。这孩子大了可真他妈的愁人,要是就咱俩多好啊,有个窝就行,这可好,还的给他们效力,买楼啊买楼的,还得十几万那,上哪里去借啊!呜呜……”
几天来,两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有些蔫吧了,可对老两口子丝毫没有怠慢,一切照旧。陈岚河和老婆子也在思考,两个人在没人的时候也在合计,陈岚河的老婆子对着陈岚河说道:“我们一晃来这里已经几个月了,看来这回他们是真的变好了,要不,咱们帮帮他们!”
陈岚河也在想,是啊,一晃已经快三个多月了,天天如此。看来真的是改变了,真的像人们常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看来自己这些天想的,也许是个错误。儿女们有难了,当父母都不帮,还找谁帮啊!老婆子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婆子,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嘴里说了一句道:“好!但愿这回是真的。”
两家人家,凑到了一起,吃完了晚饭,都坐到了陈岚河老两口子的房间里。一个二十平米不到的小屋,一下子挤了六个人,这一下还真显得小了。陈岚河看了看屋子里的儿子,儿媳妇,他慢慢的说道:“孩子们,我和你妈妈已经来到这里好几个月了,你们的孝心我们俩也看到了,眼看要过年了,那一天老二和媳妇说的话我们俩在无意中听到了。你们那一家都不宽裕,我和你妈妈到这里帮不了你们,可也不想拆巴你们,我和你妈也合计了,这些年啊,我们俩也攒了俩钱,那是以后防老的。看来现在我们俩用不着了,有吃有喝的,我们要钱也没用,今天就把我和你妈攒的这俩钱啊,送给你们,希望这俩钱能帮到你们。”
说到这,陈岚河低下了头,伸出手,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农业银行的卡,他颤抖着手,把两张卡送到了两个儿子跟前,并同时说道:“这两张卡里啊,一个里头是十万块,我希望我和你妈攒了这一辈子的这俩钱啊,能帮你们缓解一下你们两家生活上的一点压力。”
两个儿子好不客气地拿走了两张卡,第二天,在陈岚河的帮助下,在农业银行顺利的把钱划到了两个儿子的卡上。
钱没了,陈岚河老两口子心里好像卸下了一副千金重担。可是两个儿子和媳妇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先是很晚的时候才回家。老两口子以为是有事,可再往后,当陈岚河离开二儿子家去上大儿子家的时候,大儿子家大门上锁了,问了一下对门,对门的邻居说,搬走了。老两口子又回到了二儿子家,二儿子家的房门也锁上了,老两口子在门口等到了天黑,到半夜,一夜……
电话全部关机,第二天的早上,冻饿一夜的老两口子,终于明白了:狗!改不了吃屎!
马上又要过年了,东北的雪原上,大雪早就封锁了大地,那两三尺深的白雪,厚厚的铺满了整个院落。沉静了半个冬天的那个寂寞地小巷里,在那厚厚的积雪上面,又有一行清楚的脚印,向陈岚河家的小院走去,那行脚印,显得是那样的孤单、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