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

一
　　
　　 多年以前，父亲带着我
　　 带着几张泛黄的麻纸
　　 和过节时才能见到的馍
　　 踏着一路崎岖的小道
　　 走向陌生的坟头
　　
　　 父亲跪在那里，我跪在父亲的身边
　　 我看不到父亲的眼泪
　　 我只听到父亲从喉头深处发出的声音
　　 砸在地上，砸中我的心灵
　　 父亲说：爹，清明了
　　 儿子给你烧点纸钱
　　 顺便让你看看小伢子
　　 他已经十二岁，也能来上坟
　　 我看到父亲说这话的时候
　　 如看到他在面对生产队长训话时才有的表情
　　 庄严，沉重
　　 那时候的我，面对着荒芜的坟头
　　 没来由的恐慌、压抑
　　
　　 我记得，最后我是撒着双腿逃开的
　　 祖辈的坟头，我不想记起
　　
　　 二
　　
　　 后来的每一年，以及在父亲活着的每一个那一天
　　 这样的剧情一直在重复上演
　　 父亲越来越老，我在祖辈坟头的恐惧越来越少
　　 当父亲的脚步，终于在某一年走不进祖辈的坟茔
　　 我的恐惧，已经成为了责任
　　 面对着荒芜的坟，我做着父亲同样的动作
　　
　　 三
　　
　　 当父亲整个人也躺在那片荒凉中
　　 当坟头上也挤满了荒草丛生
　　 我亦如当年的父亲
　　 我跪在坟前，我的儿子跪在我身边
　　 我继承着父亲带我时说过的话
　　 但我不知道我的儿子
　　 是否滋生着我当年的恐惧和压抑
　　
　　 也许，在许多年之后
　　 我的儿子，仍会带着他的孩子
　　 走一样的路，说相似的话语
　　 在这片荒芜中
　　 话一回故乡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