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不碎的爱

摘要：只有历尽艰辛，才会懂得珍惜。只有把爱碾碎过，才会甘心安稳度流年。 再次在下雨的夜晚回家的时候弄脏了自己那双白色的高跟鞋之后，我彻底爆发了。对着苏木我大吼：“苏木，你他妈的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搬离这里？！”
　　 我是真的很生气。那双DIOR的鞋子是我好不容易才节省出钱买的，才穿了几次，它就脏了。这是不可以洗的，擦也擦不干净。
　　 楼下狭窄的小巷，终年阴暗，肮脏，每个转弯也许都堆着发臭的垃圾。这是像我们这样年轻的蚁族租住的地方，我们工资不是很高，连每个月给自己买上一套高级化妆品或者几件新款衣服都不舍得，因为要存钱买房子，因为想要在这个城市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可以遮风挡雨的空间。
　　 苏木对我忽然的火气有点手足无措。他拿起一只鞋子，似乎想要帮我弄干净上面的污渍。“郁金，对不起……”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骄傲的苏木语气里就带上了无奈和卑微的叹息。生活让我们奔波劳碌，很久之前，我们似乎就不再有心思去发现对方每一个小小的改变了。
　　 看着苏木幽深的眼睛光芒隐去，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一去不返，我心里的熊熊烈火忽然变成了无止尽的悲哀。眼泪落下来，“没事了，是我自己心情不好……”声音模糊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曾经年轻的我们，还牵着手笑着对彼此说：没事，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们，只觉得每天都好忙碌好累人。
　　 以前心情不好就喜欢呆在浴室里泡暖水，让不快随着缭绕的烟雾散去。但是现在匆匆在浴室洗完就出来了，习惯性地不想浪费水。水费太贵，我已经习惯了能省则省。
　　 躺着床上，苏木钻进被窝里搂住我：“郁金，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背对着他，因为这耳边这温软的一句话，再次流下泪来。我也不是不知道苏木有多辛苦，我只是一时间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怒气。
　　 他把我身体扳过来，对着他：“我一定努力，拿到年底那份最大的奖金，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交首付了。”
　　 把脸贴在他的胸前，我微微地点头。头顶传来苏木放松的叹息。生活让我们变得如同风中最脆弱的草苗，不得不抱紧了彼此才能勉强抵挡风雨。
　　
　　 年少的恋爱，以为牵着手就能够穿越重重的阻碍，以为有了爱就有了一切。直到开始操心柴米油盐，才明白爱并不能当饭吃，有时候爱甚至什么也不是。
　　 大学毕业决定跟苏木搬到一块住，老妈很认真带着怒气问我：“你都已经穷了大半辈子了，你还想陪着这个穷小子穷一辈子吗？”
　　 我说：“妈！你就不能用长远一点的眼光看人吗？你怎么就知道他一辈子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我相信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未来一定会好起来！”
　　 老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将来最好不要后悔！”
　　 没有婚礼也没有酒席，就这样我和苏木住到一起了。那晚苏木抱着我，在我耳边轻轻地说：“郁金，现在我除了爱，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但是我一定会努力，补给你一个盛大风光的婚礼！也给你一个幸福的家！”他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
　　 握紧他的手，我坚定地点点头：“我会陪你一起努力，打造我们美好的未来！”曾经说过：我不求那个人他免我风雨，免我颠沛流离，只想他与我风雨并肩，牵手前进。
　　 我们租住的房子，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一个小小的厨房，加上一个简直不能称之为客厅的客厅。而我们现在所有的努力，只是希望在我们这房子的对面那个叫盛景小区的地方，买上一个一厅三方的套间。
　　 两个地方，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却像是天涯海角，怎么也到达不了。
　　 已经快三年了，我们存的钱离交首付还是不够。我们的父母都是最普通的打工族，也没有钱资助我们交首付。况且，因为我选择跟苏木在一起，老妈已经很久都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了。
　　 以前老妈常说：我不期望你能够给我多少钱，也不期望你能够让我和你老爸过上什么好日子，我们就是希望你能够不用那么辛苦。你过得好，嫁了好人家，我们才放心。
　　 我点点头，跟老妈说：你自己都说我是劳碌命嘛，我不怕的！我相信以后就会好的！老妈忍不住看着我的脚叹气，因为我的脚趾头有一块骨头分外突出，她说过那就是劳碌命的象征。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是不怕辛苦，我只是想着生活就像喝茶一样，总要苦一阵子才能尝到甘甜。现在这杯苦涩的茶我喝了几年了，还是那么苦，甚至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让它更苦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有甘甜的滋味。
　　 所以，现在我怕了。一年年被时光不断打磨的我，已经渐渐没有了从前的勇气。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苏木竟然在等我。平常他都是匆匆忙忙地起来，洗漱之后就往公司赶了。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楼下的狭窄小巷地上肯定一片狼藉。我在鞋架前想了想，穿上了一双光面的高跟鞋。这样的鞋子不怕脏，脏了的话到公司洗手间洗一下擦干就好了。
　　 到了楼下，他说：“郁金，要不我背你吧。”我有点吃惊，已经很久，他没有说要背我走过小巷了。就像很久之前，他每天早上都起来给我煮好早餐才去上班一样。
　　 刚刚搬到这里来住的时候，我就跟苏木抱怨过：楼下脏得要命，每次走过鞋子都很脏！然后我们一起走到那里，他会弯下腰说：来，我背你。趴在他的背上的时候，心里的甜蜜可以溢出来，也就觉得每天那么辛苦都值了。
　　 “我要你背我一辈子。”我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他笑着说“嗯”。但是我们都不记得，上一次他背我是什么时候了。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忙完之后都筋疲力尽了，连对对方说话都没有心情。
　　 “发什么呆呢？赶紧上来吧。”苏木已经弯下腰了。我傻傻地爬到他的背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木。”我闻到他熟悉的气息，仿佛还是好多年前我们还是学生，他第一次抱了我的时候我闻到的味道。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们还是在那个无忧无惧的年纪。
　　 “嗯？”苏木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声。“怎么了？”
　　 但是地上脏脏的尘土让我意识到，我们不是走在宽阔干净的校道上，而是租房这狭窄的小巷里。“没什么。”我搂住他的脖子，眼里像是有温热的液体要掉下来了，赶紧不再出声。
　　 “郁金，你瘦了。”把我放下来，苏木轻轻说了一声。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已经好久没有留意自己的体重了。但他何尝又不没有瘦呢？曾经宽阔的肩膀，刚刚背我的时候骨头硌得我生生的疼。
　　 生活，对我们来说都不容易。是不是拥有彼此，已经足够珍惜？看着苏木挤上那辆去往他公司的公交，我低下头，看了看灰色的道路，还有，灰色的天空。
　　 我要等的车还在几十米外，但是身边已经有一群蠢蠢欲动的人了，看得出都是和我一样，每天穿着得体出入高级写字楼，但是办公室外的生活其实都尘土飞扬。
　　
　　 中午休息的时候，接到好朋友林寂的电话，约我出去吃饭。她说她就在我工作的楼下，她来接我，我只好答应了。
　　 尽管是好朋友，我却越来越不想跟林寂见面。每次见面吃饭她都抢着付钱，我生日她也买一大堆的衣服鞋子什么的送给我，这让我很有压力。她是个大小姐，她老爸很有钱，每个月给她的零用钱就比我的工资还不知道多多少。她不在乎送我那些东西，但是我在乎。我不想在任何时候都背负着这份让我觉得沉重的关爱。
　　 见了面，林寂依旧像在大学的时候一样，捏着我的脸：“怎么？我听你刚刚答应出来那么勉强的声音，说，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我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大小姐，你准备接受我的敲诈吧！”林寂还是没变，仍像之前读书的时候那样爱笑爱闹，天真简单。看着她的笑容，我心情也好了起来。
　　 “哎，最近怎么了？都不见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也不见你主动找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去了？”林寂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我。
　　 我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我忙工作忙得要死好不好？你以为谁都像你每天只要到办公室溜达溜达就行啦？你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你看你，工作忙得自己都顾不上了吧？叫你不要在那里干了，那么辛苦，来我爸的公司吧！”林寂放下刀叉，看着我。
　　 “不要！”我很干脆地拒绝她。这是我唯一可以这么坚定地拒绝她的了，我也不知道这样维持我在她面前的最后一点尊严到底有没有意义。“在你爸的公司工作，对我来说那没有挑战性啦。”
　　 林寂一直想要说服我去她老爸的公司，我知道她想要帮我，但是我要是一再地接受她的帮助，我怕自己会迷失自己。
　　 “你现在还在为房子每天忙碌着，青春很快就要消逝了，你还没好好享受呢！你还记得曾经你说过你要请我做伴娘的吗？你还记得曾经你说过要陪我去撒哈拉的吗？你看你现在，答应过我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结婚你连婚礼都不要，那么去旅行呢？你要买完房子之后，买完房子你是不是准备生孩子了呢？你还能陪我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林寂特别的激动。
　　 我放下刀叉：“林寂，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你也知道，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所以以为世界很美好，对未来抱着美好的幻想。只有出到社会才知道，现实两个字有多么的残酷。你就算不必经历，也看得到吧？”
　　 “郁金，我不是不知道现实，但是我觉得现实是，你真的不必那么辛苦。跟着苏木，你太苦了。”林寂看着我，眼里有着心疼。我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觉得很窝心。有林寂这样一个朋友，我很满足。
　　
　　 “哎！罗隐！”忽然林寂冲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叫了起来。那个男子皮肤白皙，眼睛闪着沉稳的光，剪着平头，看起来清爽俊朗的样子。
　　 “嗨，林寂！”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走了过来。笑容从嘴角蔓延开来，眼睛弯弯的，看过去又像一个刚刚毕业出来的大学生，有点单纯和腼腆。
　　 从林寂的表情看来，为什么我竟觉得好像她本来就是约好了他而不是我的呢？心里觉得怪怪的。没来得及细想，林寂就为我们介绍起来。
　　 “罗隐，这是我闺蜜郁金，以前跟你提过的！”林寂说道，“郁金，罗隐我也跟你说过啦，我老爸合作伙伴罗伯伯的儿子罗隐，很有前途的青年哦！”林寂说“前途”两个字的时候，特意给我甩了个眼色。
　　 她是跟我讲过他，他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两家人想要撮合他们，但是他们就是不来电。所以大学的时候林寂想着要把我介绍给罗隐认识，但是那时候我也坚定地拒绝了，因为我只喜欢苏木。
　　 我冲罗隐笑了笑，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也冲我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眼里看到一些跟他看林寂不一样的东西，我想不管是不是我太敏感，我都远离他为妙。
　　 抛下林寂和罗隐两个，我推说要上班，飞快逃了。为什么我会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呢？我在害怕什么？
　　 “郁金，下班了还不走吗？”同事小鱼走过来跟我说。抬起头来才发现真的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收拾好东西就和小鱼一起走下大楼。
　　 “郁金！”刚刚走出旋转门，我就听到一个稍微算是熟悉的声音。竟然是罗隐！他背对着夕阳，这个人沐浴在金色当中，身后那辆属于他的车看起来高贵又不失低调，很适合他的风格。
　　 “嗨，”我一瞬间有点失神，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你怎么会在这里？”其实从罗隐看到我时眼里透露出的光，我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多么的明知故问。
　　 “哎哟，这是谁呀？”小鱼看到我们，笑得一脸暧昧，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是不是你男朋友？很帅哦，看起来还很有钱呢！不错不错！”虽然在这里工作蛮久的了，我也很少跟同事们提及私人生活，也许是虚荣心作祟吧，总觉得苏木要是只能骑着自行车来接我下班，不如不来。所以大家都以为我还是单身。
　　 我窘迫地看了一眼小鱼：“别瞎说，你先走吧，我等会再走。”小鱼无奈，没办法再八卦，只好先走了。临走还笑嘻嘻地跟罗隐说：“帅哥，郁金这朵花，你要抓紧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看到罗隐被小鱼那么一说，骚着头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连忙问道。
　　 “是林寂告诉我你在这里工作，所以我……我顺路……”罗隐的脸居然有点红了，我真心怀疑他是不是除了林寂，就没有再和别的女孩接触过。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啦。”我假装看不见罗隐一脸的失落，快步走远。我真的不能够离他太近，他是一个执拗的人，我知道。倘若我松了口，日后必定会让我们之间纠缠不清。
　　 “郁金，我喜欢你！”我没想到罗隐竟然会在身后喊出这句话。我以为以他的个性，是不会这样的。我停下了脚步，感觉身体有点僵硬。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么？
　　 “我已经有老公了，我很爱他。”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苏木说我爱他了，但是面对罗隐，我说了出来，仿佛是在暗示自己，千万不要动摇。我有点想笑自己，骨子里其实我是个不够坚定的人啊。
　　 罗隐快步走过来：”我不怕！只要你们一天没有办结婚证，就不算夫妻！“此刻他就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一脸的倔强。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很清澈，很坦然，也很真诚。我再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