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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居住的街道

作者: 雪飞 时间: 2014-06-24 阅读: 386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程如  北方的秋风愈加力道。风起时卷着沙肆虐起性子,突兀地把这季再往深了描下去。没有缠绵之相,那样的季节裂变咯咯作响,湖水的浮层也急剧冷却,你竟能看

(一)程如
   北方的秋风愈加力道。风起时卷着沙肆虐起性子,突兀地把这季再往深了描下去。没有缠绵之相,那样的季节裂变咯咯作响,湖水的浮层也急剧冷却,你竟能看到有冷气翻卷。
   程如瑟缩着裹着一条丝巾,却怎么也捂不住脖子,冷气直往衣服里灌。她一阵一阵地打着寒颤,用手捏着衣领子角,全身也痉挛一般抱着团。这季候的风总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地来,北纬47度寒温地带的季风这时候总是这样让人难以忍受,这是秋冬之际的交替,要待到冬季风把四周彻底冷凝了,让人的皮肤渐钝至生出一层厚皮脂来抵御寒冷时,才会让人稍稍安稳。
   而程如此时还不能安稳,这季的风正在肆虐。西伯利亚的风适时地长驱直入,贯穿于整条街巷,于是树尖上的叶子,一面开始泛着枯黄色,一面无着无落地飘摇,至空中打着漩,并于离地面不远处,轻微而剧烈地颤动。终于,那样的跌跌撞撞有了结局,秋雨袭来,冷而钝化的湿气让这片叶子带霜而凝重,它开始沉寂起来。
   那是一个让人想逃离的境地,程如逃逸一般,从那团冷而湿的气体中将自已拔出来。她钻进了那个屋子里。那屋子陈设幽暗,厚厚的落地帘也没挑开,房间里也没有很多家具陈设,只一张大床,是这屋子唯数不多的摆设,尤显出房间的空荡。五年的时光堆砌也只不过是一些碎片而已,也或有一些纸质的碎片在地面散落着,毕竟风过的擦痕会有的,即便那不是痕,也或有一些灰尘飞舞。程如茫然地望着这眼前的一切,她的神情幽暗。窗帘紧闭,那是剑飞的习惯,于是无论是白天或者是暗夜,房间里都那样暗色调,让人生出一些真实与不真实的情绪。
   程如颓然地一屁股坐在床上,端着双肩,两手在手机上试图游移,手指反复试着去触动一下按键,但她仍下不了这个决心。如同要决绝一下心意,她最终划开了那串数字,并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分手吧。电话那端一片沉默,如果不是偶尔的信号沙啦沙啦声传过来,她真反不过神还有人在听着她的话。其实她想收回那句话了,但泼出去的水,可能不会再找到什么容器盛回来。程如企盼着电话里有个回音,她彻底把赌注压在一个回音上面了,她想听到一句对不起,然而没有,还是没有声音。她讪讪地放下电话。
   房子密闭得透不来外面的声音,门窗也都紧关着,生怕与外界有染似的。程如环视着这房间,其实她从未仔细地环视过这里,那只是剑飞的一个住处,说得不好听的,那是她与他苟欢的一个场子。她不会过多逗留于此,说是五年的时光,也不过是每一次与他的偷情。她低着头来,也低着头去,她甚至不要穿上嗒嗒作响的高跟鞋,也不要让擦肩而过的谁看出她与这处有半片瓜葛。
   她曾怀疑过这种她说不出口的生活状态,她也想大明大放,尤其是她遇到剑飞,她好像一下子活回来了似的,把徐明给他的阴影也忘记差不多了。徐明背叛了她,是在她不知情时受了重伤,整条腿断了。她只知道是摔的,却不知是被人撵至二楼他无路可逃时从楼上跳下来摔断的。那女人的丈夫是听到了风言风雨,然后便有了捉奸的一幕。这些,徐明以及他们家,甚至程如的家人都瞒着她。毕竟那时她的女儿都出生了。许多人在的一个场合,一个成心恶心程如的家伙扬着高音喇叭似的嗓音嚷嚷着:你还没跟徐明掰呢!他的腿好了吧?落没落下残疾?呃?他可真有一号啊,谁不知道徐明啊!程如惊愕了,这话里话外音证实了她对徐明的怀疑。她心里五味,却不露声色地用筷子尖捡着盘子里的玉米粒,并一粒粒送到嘴里。她低着头,以微笑回应了那人:知道,还是我伺候他一个月的。她的无动于衷倒是有点惊着别有用心的那人,而程如的淡定,让同桌吃饭的剑飞尴尬不已,也心疼不已。
   剑飞是程如什么人?可能程如真不好定义,她只知道当剑飞站在她年迈的母亲面前,她尴尬地对母亲介绍:这是周剑飞,我同学……他媳妇可漂亮了,是护士,会体贴人……她心里气恼,怎么说这些无聊的话!周剑飞,你到底是我程如什么人?
   也许那个剑飞早植根于程如心里了,那是她梳着运动头扬着娃娃脸时。她背着手走在两条平行的铁轨的木枕间时,那个剑飞就在她身后跟着,她前,他后,如风,如影随行。程如喜欢那样的感觉,那条幽静的小路是喧闹市区间的一处世外桃园,贯穿着这条路的是一条铁路货运专线,而这条铁道线一直不怎么用,只是偶而有运送木材与煤炭的黑车皮通过。
   多数时那条路就这么幽静着,野花与野草疯长,不带半点修饰的野花的样子让程如很喜欢,小小的碎碎的花,黄的,粉的,紫的,白的,她顺着一路走着时,就摘了满捧,她会插一枝两枝的野花到自己的头发上,耳根上。
   渐渐的,程如会放慢自已的脚步,等着剑飞,她会站在一条被磨得光亮亮的铁轨上走,她会等着剑飞走近,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搭在剑飞的肩上,她就这么一路走下去。如果再做个游戏,程如会踩着一条铁轨,她想让剑飞踩另一条铁轨,两个人的手联着,那么摇摇晃晃地前行。剑飞说她太爱幻想,他从不照着她的话做,他宁可做个男生,让她搭他的肩。如果有场雨落下,剑飞很乐意弯腰背起她,那条沟泥太多,他怕泥水溅到她身上。
   他们就是这样一齐走这条上学下学的路的,一齐走着平行线一样笔直又弯曲的铁轨。他们不是同班同级,而程如很乐意等着剑飞一起走,她等着他,其实就想与剑飞独走那条平行线般的铁轨,这种让她能看见着的距离,会让她浮想联篇。
   而有一天程如在校门口没等到剑飞,程如有些不知所措,那条早已习惯了的路途一下子让她陌生起来。她宁可绕远,也不去再穿行那条路了,她以为那条路于她,只是与剑飞独享的。
   程如沉沉地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她的思绪也这样松散无章。她很害怕一个人留在这空房子里,而她说出分手,剑飞又不可置否地不作声,她反而不避讳这所房子来。她开始审视着这个房子,她开始不知脸红地一幕幕回放着她与剑飞的纠缠。的确,她爱着剑飞,就是因为这爱,才让她去做她最不齿的事。勾引一个有妇之夫,而且还恬不知耻地将他带到母亲面前。母亲没有大吵大闹她,或许是默许了她,其实母亲也希望女儿有爱的滋润的,只是这种方式,的确让人尴尬。
   逃逸,男人的逃逸是什么吗?剑飞逃了,而且逃了两次。男孩儿时的剑飞逃时,是为了程如而打架,因而高中没毕业他就逃了。而这一次,他又逃了,程如不知他的去处。打开桌上的电脑,她本想绕开剑飞的空间,就像她在刻意避开那条小路似的。而鬼使神差,她竟绕不开剑飞,她蓦然发现剑飞的动向里传来了林娜与剑飞的照片!那是西塘的夜影,剑飞与林娜很亲昵靠在一起。程如的心立刻紧皱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心里发紧,她明明知道这样很没道理,可她却说服不了自己。
   林娜上传的照片深深刺痛了程如,她除了意外,竟生出恨意。尽管她想与剑飞没有任何瓜葛了,然而她还是恨。她恨恨地关上电脑,又忍不住再次打开,她想知道剑飞为什么要逃开她,她竟忘了,其实林娜才是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剑飞身边的人。她开始无目的地在网上闲逛,捂着耳麦,有一搭无地搭地听着调调。一支钢琴与二胡合奏的曲子,渐渐让她入境。她不知道那个曲子的名字,是一个文字页面的配音。那曲子很特别,尽管是同旋律,却像在说着两个世界的故事。二胡的音质有些抢耳,钢琴的圆润与浑厚总是摁耐不住胡弦的忧郁。这调子此时正暗合了程如的心情,她虽然解读不了这种音调的融和之处,但她分明听懂了两种音质的距离,如同从前她与剑飞走着的那两条铁轨那般,既如影随行,又永不重叠。
   程如说服不了自已的事有很多,她说服不了自己不去想剑飞,就像当年那个剑飞突然间就在她身边消失了时,被打破的走路的惯性让她趔趄着。她或许还不懂那些是什么,她只知道剑飞辍学走了,什么约定都没有就悄然消失在她的生活里。她很久迷惑于那样的消失,以至于她对所有裂变的事,总会留有无可奈何,无所适从。
   然而她却是程如,她不相信在山转水转的变化中,有些路并不能延续下去的。她甚至一下子悟到平行不相交的线也是一种接近,只要她能这样相望着,她都愿意。
   于是你就不会惊讶于这样一种追随,错开了时间的那样追随,她一面强硬着自己的外表,一副决绝的样子离剑飞有足够的距离,而她却暗暗买了一张飞往杭州的机票。那条路线是她与剑飞定的,杭州,西塘,普陀山。而剑飞走着这条路时,她却不能靠近。那是她百般千般想实现的一个愿望,她曾幻想着,在一个世俗抵不到的地方,她放肆地于明媚的阳光下靠近他,她想大大方方地做他的女人而不是地下情人,那几乎成了她的一个心愿,
   这便是一个引子,是程如如影随行剑飞的引子。她不知为什么要重叠地走剑飞走的路,这条路有假设吗,比方说如一道数学题,甲先行,乙延迟出发。那么,给个什么速度,乙能追上甲?
  
   (二)苏原
   第一眼见程如,她满腹心事的样子便让苏原记住了。她走路的姿势永远是慢悠悠的,心事完全不在眼前的景物上,那是个有故事的女子。说不上苏原怎样对程如产生兴趣的,如果是旅途中,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又都是独行者,那么就会很自然地走到一起。
   杭州是苏原南行的第一站,恰好程如也刚刚踏上人间天堂境地。苏原没有固定行程,因而程如说要搭伴走时,苏原欣然应下来。不知为什么,她想了解程如。
   苏原自称是个无业游民,常常赶场似地,由一个画室赶往另一个画室。有时赶的场子不在一个城市,她会搭上各种交通工具,当然偏僻的马拉牛拽的地方她不会去,她做的活计不仅是代课,也接一些临摹的活,就是拿一张名画来临。这是高仿品,这些临摹画一般都是大型场馆高档宾馆的装饰物,也或者,让别人收做馈赠礼品。她是相对自由的人,如果不是迫于生计,要吃饭穿衣,她还真不屑于为赚钱而临摹。她常常要采风,并拍很多照片,喜欢在在很多具象里抽象点什么。她尝试过各种材质做画,也喜欢做泥胎做雕像,她把那些泥胎拍成动漫后,就把那些泥胎毁掉了。这极近永恒与瞬息的对立,永恒的,大概是叫做艺术品的东西,而瞬间存在的,若要让它们存在着,那就是一堆垃圾。大概网络里丛生的东西也带有那些匆匆的意味,甚而那文字铺天盖地,都没给谁留下那么惊鸿一瞥,就奄奄一息了。因而她现在有些不喜欢在画布上做画,她甚而还迷恋上了沙画,这种瞬间艺术让她着迷。她迷上了那样瞬间的出现与瞬间的消失,这不是个永恒的话题,迅忽间产生的画面,那画面却让书写者那么轻易地给抹去了,接着又是一组画面出现了,然后又是沙漏下去。其实看着王菲的致青春的沙画MV,她无缘无故地生出些疼痛。她不是不相信那些永恒,而是被她烧制成的白瓷胎太脆了,都经不起漫不经心。
   她在看展时,一组长距离立体卡片剪影吸引了她,那是人山人海的场景,人们不约而同冲着一个方向,伸着脖子的,端着像机的,张大嘴巴的,瞪大眼睛的。那些是特写,这种特写要在特定的场子里出来。至于这些特写在表现什么吗?那么程如的特写呢?苏原想知道。
   她想知道程如游走的目的,她想看程如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表情里渗透出的东西。其实每个人的游走那都会有个自圆的目的,有很堂皇的籍口,也有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她有没有什么秘密?或许吧。她只是这一路心甘情愿做了程如的随从,并在这一路的随从中留点剪影。
   江南与她生活着的北方有着截然不一样的意味,就如同女子之间也有着差异,她甚至感到了她与程如追随的目的的不同。你有没有用整个的季候等那场断桥的残雪?或许程如没有过,她似乎真缺乏一种联想力,然而她的断桥残雪却是程如亲自演的,不过这种演出有些真实了点,有些没有提练的原始的粗野。雷峰塔是个故事,传来传去的传说里,压着白娘子那颗蛇身凡心。那些故事无非告诫着女人们,收收你的妖孽之心,以至于所有的关于人与妖间的故事,都会有个法海从中打着横,有个许仙由痴情转薄意。你要中规中矩一个思路,干脆,就是披一件漂亮的外衣,掩饰一颗蠢笨的内心。
  
   (三)西塘
   我发觉在设计程如与苏原两个人物时,这里缺少一个画外画,如西塘这处,没有我的感受,似乎少了些许滋味。我是如何一路追随着她们同行的呢,或许是蓄积起来的念吧,那是对江南的迷恋,而恰恰,这一路也在印证着两个女子的故事。
   在我没有踏上西塘的青石级时,我已嗅到了西塘的味道。
   这一路是寻迹的,但我不知道这样的印迹是谁留下的,西塘又何时给我留下印迹。我就是带着这样的朦胧的念来的,水岸边那些廊棚静静地守候着,一场烟雨,一次回眸。
   我的心里隐隐有个江南的,或许在同里,或许在周庄,我曾与她匆匆的一晤,那一眼,便让我将她放进心里,期许与她再次相见。
   其实我并没看清几许她的清秀的,我甚至分不清吴越国的江界里的装束,是船头摇橹的你穿的那件细碎青花的小卦,还是她走进乌深青石巷子时着的那一袭旗袍,我只是迷恋着那样的江南故事,在评弹中,在向晚的青石街道,听水色里的江南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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