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即将而至的暮年

　　 1
　　
　　 暮年，花依旧青嫩鲜艳
　　 依旧挤满春天，烂漫沉醉
　　 依旧绚丽璀璨，且匆促
　　 而我的脚步，缓慢而迟暮
　　 那时，谁陪我看花，有着孩童般的惊奇
　　 谁愿意在花前为我留一张影，纪念暮春
　　 暮色里，安静的花，做着安静的梦
　　 不忍离去的蜜蜂，慌慌张张
　　 再不回家，夜盲的蜜蜂该要迷路了
　　 不如就住在花蕊里，死也风流
　　
　　 2
　　
　　 我要为暮年，种下许多花
　　 虽然，去不了远方，可花就开在眼前
　　 坐在花海，在摇椅里，诵我写给花的赞歌
　　 写给春天的诗篇，慢慢读，看蝴蝶飞来
　　 将写给孩子的信，悄悄地拿出来，抚摸他儿时模样
　　 将纪念亲人的文字，点燃，在火光里看看他们
　　 听听鸟鸣，沉醉它们絮絮叨叨不懂的鸟语
　　 母亲说，在无眠的夜，会想起一个个村邻
　　 全都想一遍，活着的或走了的
　　 像在总结他们的一生，仿若不由自主的怀念
　　 没有忧伤，没有悲哀，只是淡淡地想念
　　 最想念的还是父亲，多少凄凄怨怨
　　 全然了无踪迹，一些温暖在血脉里溢流
　　 想着想着，安静地睡了，醒来时天已放亮
　　 又是美好的一天，白云悠悠，花儿艳，
　　 燕子在木塔边盘旋，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3
　　
　　 我要为暮年，种下几棵树
　　 在树下乘凉，给鸟儿做窝，透析阳光点点
　　 听风的声音，叶子摇摆，看落叶优雅
　　 守护果子一天天长大，熟透，邀孩子来采摘
　　 约几个和我一样的老者，姐妹或朋友，尝尝鲜味
　　 在满地的落叶上蹒跚行进，惊起叶子一阵欢笑
　　 父亲喜欢种树，房前屋后，田梗沟边
　　 杏树，梨树，枣树，苹果树，白杨树
　　 他说：结果不结果都天生我才必有用
　　 后来，一架葡萄遮蔽了一面房屋，密不透风
　　 春天，父亲给葡萄搭架，一枝一枝拉上房
　　 妥妥贴贴扎实，绿茵茵的叶下翠微的葡萄
　　 冬天，又得一枝一枝埋在地下，越冬
　　 而那些葡萄，在我们远走高飞，谁还惜若如珍
　　 老了的父亲，无力攀高爬低，拨弄不动那些粗壮的枝条
　　 他将葡萄树彻底砍掉，让屋子照进阳光
　　 父亲是怕他的树无人打理。如今，虫子与麻雀占领
　　 果子，全被它们吃了。古树逢春，花依旧
　　 空空的老宅，归去时，总是满地凌乱的叶片和羽毛
　　 房后，几棵高大的白杨，飞絮飘扬
　　 堂弟念念叨叨，想要我们把它放倒，连根拔起
　　 说是泄了他的地。它在我们的老屋后，只是根须不知伸到哪里
　　 哪里也是父亲的树，如父亲一般巍峨矗立
　　 地下，盘根错节缠缠绕绕，不正是父亲无私的爱恋
　　 白杨是老屋的哨兵，还有一对喜鹊的巢
　　 每当我们回去，有喜鹊，喜迅就会传到父亲的耳朵
　　 空荡荡的老屋，也是家，是我们眷恋的故乡
　　
　　 4
　　
　　 我要在暮年，回到老家。一如父亲当年
　　 在院地种植花和蔬菜。如祖母看地上阳光的影子
　　 判断时间。在鸟鸣中醒来，坐在黄昏静寂的院地
　　 畅想未来。带着小狗，再养几只鸡
　　 陪伴我悠长的岁月和寂静的时光
　　 偶尔会有几个尚且认识的乡邻，走来坐会儿
　　 扯扯那旧时光的人，抑或，许许多多我不认识的孩子
　　 这是梦想，还是真实，我的确这样想
　　 母亲也一直这样想，却一直匆匆复匆匆来去
　　 当我听到故乡的学校，只剩下九个孩子
　　 惊风凉飕飕地掠过，那可是一所中学啊！
　　 破旧而萎缩的村庄，是否，在我暮年时活着
　　 老宅呢？安好？那可是一些土坯房
　　 真怕这一切都在暮年时消失，又何惧？
　　 前进中一切都在改变，变成最现代的样子
　　 或许，有孩童，笑问客从何处来？
　　 笑问客从何处来，谁知我是故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