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暗语

摘要：不知是谁导演了这出戏，但一个事实做定了：明杰辞职了，或者是她在李老板经营的的商场里，被原来的老板向丽辞退了！明杰不愿相信向丽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她相信这种事吴岩绝对能做出来。吴岩出了主意让向丽执行，凭着明杰对吴岩和向丽的了解，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阳城提起通达百货的老板娘向丽，那可是大大的有名。
　　 向丽有三大特点：漂亮、精明、有钱。
　　 向丽的漂亮，不是一般女人的漂亮。从肤色到脸盘到身段都挑不出一丝瑕疵。特别是那双一汪秋水的眼睛和柔柔的声音，会一下子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让你不由自主地把她当作知心朋友。知心朋友比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更亲近，但朋友就是朋友，里面不会掺杂进任何杂质。如果一些多情的男士认为向丽的这一特点，是以色相诱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向丽对人不分性别，男士女士一视同仁。她和男士打交道，会以“咱姐弟”“咱兄妹”相称，和女士只有“咱姊妹”这个称呼。当然，如果年龄差距很大，那一声“大娘”“大爷”，配上嘴角含笑的柔柔的声音，会让你觉得眼前面对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对年龄小的合作对象，一声亲切的“孩子”，又让你感觉面对的是慈爱宽厚的长辈。一些背地里对向丽的外貌想入非非的男士，见了向丽，立刻就会被她的端庄、持谨所净化，而那些怀着妒意的女性走到向丽面前，又会被向丽的友好情愫所融化，不由自主地与她亲密无间。
　　 这就是向丽特有的魅力。阳城的男士、女士都说过这样的话：“她的神情和柔柔的声音，让人以为她就是善良和正义的化身，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辅助她做事。”
　　 向丽的精明，体会在她做生意上的手段上。一汪秋水的眼睛和柔柔的声音是她和外界交流的工具，理智和独到的视角更是生意人必备的素质。那双一汪秋水的眼睛，更会敏锐地发现、利用商机。所以向丽的生意越做越大，把她的通达百货发展成阳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向丽的存款，没人能猜出有多少。她要上街，买东西从来不问价，水果零食的开支每次都是上百元，化妆品、衣服也都是上千元的名牌。
　　 向丽出门，大多数都让她商场的女主管明杰陪着，所买的东西她交钱后明杰负责给她放进宝马车里，零食水果回到店里后会分给员工们吃，名牌衣服穿上一两次后会送给和她身材差不多的明杰穿。
　　 向丽和明杰的关系，可不是简单的老板和同事之间的关系。
　　 从工作到个人私生活，向丽对明杰都无微不至地关心。明杰对向丽也没二心，把商场当成自己的家，工作尽心尽力。
　　 向丽和明杰之间还横着一个男人——通达百货的男老板：吴岩。
　　 吴岩不但横在向丽和明杰之间，还横在任何与向丽有利害关系的人之间，如果有人对向丽产生误解，那原因肯定在吴岩身上。
　　 向丽虽然是个买卖人，私心并不重。她会在商场里亲自拿出钱来为孤寡老人结账，会在重阳节免费给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送高档礼品。
　　 但有时向丽也会做出让人不理解的事。比如员工辞职后入职时交的押金会扣留，员工写了辞职申请后会莫名地收到罚款单。大多数员工因为受了向丽很多恩惠，辞职后自己也不好意思提押金的事，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也有一些死脑筋，一遍遍不识时务地来向向丽要。直到最后吴岩出马拿出扣除押金的种种证据才把事情摆平。
　　 因此了解向丽的人都知道，向丽处处都好，就一样：太在乎吴岩的见解，对吴岩百依百顺。但和向丽有过密切交往的人，会记住向丽的大恩惠，忘记她的这个小缺点。即使这个小缺点重复表现出来，也会被一次次原谅。
　　 吴岩其貌不扬，脑细胞却特别发达。向丽的精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吴岩的幕后指点。
　　 吴岩对向丽的影响，是明杰在长时间的管理工作中体会出来的。
　　 表面上吴岩对商场里的事务从不插手，实际上向丽每天下班后，都把商场里发生的事向他详细地汇报一遍，由他来规划和调整第二天的工作日程。
　　 传说向丽要将通达百货转让出去，只是传说而已，向丽没向外界公布，而且没对明杰透露过此事。明杰也没问，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向丽对自己再好，那也是自己的老板。需要自己知道，她会亲自告诉自己，不需要自己知道，问也不会得到结果，只会自讨无趣。
　　 两个月前向丽又在东商城设了一个办事处，说以后通达百货要托付别人代理经营，自己转向直销商品。
　　 向丽曾经暗示明杰加入向丽新投资的直销行业。明杰虽然经商经验不足，但清楚地知道，所谓直销，就是传销。胆小慎微的明杰不敢涉及传销，所以装作不懂向丽的意思，仍然留在通达百货上班。
　　 向丽满脸含笑地对代理经营的李老板介绍明杰：“明杰跟了我十年，商场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了如指掌，而且工作尽心尽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继续让她任主管之职，有事多向她请教。”李老板连连称是，对明杰高抬轻放，尊重有加。
　　 阳城的人为向丽放弃对生意兴隆的通达百货的直接管理，转向直销行业很不理解。也有很多人断定，这是善于捕捉商机的向丽再次发财的机会。名义上她让李老板临时管理通达百货，实际上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的今天，她高价把通达商场卖给了李老板。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到手，就是放到银行里吃利息，她向丽的后半生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说堂堂向丽会打电话向别人要十元钱，没人会相信。
　　 但是这样的事就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向丽在电话上郑重其事地对明杰说：“下了班将十元钱送到我的新办事处来。”
　　 明杰以为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疑惑地追问：“向经理，你说让我送十元钱到你的办事处？”“是，下了班就送过来。”向丽声音依旧柔柔的，但语气坚定。“十元钱能成什么用，我多给你送点，五千元行不行？”“不行，就是十元钱，一毛也不要多，一毛也不要少。”“那好。”明杰莫名其妙地放下电话。
　　 下班后明杰就把十元钱送到了向丽的办事处。
　　 向丽笑着为明杰让座，笑着把钱接过去放到精致的小桌上。
　　 明杰笑着问：“向经理，有什么事？”
　　 “不要问了，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
　　 这个很快隔了一天的时间。
　　 明杰中午下班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碰到了向丽。
　　 向丽微笑着和明杰打招呼：“下班了？”
　　 明杰微笑着回答：“嗯。没事吧向经理？”
　　 “没事，我过来看看，你下午还要上班，快回家休息吧。”
　　 向丽笑着进了商场的门，明杰笑着回了家。
　　 下午明杰笑着来上班时，同事笑着对明杰说：“明主管，向经理给你买了十元钱的鸡蛋，要你下班时拿着回家。”
　　 明杰愣了愣，问道：“向经理为什么给我买鸡蛋？”“这我就不知道了。她说是用你的钱给你买的，对你一说你就会明白。”
　　 明杰在心里迷惑地想：“怪了，向经理无缘无故给我买鸡蛋做什么？还用我的钱给我买，而且这钱是她特意打电话让我送去的。她会少区区十元钱吗？她为什么要用我的钱给我买鸡蛋让我带着回家？”想到这里，明杰突然心里一沉，脱口而出：“经理不会在骂我吧？”同事一旁笑道：“是不是你得罪了向经理，让你滚蛋回家？”明杰的脸和心一样沉下来，点点头说：“是，就是这个意思。……走，我该走了。……我辞职了，就你一个人知道原因，希望你为了维护我和向经理的形象，别对任何人说出我辞职的原因。”同事莫名其妙地回答：“我随口说着玩的，你怎么这么多心？向经理可不是这样的人，别人也都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你可别错怪了她。”“对，我要打电话问一下。”
　　 明杰拨通了向丽的电话，声音柔柔地问：“向经理，你给我买了十元钱的鸡蛋？”向丽的声音也柔柔地传过来：“是啊。”“为什么？”“你不是给我送了十元钱吗？”“哈哈……”明杰放声大笑：“向经理，你给我要钱就是为了买鸡蛋送给我吗？”“是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向丽在电话中也笑了，她还想再说下去，但明杰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了，经理。我明白。”
　　 明杰挂了电话。同事好奇地看着明杰说：“你们做领导的真怪，脸上挂着泪还大笑着去说话。”明杰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看不去接。商场的电话铃响了，同事看了一眼问：“向经理的号，不会是找你的吧？”明杰说：“你就说我走了。”同事对着电话说：“向经理，明主管回家了，您打她的手机吧。……她说家里有点急事，没看出有特别的地方。……好，您挂吧向经理。”
　　 明杰到办公室去向李老板请假，说家里出了点事要马上回家。
　　 走出商场的大门，明杰的泪水就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十年了，十年前明杰在另一家商场上班。向丽像伯乐发现千里马一样发现了她。向丽和明杰的同学是邻居，就托明杰同学的关系，让明杰从原来的商场辞职，在原工资的基础上加了三百元钱，来到通达百货上班。
　　 向丽让明杰先做厂家导购，一段时间后转成营业员，负责进货验货。
　　 原先负责进货验货的是主管刘倩，现在换上了明杰，刘倩有点不平衡，难免指三说四，不时给明杰点脸色瞧瞧。好心的员工告诉明杰，刘倩和老板吴岩关系不一般，别不识时务，干出下力不讨好的事。明杰知趣，找到向丽要求换岗，说她不胜任这份工作。向丽推心置腹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有这样的要求，刘倩做事傲气自负，不考虑后果，对大局不利。我和老板早想辞掉她，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代替。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有事我给你撑着。”
　　 老板吴岩也找明杰谈话，说向丽一直在他面前夸明杰知书达理，工作认真，颇具管理才能，问明杰对商场管理有什么建议。
　　 明杰回答：“我初来商场，什么都不懂，还请老板多多指教。管理上的事向经理和刘主管更有经验，应该听她们的意见。”吴岩哈哈大笑：“怪不得向经理说你深藏不露，果然非同一般。明杰老师，请赐教。”明杰也哈哈大笑：“吴老板，难得您这么谦虚，真是礼贤下士。只是本人才疏学浅，害怕有负您和向经理重望。”“我和向经理辛苦经营，一切以商场的利益为重，不讲私情，不管任何人，只要真心为商场做事，我们都会无条件地为她提供展示才华的平台，并感恩不尽，还请明杰老师不要过谦，以后多提建设性建议。”
　　 刘倩也找明杰谈话：“姐，吴老板和向经理都夸你胸怀宽广，做人大度，要我向你学习。我现在是商场里最老的员工，学到的东西最多，做事最有能力，对商场最有感情。吴老板不但会做生意，更会用人，一直拿我当自己的孩子对待，我已经离不开商场，也离不开他了。向经理年龄大了，不如我思路敏捷，再说她也不善于处理管理中的事，所以商场里的大事，都由我和吴老板操心。我和吴老板心有灵犀，啥事都能想到一块，我已决定今生不嫁人，把商场当成自己的家，在这里干一辈子。希望你以后多多捧场。”
　　 商场里三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轮流找明杰谈话，明杰终于明白了向丽让她来商场，是要她担任什么样的角色了。但她性格文静内向，不愿做主管，另外，她还顾及刘倩的感觉。无奈向丽有意树立她的形象，总在商场例会时突然让她发言，不再给刘倩留机会。刘倩当然不甘心退出，就在事后对向丽冷嘲热讽，暗示她不要管份外的事。所以再到例会时明杰又把发言的机会转给刘倩。
　　 向丽不但给明杰高工资，还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心明杰。明杰请假不用扣工资，家里有事向丽和吴岩双双去探望。更让明杰意外的是，吴岩从不直称她名字，而是一直虚心地喊她“明杰老师。”
　　 明杰感动了，她不再隐忍，开始把自己的全部心智都用到通达商场里。
　　 刘倩满怀幽怨地辞职。
　　 在向丽和吴岩的支持下，经过明杰的努力，整个商场很快变成新的状态。生意兴隆，员工再不发表杂七杂八的议论，上下齐心，用优质的商品，优良的服务，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顾客。
　　 不知不觉中，明杰在通达商场工作了十年。
　　 十年中，向丽把明杰当作朋友看，吴岩尊明杰为师。明杰心里一直很幸运，她感谢向丽给了她这样的工作机会，让她找到展示她才华和潜能的平台。
　　 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吴岩不再关心商场里的生意，他迷上了直销。听课、聚餐、旅游，成了他的生活内容。他把商场例会换成了新内容，讲他的新事业。他说直销比商场生意来钱快，而且不用本钱，只要用心去说服别人入伙买商品，就能轻松地挣到大钱，过上大富大贵，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且，直销里没有老板、员工之分，人们互称伙伴，人人都是老板。
　　 向丽很快也和吴岩变成同一观念。他们的发展对象是见到的所有人，顾客、朋友、供货商，当然还有商场里的所有员工。
　　 向丽和吴岩变得更加健谈。见到人就介绍他们的直销公司，介绍直销商品和普通商场商品的区别，介绍做直销人员的种种好处。他们这样对明杰说：“任何行业都是靠不住的，任何公司都有破产的可能，唯有直销前景光明，无本万利，永不亏损。你觉得在我的商场里干得挺好，有一天我的商场关门了，你的事业就到了头。所以明智的选择是马上加入我们的组织，获得更高的切身利益。”
　　 明杰保持沉默。她想不明白，是怎样神奇的力量把久经商场的向丽和吴岩拉进了直销行列。但她清醒地知道这个职业不适合她。在她的意识中直销靠的是发展人际关系网，首先从亲情、友情、爱情入手，想尽一切办法掏空对你有感情的人的口袋，并让相信你的人加入你的组织，再去循环你的路。碍于十年来向丽对她的知遇之情，她也不好说出过激的话。
　　 向丽在商城设了办事处后，还会经常回来指点李老板的工作。
　　 虽然向丽当着全体员工的面，在李老板面前推荐明杰继续做主管，但向丽三天连头打电话让她去听直销课，暗示她辞职加入直销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