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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藤村

作者: 爽秋的枫叶 时间: 2014-06-22 阅读: 556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肖卜德一脸愁怅,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手里的叶子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据“小道消息”称,县政府麻副县长任总指挥的综合执法队正往苦藤村

摘要:据“小道消息”称,县政府麻副县长任总指挥的综合执法队正往苦藤村挺进。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立即使得肖卜德这样的村民如热锅上的蚂蚁,整个苦藤村俨然面临灭顶之灾
   (1)
   肖卜德一脸愁怅,他的心里翻江倒海,手里的叶子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据“小道消息”称,县政府麻副县长任总指挥的综合执法队正往苦藤村挺进。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立即使得肖卜德这样的村民如热锅上的蚂蚁,整个苦藤村俨然面临灭顶之灾,人吼狗吠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接打电话的“喂”、“喂”声,胆大的男人们正聚集在一起讨论对策,胆小的婆婆则抹起了眼泪……
   一辆二轮摩托车如风似箭地飙到村口,“小道消息”已然转变成为官方微博上发布的消息一般,铁证如山!这位骑摩托车的小伙子是肖卜德的儿子,名叫肖扬。肖扬一进村口马上就把侦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苦藤村的村民——“百多号人,有“正步走”(指穿制服的人),有“歪把子(指不穿制服的人)”,还有两辆铲车。”村民们绝望了!坐在土坎上密谋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吼道:“奶奶的,咱也学当年爷爷辈们半路伏击日本人,打败他们保全房屋,保全苦藤村。”
   打伏击的准备工作迅速在苦藤村展开。肖卜德参与了在进村公路上设置陷坑的工作,几十个老汉自发地分成两组,一组用锄头在公路上开挖半米深的坑,不多一会五米宽的公路上就并排挖起14个坑,另一组则用采摘的树枝和野草给坑“戴帽”,然后在“帽顶”上薄薄的撒上一层黄土,很快14个具有战术价值的工事就竣工了!为什么挖14个坑?老汉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带着一脸神秘不向任何人道破天机,这或许预示着什么?
   肖扬和村里的其他年轻人正准备短兵相接时使用的武器——锄头、铁锹、扁担,有两个胆大的“二百五”(年轻男子)已经用当年修公路炸山时偷存下来的雷管和火药做好了两个炸药包。
   负责潜伏侦察任务的人打电话给肖扬:“肖哥,这回是混合编队,乡上和村上的人都在里面,要不要按计划行动?”肖扬铿锵有力地说:“这回定叫‘正步走’全部有来无回,乡上和村上的谁叫他们当‘汉奸’?”
   肖卜德参与完成“阻挡工事”后,心“膨”、“膨”跳着偷偷回到了家里,他在院内的苦藤树下点燃一锅叶子烟,没吸上两口烟火就灭了。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当年爷爷打鬼子时的壮举,那也是乡亲们一起掘几个坑做陷井,然后把一个又一个的鬼子消灭掉,那个痛快真长了咱中国人的志气!几只麻雀飞过肖卜德的头顶拉下几粒鸟粪,其中一粒鸟粪正好落在肖卜德的头上,肖卜德吓出了一身毛毛汗——鸟粪落头主灾?他忽然意识到今天的举动与爷爷当年打鬼子是截然两码事,爷爷们做的是民族的壮举,可自己和儿子做的则是犯王法的事,要是真弄死两条人命那除了丢脑袋还羞杀先人的脸!他思索片刻打定立即阻止这次行动的主意,但他阻止得了吗?
   肖卜德偷偷返回预定设伏点,只见村里的男女老少正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听肖扬安排任务,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离去和再次到来。
   肖扬大声吼道:“苦藤村的男人们,我们辛辛苦苦磨手板皮挣点钱修个窝,为的是儿子娶得上个媳妇,为的是不让苦藤村的男人都当光杆司令!可是,‘正步走’和‘歪把子’硬是要把我们的房屋拆掉,这是他妈的哪门子道理,今天不送两个‘正步走’上西天老子就不是苦藤村的爷们”!
   肖卜德的心脏如摩托车的马达跳得“嘟”、“嘟”,他后背上的衬衣已经湿透了,但人的意识却清醒了许多。他用手捂着肚子假装上茅厕,从一个山弯里拼命地跑去。
   肖卜德忘记了自己已是年过花甲的人,没命地向通往后山公路的方向跑去。他要赶到通往村子的最后一个拐弯处截住“正步走”和“歪把子”,人命关天呀!
   (2)
   冬天的太阳就像恋爱时男女间的甜言蜜语哄得人心痒痒,刚感觉温暖沁入心脾,一转眼间太阳就翻过了山冈,随之而来的就是阴森森凛冽冽的北风,让人感觉刺骨的寒。
   肖扬和乡亲们打了一整天的埋伏,“正步走”和“歪把子”却不见任何踪影,大家在失望中陡然增加了一丝妄想——房子保住了,苦藤村保住了?
   疲惫的乡里人各自回家,沉寂了一整天的村子腾起几缕炊烟,伴着一阵狗吠,苦藤村还活着!
   肖扬一个人踱回自家的院子,看着新修的两层小洋楼,他开始疑惑和纳闷——今天自己亲自侦察,亲自安排,咋计划就落空了?如果“正步走”和“歪把子”真的来了,那么局面又是什么样?肖扬不知道是祸还是福!看着邻家屋顶升腾起的缕缕炊烟,肖扬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一幕:“肖亲家,若说肖扬的人品和能耐那是没有挑的!但是,过日子总少不了柴、米、油、盐,尤其得有一个窝!我家红英不可能到你家来蹲岩洞过日子,姑娘也老大不小了,如果你家明年再修不起一间像样的房子,那我们也就只好给肖亲家和肖扬赔个礼,姑娘得有她自己的家了!”想到这里,肖扬不觉心如刀绞。他的双眼湿润了,模糊的视野里似乎立着他至今仍然深爱着的红英。他不觉喃喃:“红英,我家的房子修好了,你来住吧!”肖扬想使劲打住自己沉封的记忆,但骨子里的记忆怎么说封就封得了呢?他继续追忆——就在那年的冬天,一辆黑色的轿车扎着鲜花和彩带开进了苦藤村,全村沸腾,鞭炮声足足响了半个小时。肖扬翻过好几座大山,可刺耳的鞭炮声仍然追着他不放过。有两次他真想从悬崖边上跳下去,他想让自己永远永远的消失在这个地球上!可是,他最终稳住了自己,他呐喊的声音在重重大山的回声壁间传递着——肖扬是条汉子,肖扬不能死,肖扬终会有房子!
   冬天的月亮恬静中带着一丝古典女性的美,她温驯地沿着苦藤村背后的山梁爬了上来,渐渐的露出了迷人的笑脸。肖扬一个人蹒跚在山间小路上,他是一名中专毕业生,他本该有着知识青年的梦想,可是他却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望着皎洁的明月他想吟咏两句古诗,可脑海中只存留下婚车里红英似乎带着几丝泪痕的面容,他好生悲伤。他细细的品味自已的人生,那是一段贫苦人家儿女大致相似的旅途——他五岁时没了娘,在他家里爹就是妈,妈却是梦想!他六岁时就学会做饭、打柴、养鸡喂猪、洗衣种地,他没有童年,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只是时间上的区别罢了!他的中学生年代是励志的年代,他忘我地读书,他曾无数次品味《平凡的世界》,他是多么喜欢孙少平,当然还有那个田晓霞等等。他曾把自己比做孙少平,他也梦想着有一天能遇上一个田晓霞!在他上中专那年,人生的美丽时光多了一份灿烂,红英走入了他的生活。他们称得上一见钟情,在往后的学生生涯里,相互关心、相互照顾,为了不影响学业大家又都把感情埋得很深,交往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或许是命运使然,在他们毕业那一年国家取消了大中专毕业生统一分配安置就业的政策。因此,那一届大、中专毕业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肖扬和红英都赶上了毕业即失业的窘境。
   毕业后,肖扬进城打工,红英则暂时留在了家里。肖扬真正的人生开始了,从那时起孙少平真正地走进了肖扬的生活,肖扬的很多经历都似乎在重复孙少平的过去,他多么期望红英也能像田晓霞一般!肖扬越发感觉《平凡的世界》是为他写的,他干活的劲越来越足,特别是有一次在建筑工地上负伤住院红英心急如焚地去看他时,他更是坚信他就是孙少平!肖扬甚至大胆地推测,如果某天有个剧组来村里拍摄《平凡的世界》,那么他一定会出演孙少平,当然,红英也一定会出演田晓霞?
   肖扬沉浸在《平凡的世界》里大约有三个年头,但他的生活倒真是平凡,他每一天的工钱除了够吃外,余下的部分基本没有。听到乡邻起房建屋娶亲,肖扬就会出一通冷汗!忽然有一天肖扬接到了红英的电话:“肖扬,我是红英,你好!”肖扬兴奋得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险些把电话机摔在地上,被电话室的女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他才安定了下来,并甜蜜地对着电话说:“红英,哦,应该叫你‘晓霞’!你好。”红英在电话那头答道:“我不是晓霞,我也不认得晓霞,你是肖扬对吗?”肖扬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马上在电话里道歉:“红英,你难道没看出我就是孙少平样的人吗?孙少平是我们这样人的代表,不,是偶像!”红英嗔怒:“肖扬,无论谁是你的偶像,我都是红英,你应该听说我妈妈到你家去了吧?”肖扬惊愕道:“你妈妈到我家去,啥时,做什么?哦,欢迎你们光临我家寒舍!”红英略带凄婉地说:“肖扬,请走出你的小说世界吧,对于我妈妈到你家说的话请你认真的思考一下,再见。”肖扬被明眼人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他完全不知所措,他第二天就从县城奔回了家……
   肖扬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他再也不想回忆这些苦闷的往事。他借着月光朝红英娘家的小洋楼望去,隐隐间有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女性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小楼房的楼顶正用手指着月亮逗孩子——
   (3)
   肖卜德翻山越岭,险些把心急落在地下,他在最关键的一刻赶到公路进村的拐弯处成功截住“声势浩大的队伍”。
   肖卜德报告的消息着实让带队的麻副县长惊出一身冷汗,他在惶恐和犹豫间不禁害怕起昨天那位“命官”的话:“你是贵人,虽在直处生危,但终将曲处化险!”他真想给这座山弯立个功德碑,可这哪能呢?但他已决定回去马上约会“命官”,再让他为自己的前途把把脉,他是知天命的高人呀!
   如果是战时,肖卜德的义举或许能给他赢得一枚奖章,至少也能算一名有功之人吧!可是,让肖卜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带队的副县长派出几名侦察员(其中两名不是麻副县长派的)潜入苦藤村将那里的阵势打探清楚后,肖卜德被几个壮汉提上了其中的一辆车,带他去哪他不清楚,带他去做什么他更不清楚?
   麻副县长针对侦察员的报告,特别听了其中一人补充的那句话——“我们说的不假吧!”说了这样一通话:“据报告,苦藤村有人私造爆炸物,村内窝藏着大量的犯罪嫌疑人,他们正煽惑苦藤村的人准备犯罪,我们必须坚决捍卫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必须坚决打击这些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现在我命令,分成五个抓捕组……”
   肖扬借助皎洁的月光看到红英正抱着孩子赏月,他的心里酸酸的,可他在内心深处祝福红英幸福,也祝福他们全家幸福。他特别乐意看到红英过得比自己好,当然,他相信红英也希望他过得好!这样想着、看着,肖扬的心情爽快了许多。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是老天相助,否则此时自己说不定闯下了大祸?想着想着,他不襟害怕起来!看着一颗流星划过,那刹那间的亮光正从自家屋顶消失,肖扬不经意间想到了父亲。对呀,这一整天咋没见到父亲?他去哪了?在家吗?
   肖扬立起身子准备回家。忽然,几个黑影从山脚的一条小路向村子靠近。他下意识把身子藏在一棵树后,然后探头向村子方向看去。他思索是不是与白天的事有关?远处,五个光柱相互对照了一下,然后就传出了第一声狗吠,接着就是全村的狗此起彼伏的狂吠。肖扬意识到出事了!紧接着听到了哭喊声,再接着山村里爆出了惊人的枪响声。肖扬不知道这是咋回事,究竟是什么人开枪,是否伤着人?他准备跑回村去制止这一切。但是,一切都晚了,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一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苦藤村——他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出什么事了?
   肖扬跑到村口时,正听到一些熟悉的声音在喊:“出人命了,‘正步走’用炸药包炸死人了,快封锁出村和进山的路不能让他们跑了!”肖扬蒙了,真的蒙了。
   苦藤村周边两个村的村民先是听到枪响,接着听到爆炸声,再后来看到苦藤村燃起了熊熊大火,没有任何人组织和发动,男女老少提着锄头、扛上铡刀潮水般涌向苦藤村。
   苦藤村的出村道路被人流阻断了,通往后山的各个路口被一个个火把照亮了,一个个手握锄头、镰刀、铡刀的村民正向一群惊慌失措的“正步走”围了过去。借着月光和火把的亮光,肖扬看到其中一个“正步走”吓得尿从裤筒里流了下来。另一个“正步走”失声大哭起来:“爹,我要是死在苦藤村,那叫咋回事?”接着,三四个“正步走”跪倒在地,向围住他们的乡民求饶。愤怒的乡民用一个声频吼道:“交出开枪的人,交出引爆炸药包的人,否则一个都活不成!”“正步走”中几个女的嚎开了:“大爹大妈大哥大姐,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求求你们放我们一马,呜,呜,呜。”
   乡民们从外围吼了起来:“别听他们求饶,限他们三分钟内交出开枪和引爆炸药包的人,否则以命抵命,一个也别让他们活着出苦藤村!”被炸身亡村民的家人和族人不容分说挤向了这一群被骂成落水狗的“正步走”,他们真的是报仇来了!千钧一发之际,肖扬挤到了最前面,在一个青年红着眼轮着扁担准备砸向一名“正步走”的一刹那,肖扬大喊了一声:“乡亲们,我是肖扬,求大家冷静,苦藤村人历来是守法的,我们不能随便打人和杀人呀!”外围和里面的乡民齐声吼道:“肖扬,你狗杂种在帮哪边?你再这样红黑不分,连你一起打死,滚开!”那个轮扁担的青年骂过肖扬更加气愤,不由分说将扁担砸向“正步走”,只听到一声惨叫一个“女正步走”躺倒了。肖扬再要制止,可没有人理他。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夜空:“苦藤村的父老乡亲们,我是红英,如果你们信得过我,那么请你们放下手中的一切工具,县上和省上都知道今晚苦藤村的事了,各级领导和相关部门人员正紧急赶往苦藤村,我们大家应该相信政府会给苦藤村人民一个交待的!当前,必须停止一切冲突,避免再发生流血事件。”群众中的怒吼声开始减弱,但乡民们坚持围住“正步走”不让一个逃脱。另一部分人则聚集到爆炸的现场,几个妇女正拿一张白布盖住那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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