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4-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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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上的,在靠山屯屯子头上就有一群人,这一群人围在一个泡白灰的大池子旁,指指点点的,都向池子里看着。只见一米多深的白灰水里,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摘要:可怜的一对父子,在他们的身上,会有奇迹吗?
一大清早上的,在靠山屯屯子头上就有一群人,这一群人围在一个泡白灰的大池子旁,指指点点的,都向池子里看着。只见一米多深的白灰水里,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这孩子不知死活的脸朝上,漂浮在那里。
“快!这孩子不是刘海家的秃子吗。这一大早上的,咋掉到这里头了,是不是淹死了。”
“不是……,这孩子不是跟他爸爸上南方打工去了吗?这是啥时候回来的,咋还掉进这里头了。”
“是啊! 真奇了怪了,这孩子和他爸爸是不是已经有两年多没回来了吧,这是啥时候回来的?咋还干这里头来了。”
“快快快!别光说,上边的人搭把手,把这孩子先弄上去再说……”
刘小秃被大伙七手八脚的整了上来,白灰水是有烧性的,刚下去的小伙子李三郎头一上来,赶紧就脱掉了湿衣服,跳进路北边的壕沟里,用那里的清水,赶紧洗身子。
“这孩子的命可真大,看看还有气那,快快快!也把他的湿衣服脱掉吧,这孩子是晕过去了。看样子是没喝汤(白灰水)没事,来来来,慢点!”
“啊!”
“妈呀!这孩子的身上这是咋地了,让白灰水咋烧成这样啊,不行啊!咱们脱不了啊,赶紧上医院吧。”
还真是,只见刘小秃那刚刚被解开的衣服扣子敞开的衣服里,孩子的肉皮红刺刺的,好像是没了肉皮,而那被解开的上衣挨肉皮的衣服里子上,沾满了一层烂糊糊的像肉皮,又像是烂肉的东西……
啊!别说了,大伙都明白了,这孩子的皮肤病还没好啊。这么些年了,这孩子可糟了死罪了。
“快都别触着了,大伙赶紧凑俩钱,送孩子上医院吧。”
一声吆喝,站在坑子沿上的十几个人,赶紧掏兜。就在这时,刘小秃醒过来了。他睁开了双眼,看了看四周的人们,痛苦地眨着眼睛,艰难地看着大伙说道:“爷爷奶奶叔叔们,我不上医院,你们把我送回我家去就行了,上医院我的病也治不好,还白搭钱。”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一样的把目光一齐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刘小秃。上了一点年岁的王贵看着地上躺着地刘小秃说道:“孩子!你是啥时候回来的,你爸爸那?你咋还不小心整到这里头来了。这扯不扯,你要是有个好歹的,你爸爸这些年那可不白挨累了。”
李老头接过王贵的话说道:“大伙先别楞着了,先把孩子弄回去再说吧……。”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许寿礼往前凑了凑说道:“这孩子的家在哪里啊,他们家的破房子去年在下大雨的时候就倒了,把孩子先整我家去吧。都别愣着了,伸把手吧……”
在许寿礼的家里,许寿礼的老婆子用大锅温了一锅水,许寿礼给刘小秃煮了两包方便面,打了四个荷包蛋。虽说是到了农忙季节,可跟着来到许寿礼家里的人们都没有走,每个人都想知道刘小秃是怎么一回事,这孩子咋就一个人回来了,这大起早的咋还掉到白灰池子里去了,他的爸爸哪里去了?这些年这爷俩在外边是咋过来的……
刘小秃吃完了两包方便面和四个荷包蛋,精神也显得好了不少。许寿礼已经把自己家的大洗澡盆子放到了西屋里,他已经把一锅温水倒进洗澡盆子里,他让已经吃饱了饭的刘小秃上西屋里去洗身子。吃完了饭的刘小秃,说什么也不肯,他自己从炕上下了地,看着许寿礼说道:“爷爷,我这身皮肤病太埋汰了,您给我找一个破盆子,用你家的猪食桶把温水装进去,我提拉到房后的水沟子边,用破盆子舀水冲冲就行了……”
孩子的话,让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心里都在想着;唉!这个懂事的孩子。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多懂事的孩子啊……
三十七岁的刘海,六岁的时候,父亲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母亲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了,在一次下大雨的时候,不幸掉进了深水坑里,也淹死了。
刘海是叔叔婶婶把他带大的。他没念过一天书,从小就在众人的白眼中长大。十八岁的刘海,他受不了婶婶的成天念叨:“都十八大九的大小伙子了,成天地呆在家里,就知道在家里守着这点地,人家都出去打工挣俩钱,你这可倒好,总赖在家里,也不出去挣俩钱,赶明个要说媳妇的时候,我看你上哪里整钱去。指着我们老两口子啊,门都没有,我们养你小了,可也不能养你老啊。再说了,你还有一个哥哥在念书那,(他们自己的儿子,十九岁了)我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你…… ”
婶婶一边说着,一边抡风扫地地用笤帚狠狠地划拉着屋地。屋子里被婶婶扫的暴土扬长的,冒烟咕咚。不管是早上还是中午,只要是刘海一在家,这个婶婶就五了嚎疯地挣命。叔叔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可也是啊,细想想,人家说的也对。
十八岁的刘海扛起了行李,出了家门。自己那三口人的土地,也全部归了叔叔婶婶了。
第一次出远门,看啥都新鲜。他是从黑龙江,直奔大连。到大连是投奔自己屯子里的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一个小朋友,小伙子是在大连的一个被服厂上班,每个月一千五,吃住都是厂子的。
火车,刘海到是看到过,可没坐过。第一次买车票,第一次上车站,更是第一次看到过这么多真的大活人。 人家都说到了车站啊,在车站多买点东西,多吃点啥,到了火车上东西贵,最好在火车上啥也不买了,啥也不吃了。
从北安到沈阳的火车是下午的,这刘海早上就上了火车站,中午一过,他就来尿了,想尿泼尿。自己又斗大字不识一麻袋,一个大小伙子,又不好意思问别人。这尿憋的让他坐立不安啊,他多么希望有个人说“走啊!尿泼尿去。”
可满屋子的人,就是没人说。他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突然:听见他旁边的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子说要尿尿,刘海一听,心里这个高兴啊,可下来了救命的了。
小女孩子的妈妈领着小女孩子在头前走着,刘海背着自己的行李,在后边紧紧的跟着。他眼看着走在前边的娘俩进了一个门里,他也随后跟了进去,那娘俩进了一个小门里。啊!这就是撒尿的地方啊,跟在那娘俩后边的刘海也急忙打开了一个小门,钻了进去。他痛痛快快地尿了一泼尿,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说道:“他妈地,这死地方,尿泼尿也这么费劲。”他心里想着,系好了裤腰带,钻出了尿完尿的小屋子,他用手提着自己的行李……
啊!这地方可真怪了啊 ,这茅楼里进进出出的咋都是女人啊。而进进出出的女人们,都用奇怪的眼神在看他。那眼神,好像是一把把小刀子……
刘海赶忙低下了头,像是一个犯人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惊慌失措地逃了出来。他来到了门口。
呀哈!这里有男的啊!他细心一看,哦,男的都往另一边去了。他跑回到候车室,找了个旮旯蹲了下来,他把脸触到了行李上,就好像自己是个犯人一样,不敢抬头。可在他的心里也明白了一件事,他总听别人说城里的茅楼分公母 ,这回可看到了……
刘海是一路的奔波,兴奋,两天两宿都没睡觉。可下到了大连了,他一出站台,自己屯子里的小伙伴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刘海在大连一干就是四年,工资从一千到三千,从普通的小工,到一个小组的小组长。四年的时间不长,可也不短。二十二岁的刘海恋爱了,女朋友小玲是吉林榆树的,也是农村人。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女朋友有了刘海的孩子,两个人一合计,回农村吧,回自己的老家。刘海回来了,他是一个人出去的,回来是领着媳妇回来的。
刘海自己单过了,他在靠山的小屯里,花了一万块买了一座两间草房,自己有了单门独院,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
刘海为了照顾好媳妇和刚出生的儿子 ,他不出去打工了,自己又包了几十亩地,加上自己的,也有百十来亩吧,又花了一万来块钱买了一台二手车。刘海在家开始种地了……
一年的时间转眼即过,儿子刘小秃已经一生日了。刘海的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过着幸福的生活,可谓是;吃不愁,穿不愁。
可好景不长啊,夏日的燃热让刚刚一生日的刘小秃,身上不知道起了啥,一开始,刘海和老婆小玲都没太在意,可没过两天的时间,孩子的身上就起了一层白嘎巴,孩子的身上从白嘎巴开始往外冒黄水,白嘎巴开始翘边,出血,小家伙也开始了哭闹。上医院吧,从乡医院,到市医院,从市医院到省医院,到北京上海的皮肤专科医院。一年下来,几万块钱的积蓄没了,孩子的病也初步有了一个结果。几十万个病例里也摊不上一个,刘海中奖了,中了人生中最大的苦命奖。专家给判了死刑,终身无法治愈……
孩子的浑身像是一个光腚的家雀,红刺刺的,没有了肉皮,轻轻一碰就出血。小家伙没日没夜的哭闹,让这一对年轻的小夫妇,整日以泪洗面。小玲受不了了,她想把孩子仍在哪个医院里,让这个孩子自己找出路去吧。可小玲的话一出口,刘海一百个不同意。没办法,小两口总为了一个病孩子吵闹,已至翻脸。医院里不留,外出打工又没法照顾孩子,还是回老家吧。
刘海和老婆小玲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已经破败不堪的草房子里。五月份走的,五月份又回来了,整整一年了。满院子的荒草一人多深,两个人抱着刘小秃一回到家,进了院子,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满屋子的塔灰滴了算卦地挡埌了多老长,那锅台和炕上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刘海让抱着儿子的小玲站到外边的障子根底下,柳条子下边的阴凉处。刘海一个人开始忙活起来啦。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屋子总算是收拾完了,刘海从炕琴里掏出来了一床棉被,铺好在了炕上,他这才让老婆小玲抱着自己的儿子回屋。小家伙的一路劳累,可能是乏了,也可能是真困了。他被他妈妈轻轻地放到了炕上已经铺好了的棉被上,小玲看着已经睡熟了的刘小秃,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穿鞋下地,走出了自己家的房门。一年来没回到这个家了,以前那整齐的小院已经没了,院子里到处长满了一米来高的荒草,小园子里已经被刘海的叔叔种上了黄豆,那满垄的黄豆苗已经多高了。用板子钉成的障子,早已经东倒西歪了,很多地方已经有了好多个大窟窿,那掉下来的木头板子也没了。十多个小鸡在园子里黄豆的垄沟里东张西望地找虫子吃,两三个鸭子也从障子的窟窿里钻了进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条黄色的小狗进了院子,它蹲在了房子的房门口,摇着尾巴,欣喜地看着刘海和小玲。突然它旺旺地咬了两声,正在猫腰薅草的刘海和小玲,两个人一起回过头去看。
啊!这不是自己家养的那只小黄狗吗,一年了,它还没死。刘海喊了一声小黄,这小狗一听,一个高高就串到了刘海的跟前,它吱吱地叫着,摇头晃脑的围着刘海和小玲的身前身后地转悠着,它伸出它那粉红色的舌头,舔舔这个,又跑过去舔舔那个,那样子好不亲热啊。刘海扔掉了手里的一把草,一把搂过小黄狗……
五月的天,一到了晚上,老天还是闷热闷热的。刘海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点着了火。他想烧烧炕,想把炕里的潮气撵走,顺便在馇点大米粥 。一口火添进去,屋里却冒起了狼烟。黄澄澄的浓烟,满地皮爬,只一会的功夫,屋里就没法呆人了。小玲抱着儿子,站在了院子里,小家伙又闹上了。
小玲用双手托着一床小被,小被上躺着刘小秃,小家伙的身上不敢给穿衣服,他那红刺刺的嫩肉,一碰就出血。躺在小被上的刘小秃,不停地踢蹬着两条小腿,晃动着两条小胳膊。刚刚有些干吧的嫩肉上,又出现了红红的鲜血。而没漏出嫩肉的地方,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像鱼鳞一样的黄色的嘎巴,那一块块黄色的嘎巴周围,往外渗着黄水,那黄水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
小玲不停地,轻轻地晃动着捧在手上的儿子 ,只一会儿的功夫,那汗水就顺着脸,啦啦的往下淌。没到十分钟,小玲就受不了了,她赶紧地喊刘海道:“哎!快别整了,你赶紧的出来吧,你的儿子快给你吧,我可整不动了。”
刘海在屋里答应一声,赶忙的跑了出来,他一边往老婆跟前走,一边嘴里说道:“是!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不是你养的是不是……”
刘海嘴里说着,他走到了媳妇跟前,伸出双手,接过刘小秃。小玲听了刘海的话,她把孩子递给刘海说道:“不是你自己的儿子是啥,大夫都说治不好了,我说把他扔到医院吧,多好的机会啊,那多好啊。可你又得得的回去把他又抱回来了 ,这回你就整吧,谁家摊上这么一个爷爷,我看往后的日子你咋过。能过,我他妈的就将就着过,过不了,早晚我把你们爷俩扔了,我他妈的才懒着跟你们遭这羊懒子罪那……”
话虽如此,刘海也没太当真,这种话说多了,也就不去想了。没成想,回家一个月没到,小玲真的走了,而且一去不回……
老婆走了,永久的走了,刘海心里明白,只要是走了,你就别找了,你就是找到了,又能如何,还不是徒增烦恼。
一个人的刘海,当起了妈妈,又当爸爸。屯子里没法住了,他要生存,儿子需要钱买药。只靠那二十几亩地,饭都吃不上。咋办?咋办?一连十几天刘海都在想一个问题。一个收破烂的给了他灵感,他在废铁堆花了几十块钱买回来了一个脚蹬的破三轮,他把三轮用木棍支撑起一个棚子,在用纸壳子包上,纸壳子外边又包上了一层厚塑料,他把一个三轮子改装成一个小房子,刘海就用这样的一个流动的小房子,带上自己的儿子,离开了家乡,讨荒去了。他住过荒沟,呆过荒岭,住过桥洞,蹲过水泥筒子。讨过饭,偷过土豆,掰过青苞米,吃过生蘑菇,捡过人家扔的瘟死的小鸡 。最后,他来到了辽宁的大石桥,在大石桥的一座垃圾山上扎下了根,一住就是十年。好心的房东看这爷俩可怜,房子白给他住,捡垃圾的人群看他们爷俩可怜,把最好的一段给刘海,收破烂的每次都尽可能的多给刘海一些钱。刘小秃到了上学的年龄,可哪个学校都不收这个病孩子,而且也交不起学费。十三岁的刘小秃,差不多是一个人在垃圾山上长大的,他孤僻,没有朋友,更没有小伙伴跟他玩。跟他们父子俩一起出来的那条小黄狗,也在逃荒的途中死了。去年十三岁的刘小秃跟着父亲回了一趟黑龙江的老家,那是回去卖地去了。他们是六月份回去的,在靠山屯住了两个月。还是老家好啊,屯子里剩下的二十几户人家,两个月来,每一天,每一顿饭都是在乡亲们的家里吃的,天天有人找。两个月,刘小秃认识了屯子里的每一户,每一户里所有的人。
十五岁的刘小秃长大了,他懂事了,可自己的皮肤病让他啥也干不了,自己是父亲的累赘,他不想拖累父亲一辈子,他总想着怎样才能让父亲过得好,父亲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有个家,有个人能照顾他,疼他。他思来想去,办法就有一个,那就是自己死了,不再拖累父亲。刘小秃偷偷的走出了家门,踏上了火车。他想回到他出生的地方,回到待他像亲人一样的家乡,屯子……。
刘小秃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家乡,他选择了这个清水池子,他想自己死后,这一池子清水也能把自己的一身皮肤病泡干净了,他在人定以后,跳下去了。真的是人不该死啊,刘小秃在白灰池子里整整地泡了一夜,他竟奇迹般地没死成。
当刘海回到屯子里的时候,已经是第八天了。刘小秃在许寿礼家一呆也是八天,八天里,奇迹真的出现了。刘小秃那满身的黄嘎巴,被白灰水泡了一夜,全都被泡掉了,头两天痛得刘小秃一动不敢动,全身被扒了一层肉。往日里嘎巴掉下来后,哪里会奇痒难捱,而这一回,是疼,而且是不在出黄水,结得嘎巴也不是黄色的,是黑红色的,好像有长肉皮的迹象。也许是上天可怜这一对父子,刘小秃,真的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