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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红

作者: 竹儿 时间: 2014-06-20 阅读: 340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胭脂河畔住着一户许姓人家,种着六亩果园,三亩农田。  家有两个女儿。长女胭脂,小女胭红,都是水灵灵地美。  特别是胭脂,刚满十九岁,更是出落的

摘要:胭脂河的水啊,汹涌翻滚,波浪击打着岸,那吼声里似是听到一声声女孩的叹息与哭泣。胭脂河啊,你将带着女孩去何方,你为何也流淌的如此悲凄……你看哪飘浮在河面上的红纱巾,一起一沉间又在与河共舞,唱着远去的挽歌…… 1、
   胭脂河畔住着一户许姓人家,种着六亩果园,三亩农田。
   家有两个女儿。长女胭脂,小女胭红,都是水灵灵地美。
   特别是胭脂,刚满十九岁,更是出落的如花似玉。凡看过她的年轻人,没有不动心的。只是胭红,却生的脸色极苍白。
   胭红出生便是如此,少了些活力,多了些柔弱,心脏病日夜折磨着她。深夜,心绞痛常常让她蜷缩一团,呼吸困难。一次次被送到医院,一次次被抢救过来。她望着父母满头白发,被沉重的医药费压得喘不过气,已显佝偻的身体;姐姐忧郁的眼神,袖口上的小补丁,她就心痛得不想活了。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家。可每次看到父母泪眼婆娑的样子,她又怎么忍心。
   医生说了,要避免剧烈运动。医生还说了,可以做心脏搭桥手术,当然越早越好,不然,谁也说不清她能活到哪一天。一个心脏搭桥手术就要四、五万元,还有一定的寿命期限,一般情况下是5——10年。看着日益苍白的胭红,老两口常叹息,可是又不能不给孩子做。哪怕一天,他们也不想胭红离开他们。依靠果园和农田微薄的收入,攒够这笔钱谈何容易,但,他们有一份执着与刚强。
   胭红初中毕业后,就成了家里的闲人。由于病痛的折磨,缀学在家了。可她又独爱诗词,常捧着一卷清词,掩面落泪。
   爹娘和姐姐看着这种情形,也只好叹气,不舍得让她干一点儿活,哪怕就在灶前烧把火都不能。
   桃花依旧红嫣然,胭红十六岁了。
   姐,你说,我能好吗?胭红和胭脂走在自家果园里。。
   怎么不好,有姐,有爹娘呢,一定会让你好起来。胭脂笑着。其实,胭脂也知道,妹妹的医疗费,真的是一块很大的石头,压得她和爹娘都弯下了腰。看着妹妹惨白的脸,胭脂心疼起来。果园里的桃花开得正艳丽,胭脂弯腰捡拾了一朵,轻轻插在胭红的麻花辫上。
   别瞎想,胭红,好好养着。我一定会让你顺利做手术,咱家就四口人,谁也不离开谁。胭脂帮妹妹捊了捊耳后的碎发接着说。
   胭红流着泪,也弯腰捡拾起了一枚飘落的桃花,轻轻吟着:昨夜落花为谁残,温榻前,独失眠!难解千结,泪洒为红颜!
   胭脂心疼地搂住了妹妹的肩,胭红趴在姐姐的肩头抽动着身子。
   远处胭脂河的水,哗哗啦啦地流着,奔向远方。
   傍晚时分,晚霞映照,桃园里的两姐妹,手牵手。姐姐在拔草,妹妹想帮姐姐,可被姐姐几声喝住了。胭红只好跟着胭脂。
   胭红,半山腰建了个棉纺厂,听说已经开始招工了,姐明天就去报名。这样,我们就有固定的收入了。我休息的时候可以帮爹娘干农活,还可以照顾你。胭脂说着,继续着手里的活。
   姐,那怎么行啊!你今年就要考大学了,你不是要考那个医学院吗?胭红停下了脚步。
   考不考大学都一样。考上了又如何?当今社会不是有那么多的大学生没工作,到处流浪,到处打工?我早一天工作,就能早攒一天的钱。
   胭脂满不在乎地对胭红说。
   胭红的心里,泪早就流成了河。她知道,是她让姐姐停下了追求梦想的脚步,是她拖累了姐姐,拖累了家。她用桃红色的碎花衣角擦了擦眼中的泪。
   姐,我只剩下半条命了,我真不想……话还没说话,胭脂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不许胡说,你再说,姐可不理你了。胭脂的泪也顺着眼角拼命往下滑。
  
   2、
   天麻麻黑了,胭脂已拔了一堆小山似的草。
   我要多拔些草,喂养那十只羊。秋后,把这些羊卖了,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离胭红的医疗费就更近一步了。胭脂边往筐子里装草边想。她用准备好的绳子将草固定到筐里。草早超过了筐子把,她试着使了几次劲一筐半人高的草怎么都背不到背上。胭红想帮她。
   姐,我帮你。胭红说着就要动手。
   胭红,你忘记医生怎么说了,不能剧烈运动。不可以,我自己会有办法。胭脂赶紧制止了胭红。
   胭脂跪下身子,将两条绳子挎到两个肩膀头上,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还好,虽然左摇右晃,趔趔趄趄,她还是站起来了。一垛草足足压弯了胭脂的腰。
   胭红,你慢慢走,扶着姐背上的筐子,走路看着脚下。胭脂叮嘱着胭红。
   天边已在泛黑了,形状怪异的云彩,像一头怪兽,张着嘴,像要把大地整个吞进肚子里。
   院里,许老汉老俩口刚给小麦施肥回来。
   许老汉蹲在院中央,趁着黑夜未黑的影子,手里拿着块石头使劲蹭着锄头上的焦土。她娘,明天要给果树上肥了。今年如果收成好,六亩桃,加上圈里的牲口,看能把胭红的医疗费凑足了一半。唉!咱可再耽搁不起了,这孩子心绞痛犯得越来越勤了,脸色越来越白。
   胭脂娘叹了口气,也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无言,却可以看到没有黑透的夜照到了她干瘪的嘴唇上,那是一种沧桑挂满,却饱含悲伤的脸容。转身回到了屋里。不管如何凄苦,一家人总得吃饭。
   爹,我们回来了。胭脂和妹妹胭红进了院子门。
   看着弯腰进门,被草深深地埋着,模模糊糊中只露着脑袋的大女儿,许老汉叹了口气。生活啊!总是那么沉重,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压弯了人的腰,也许这就是讨生活吧。
   他赶紧起身,帮着拿下筐子。看到胭红,忙摸摸胭红的手心,今天跟你姐到果园里累吗?快进屋歇着吧。
   胭红在朦胧的夜色中摇了摇头,她在心酸。
   一盏昏暗的灯照在饭桌上,一家四口围坐着吃饭。
   胭脂娘从锅里捞出了唯一的一颗鸡蛋,胭红,吃鸡蛋,增加些营养。这几天你脸色越来越白了,多吃点儿,乖。
   胭红,多吃些菜,增加维生素。胭脂给胭红碗里夹了一筷子自家地里生产的素炒小白菜。
   许老汉默不作声地看了胭红一眼,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却久久没有下咽。
   爹、娘,我想和你们商量个事儿。胭脂大口地边往嘴里扒饭边含含糊糊地说。
   什么事啊?胭脂娘问着。
   咱半山腰的棉纺厂在招工,我想去报名。
   不行,你必须考大学。许老汉突然发话了。
   上大学有用吗?你看现在到处都是大学生打工的,有的都在大酒店当清洁工。我还听说,好多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到餐厅当洗碗工。棉纺厂招工,怎么说都是合同制工人,还听说给缴纳三金呢,又不限文凭,我想去。胭脂灵牙利齿地说服着父亲。
   那也不行,你必须上大学。你考上大学,我们老许家坟头上也算冒青烟了。许老汉固执地说。
   爹,这都啥年代了,还冒青烟呢!我要进了棉纺厂,咱们家就有了固定的收入,胭红就可以早些做手术了。胭脂拿出了胭红的病这个杀手锏。可许老汉,就是默默地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不松口。
   胭脂急了,又转向了娘,求救似的眼神,在大眼睛里忽闪着。
   我看,你还是高考在理,考不上,你再去不迟。胭脂娘收拾着碗筷,胭脂帮忙打着下手。
   等考完了再去?人家都停止招工了,我到哪儿去啊?胭脂甚至有些哭腔了。
   我说了不行,别转歪脑筋。许老汉在饭桌上磕了磕烟袋锅。
   就去,就去。说着胭脂气呼呼地回到了和胭红同住的房里,趴在被子上抹泪。
   姐,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我知道你是想为家里增加些收入,可你成绩那么好,如果不参加高考,你 以后指定会后悔的。胭红坐在胭脂的单人床上轻轻拽了拽胭脂的衣角。
   胭脂还是呜咽着。渐渐,她停止了哭泣,起身舀了盆水,洗着脸,胭红,行了,姐听你们的,不去就不去了。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真的打消了去报名的念头。谁曾想,她在心里已默默盘算着什么。
  
   3、
   大清早,东方升起的红日打破了春的料峭。
   胭脂起了个大早,爹、娘,我去上课了。
   去吧!许老汉笑着。他以为胭脂就是小孩子一时兴起,哭过了闹过了,一切都过去了。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胭脂根本没去学校,而是绕过胭脂河畔直奔棉纺厂而去。
   棉纺厂门口挤满了人,大多和胭脂年龄相仿,口音却是天南海北。也偶尔可以看到一两个四十出头的。
   拱形大门框有金色镶嵌的大字:白云棉纺厂。而两条竖着的匾额上白底的铁皮上用红色油漆书写着:开开心心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
   胭脂挤到大门口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改变她命运的电动门。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她不是不想考大学,她有她的理想。她曾想过,她会成为最好的心血管专家。可是妹妹的病……她叹了口气。
   大门还没开,显然还没有到上班时间。胭脂透过大门,可以看到十来幢六层楼。首先看到的就是办公缕,灰色的瓷砖贴着墙面,给人以威严的感觉。再往后,隐约可见七八幢楼房被一个院墙围死在里面,远远的大门上似写着女工宿舍。
   电动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位四十来岁略秃顶的男人走了出来。大家开始往大门口挤。别挤,别挤,大家排好队。人人有份,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歪脖子斜眼,本厂都会考虑。毕竟我们的社会是和谐的,是人道的,我们棉纺厂也遵循以人为本,和谐为民的原则。那个男人挥着手,示意大家。
   轮到胭脂了,请问你们这儿工资最高的是什么车间?胭脂手里拿着刚领到的表问。
   织布车间,不过很辛苦。三班倒,也脏,很多人不愿意去那个车间。秃顶男人看着胭脂,眼里直放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去,只要工资高。胭脂有些厌恶地瞄了他一眼,嘴上怯怯地说。
   你这么水灵的姑娘,怕是受不了那份苦。不行了,我破例给你安排安排?秃顶男人嘿嘿笑着,就要伸出手摸胭脂的手。
   行了,我就去织布车间。她看着秃顶男人脸上挂着的色迷迷的笑,吓得她头上直冒冷汗,拿着表拔腿就跑。蹲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开始填表。她表情坚定,咬着唇,悄悄地说,无论多苦,我都要坚持。
   她交了表,秃顶男人告诉她一周后来听结果。
   一周里,胭脂虽然还是在上课,可早已心不在焉了。她在急切地等待。
   一周后,胭脂怀着万分激动与喜悦的心情,拿到了录取招工表。可她不知道如何向爹娘开口。两天后,就要开始培训了,三个月的培训,是不能回家的。她又陷入了极度的苦恼之中。
   晚上,星子透过四月的窗,轻轻地眨眼。胭红斜倚在床头看着李清照的如梦令,嘴里轻轻吟着: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
   胭红轻轻地叹息起来,真是乍暖还寒啊!这四月天,说热却多了些冷洌,说寒却又多了些温暖。姐,你上课可要注意了,这天气,最容易感冒。
   胭脂躺在床上,眼盯着天花板,盯着灯,直到把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盯出了灯光乱溅。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枕在头下,一会又放回到被子里。她翻来覆去,心神不宁。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胭红抬头望向姐。平时,她看书时,胭脂也定会捧着世界名著阅读,今天她看到了胭脂的焦躁。
   胭红,你说,我要告诉你,我去报名了,你会不会惊讶。胭脂还是披着褂子坐了起来。
   会,当然会,你不会真的报名吧?姐!胭红放下了书。
   胭脂在家一直是最乖巧的,从不违背爹娘的话,她打小就心里清楚,妹妹的病爹娘已精疲力竭,她只有尽可能的多帮家里干活,不能惹爹娘伤心。
   可是,我真的报名了。胭脂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你真的报名了?爹娘知道吗?胭红睁大了眼睛。
   胭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给爹娘讲,我今天已经签了合同了,如果不去,按照合同规定,还得交3000元违约金。
   房门突然被推打开了,胭脂娘进来了。
   你这个死妮子,你想气死我不成?你还敢偷着去报名,你分明是觉得我们俩老不死的操心不够,死妮子呀!说着就大声地哭起来,眼看就要哭得背过气去了。
   娘,娘,我只想减轻家里的负担。如果我考大学,家里要替我交学费,我每个月还要开销、吃饭、穿衣就要好几百。我上班了,不但能赚钱,还能省下学费钱。妹妹也能早些做手术。娘,我没有想气你,娘。胭脂、胭红来不及穿鞋,光脚下地搂住了娘。
   胭脂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老汉也进来了,他也听到了胭脂娘的哭喊。他举起了手,伸向胭脂,可又停在了半空中,兀自又收了回来。唉!她娘,谁叫咱家穷呢。他又转向了胭脂,孩子,你会后悔吧?这可是一生的事,孩子!跪在爹娘脚下的胭脂看到了爹眼里的泪从眼角滑落
   胭红也跪在她娘的脚下,娘,都怪我,都怪我这病,我真不该活着。真不该!姐是为了我,全家人都是为了我。她凄楚地哭着,脸色开始发青,嘴唇发紫,人痛得缩到了一起。
  
   4、
   胭红又一次住进了医院。医生说,这一次又是差一点,还算送得及时,你们还是尽早准备手术费吧!
   第二天,胭脂手里拿着厂里发给她的织布女工的白帽子,白围裙、剪刀、钩针等行头来到了医院。胭红穿着蓝白道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地斜靠在两个叠起的枕头上。许老汉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叹气,胭脂娘坐在床边上捏着胭红的手流泪。
   姐!胭红看到走进病房的胭脂,泪又迷蒙了眼,只叫了一声,伸出了干瘦的手拉住了胭脂。
   胭红,感觉好些吗?胭脂也含着泪,她看到胭红有气无力的样子,她的心如刀在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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