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一个温暖的词语

昨晚，乔打完开水回来，站在寝室中央，愣愣地看着我，忽然说道：“麦子，我饭卡里没钱了。”
　　 我一听就乐了，心里的小九九如同鱼缸里的泡泡，纷纷浮上水面，又被我竭力地按压在脸皮以下。左嘴角不禁上挑，脸颊挤出一个深深地梨涡，用假的笑容来掩盖真笑，看着乔说道：“那你明天就只好和我一起起床咯，不然就没饭吃了嘞！”
　　 乔，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探索着我脸上的表情。
　　 我自顾自的洗漱，一脸的安然，然后爬上床去。乔，盯着我看一会儿，然后忙自己的去。我趴在床上，摇晃着双腿，看一本好书。十一点，寝室里忽然一片漆黑，眼前的字迹瞬间消失，惯性地从枕边摸出我的小台灯，一只可爱的小熊。还不及我的巴掌大，头顶上冒出一根不及小拇指粗的杆子，杆子的顶端弯曲着一个莲花苞形的灯芯。我按了一下按钮，没亮，再按一次，还是没有亮。
　　 慌了，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台灯，在从窗外漫进来的微光下，仔细的打量，这才发现，台灯的杆子和小熊的脑袋分了家，几根五颜六色的线，散乱地在小熊的脑袋上绽开。
　　 拎着那个陪了我整整三年的小台灯，痛不欲生地叫喊：“乔，我的台灯坏了，今晚不能看书了，待会儿失眠了怎么办？”。
　　 黑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儿乔的拖鞋擦着地板，慢慢向我走来。她的手中，握着一束灯光。
　　 “拿去”，灯光照着我的脸，一个灿烂的笑容，乔将灯光扔给我，立即转身离开。
　　 “乔，你什么时候买了台灯，我怎么不知道？”我叫着。
　　 乔停止脚步，回头看我一眼，即使在黑暗中，乔的眼神依旧犀利非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只听她淡淡地说道：“麦子，你看清楚点儿，这不是台灯，是我的充电宝，你小心点儿用，东西在你手上，我真的很不放心。”
　　 我的脸上绽开一朵尴尬的笑容，气弱地争辩一句：“哪有？”
　　 乔，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床铺走去，用坚定的背影无言地诉说：“对于这个铁定的事实，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不禁想起就在前天，她让我帮忙将她从图书馆借的书给还了，结果差点被我弄丢的事儿，又想到昨天，寝室的女孩儿们都去水上乐园玩了，而我忘了带钥匙，被锁在寝室外面，垂门叹息的情景，不禁笑着轻轻地说一句：“哪有？”说的只能自己听见。
　　 拿着乔扔给我的灯光，满意地趴在床上，抱着小熊，捧着一本好书，安静的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我的床铺上，一束米黄色的灯光，恰好只能吞吐出一本书的光明。
　　 今天一早，睁开眼睛，看时间，才五点半，于是放下手机，又安心地睡去。这如同是从哪里偷得的一段意外时光，让我心里一阵窃喜，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去，可是睡不着，一想到乔要和我一同起床，一起吃早餐，一同学习，心里乐的就如同平静的湖面开满了七色的莲花，她已经几个月没有和我一起晨读，一起吃早餐了。
　　 六点，从床上爬起来。惦着脚尖，悄悄地跑到乔的床边，踩着她的凳子上，趴在她的床沿上，隔着蚊帐，轻轻地拍她的被子，她紧闭的双眼，微微张开，呆滞地看我一眼，翻个身，背对着我继续睡去。我又拉她的被子，她石化了一般，不理我。
　　 当我蹲在洗漱间水龙头下思忖，用什么方法能让乔起床时。她忽然披头散发，一脸恼怒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仰起头看着她，蓝白相间的睡衣在清晨的微风下，轻轻地飘荡，从窗外漫进来的金黄的太阳光，反射在她的脸上。我看着她呵呵一笑，立即埋下头去，继续洗漱。
　　 “你有没有搞错，才六点嘞，就去扯人家的被子。”走在寂静的校园里，乔看着我说道。
　　 我对着乔微微一笑，声音里也浸染着笑声，“你答应了人家，今天要和我一起起床的嘛。”
　　 乔瞪我一眼，从身前斜跨的蓝色小包里，拿出手机，看一眼。然后说道：“才六点四十五，吃饭太早，先读会儿书吧，七点四十五再去吃饭，图书馆八点才开门。”
　　 “嗯！”我双手拉着背包带儿，笑着大步向前走去。清晨的阳光携着微凉的风向我们扑面而来。一两只灰扑扑的鸽子呼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可惜，没有掉下一根羽毛。
　　 “麦子，英语口语怎么学啊，你说我去借一本练习口语的书怎么样？”乔忽然说道。
　　 “英语口语啊，就是要多练习啊，嗯，要多说。”我看着乔，一本正经地说道，她一脸的苦相，要我不禁想起，她做高数时自信飞扬模样，看来老天真是公平。
　　 说话的同时，脚步向着我们曾经共同的老地方迈去，图书馆后面靠着围墙的一条大道，拐角处有一个小花园，有两排香樟树，这时，灰白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香樟树黑色的影子。
　　 曾经，我们和另外一群人，在这里一起度过每一个早晨，那时，或从灰蒙蒙的建筑丛林里冒出一轮通红的朝阳，或下着细雨，或乌云掌管了整片天空，或大雨滂沱，我们一起走过那一段美丽的时光。转眼间三年过去，我们在大三下学期，因为时间的紧凑，我和乔一起从那一群人中退出。
　　 “I服了you”,乔扫我一眼，然后又说道：“说了等于没说。”
　　 “就你这水平，I服了you?”我看着乔，一脸的笑意。
　　 “就是水平太差，所以要学啊，从现在起，你和我一起练口语吧，平时我们只用英文交流。”乔一脸诚挚说道。
　　 “OK!”我笑着回答，同时用手指比划出一个OK的手势。
　　 来到熟悉的地方，我们习惯性地将包包挂在路边小花园里的树上，将书扔在草坪上躺着的石头上，捧一本英语书，她向前我向后一边漫步一边读英语单词。
　　 过了会儿，“嘿，乔，这里灰尘好大啊，不如我带你去一个我新发现的地方？”我用书挡着鼻子，抬头看一眼围墙外那一团密密麻麻的正在建造的高楼，灰蒙蒙的，如同笼罩在浊黄色的晨雾里。从那冒牌的晨雾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碰撞，在沉静如湖泊的校园里，激荡起一圈圈声浪的水波。高大的建筑上，人看起来就像蚂蚁一样在移动，不禁让人怀疑，那么高大的建筑，真的是那一群如同蚂蚁一般的人，一天一天建造起来的吗？自从在这里晨读，他们便在那里噼里啪啦，从一片长满荒草的平地，到如今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比我们要早起。建了三年的大楼，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工。
　　 “什么地方？”乔从远处向我走来，一脸的询问。
　　 我们在小花园旁边碰头，弯腰捡起草坪上的书，拿起挂在树上的包包。
　　 “嗯，就在图书馆前面的小花园啊，你不在的几个月，我就在那儿准备英语六级。”我笑着说道。
　　 “去操场边的小花园吧，离食堂近，读会儿书，就直接去食堂吃饭。”乔拿着书，径直往前大步走去，我只得乖乖地尾随其后。
　　 殷红色的操场边缘，绿缦似的小花园还在沉睡，桂花树下，掩映着一条条，碎大理石块拼凑而成的小径，阳光从树枝里漏下来，地面上斑斑点点的金黄色光圈。我们一人捧一本书，埋着头，在小径上，树枝下踱着，口中吐出并不怎么标准的英文。
　　 旁边一大片绿草地上，躺着几个青色的大石块，几只鸟隐在树枝里，一声声的叫唤。
　　 在食堂吃了早饭，和乔在食堂门外分手，她去旧图书馆，我去新图书馆，她说：“旧图书馆里面有空调。”我说：“新图书馆里面，有窗户，窗下就是花园。”她说：“你去你的，我去我的。”我说：“好。”
　　 背着包来到新图书馆，窗边熟悉的桌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女孩儿的影子，悄悄地走过去，在女孩儿的对面坐下，两个人相视而笑。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什么时候来的？”我将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取出书和电脑。
　　 “嗯”，小夏伸个懒腰，打着哈欠，眼眶微红，噙着泪水，看着我，然后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悄声说道：“来了十几分钟了，今天起床比较早。”
　　 “哦，今天早上我和乔一起起床的，还一起读了会儿单词，刚刚才在食堂分手。”我打开书说道。
　　 “哦，那个，我的一个同学，在学校附近找到一个房子，要不下午一起去看看？”小夏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探着脖子，看着我悄声说道。
　　 “好啊，学校的住房通知还没有下来。”我同她一样双手支在桌子上，探着脑袋看着她，轻声回答。两个人的样子，就像两块相互吸引的吸铁石，又被外力强迫着分开。
　　 “你们专业还好，考研的人比较多，我们专业就两三个人，我们辅导员明确的和我说，叫我自己去找房子住，她不愿意为了几个人留下来”
　　 “但是她们说历年考研留校的住房都是学校最差的房子，到现在还没有通知下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下午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
　　 两个人相视而笑，她说着埋下头，翻看手中的书，我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也认真地看起来。将手机放在前面的一堆书上，窗外的风吹着窗帘颤动。窗下花园里，树枝上跳跃着几只鸟雀，唧唧喳喳的叫嚷，使小花园显得越发的幽静。
　　 过了会儿，手机忽然伴随着悠扬的歌曲，跳起舞来。拿起手机一看，两只嘴角不自主地上扬，从嘴里吐出明亮的色彩。
　　 “麦子，我今天回学校弄毕业手续，你中午或者下午有空吗？”，电话那头传来洋的声音。
　　 “有啊，当然有啊，什么时候都有空。”心顿时注满了阳光，快乐要从嘴里，眼里给逸出来。
　　 “那好，待会都弄好了，就给你们打电话，那你先看你的书吧！”洋的声音里有些疲惫。
　　 “嗯，好的！”挂了电话。
　　 双肘抵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小夏。
　　 “怎么了？”小夏被我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洋今天回来了。”我强忍住内心的波澜，不让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异常。
　　 小夏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如同昏暗的房子，忽然打开了开关，一下子变得明亮。
　　 两个人托着脑袋，相视而笑，心里的快乐，蔓延到眼睛里，铺满了整张脸。
　　 中午，背着包，和小夏手挽着手，一起走进火辣辣的阳光里，撑起伞，一把明绿色的像一个切开的半个圆球似的伞，向食堂走去，小夏给洋打电话，我给乔打电话。
　　 小夏：“你弄好了没啊？我们现在去吃饭。”
　　 我：“乔，我们快到食堂了，你快点儿下来啊。”
　　 过了会儿，小夏看着我，一脸的失望：“洋说她还没弄好，只有等到晚上才能在一起吃了。”
　　 “哦，这样啊。”我淡淡地说道。
　　 我还沉静在四缺一的遗憾里，小夏忽然笑的一脸灿烂，手臂在空中飞舞着说道：“你好坏啊，你怎么能和乔说我们已经快到食堂啦？”
　　 “呵呵，你知道的，她每次出门什么的，总是要先上厕所。”我笑着说道，同时拽着小夏，匆匆向前走去。
　　 食堂外，乔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明晃晃的太阳光从她头顶上透明的玻璃里，如洪水一般泼下来，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油光，脸色黑的和伞一样，眯着眼看着我们，发射出能使人一下忘记这是夏季中午的寒冷目光。
　　 小夏拽着我的手臂，在耳边轻声说道：“惨了，乔生气了。”
　　 我看着乔，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脸，低声和小夏说道：“没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总是面冷心热。”
　　 “你这是快到了啊，跟你说，下一次，你们俩吃去，别喊上我。”乔甩着手臂向食堂里钻去。
　　 我和小夏忙一人拉住她的一只手臂，摇晃着。
　　 我：“乔，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夏：“是我错了，这个鞋子穿着不好走路，所以走慢了。”
　　 乔，依旧冷着脸。
　　 “乔，高乔，高大乔，我错了”，我瞪着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乔。小夏拉着乔的另一条手臂，摇晃着，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乔。
　　 乔，艰难地抽出手臂，叫着说道：“哎呀，热死了，中午吃什么啊？”
　　 “不知道，看吧！”小夏微微一笑，向食堂走去。
　　 “乔，洋回来了哟，回来弄毕业手续，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嘞！”我在乔的身边蹦跳着说道。
　　 “她回来了？”乔的语气不冷不热，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如同冬季的河床，虽看不见缓缓流淌的河水，但是河床却是浸润在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水里。
　　 三个人三碟小菜，摆在铁皮桌子上，乔，一次性的纸碗，和筷子，她说食堂的卫生她信任不过。我，食堂的铁腕，木筷子，我说比起校外的小摊小贩，食堂还是更靠谱。小夏，一个盆似的白色大碟子，她说还以为是陶瓷的，没想到是塑胶的，上当了。筷子在不同的菜碗里穿梭，一不小心就会夹到另一个的筷子，虽然只有一张嘴，可是吃饭说话两不误。
　　 半途，小夏忽然猛地站起来，拿着饭卡，笑盈盈的看着我们说道：“我想吃肉。”
　　 我和乔默契地扫视一番我们的碗和桌子上的碟子，一同说道：“饭都吃完了，你再去？”
　　 小夏，呵呵一笑，一扭头，大步地向打菜的窗口走去。不一会儿，只见她一脸满足地向我们走来，将碟子往桌上一放，大手一挥说道：“胡萝卜炖排骨，吃吧！”我和乔相视而笑，乔笑着说道：“小夏，你这一顿饭，消费不少啊！”小夏埋头啃着排骨，嗯嗯地点头，模糊不清地说道：“差不多等于一顿叫外卖的钱吧，天天那么用脑，不补补怎么行啊。”
　　 吃完饭，三个人举着一把伞，向寝室大楼走去，小夏住在我和乔的楼上。三个人在楼梯口站着挥手道别：“下午见咯！”“下午见。”
　　 中午在寝室睡个午觉，一觉醒来，从床上爬起来，乔还躺在床上，桌子上的电扇忘了关，噗嗤噗嗤地转动，抓起桌上的包，向图书馆跑去，顺手关了风扇，还拿了一把伞。前几天，三个人一起走路时，乔忽然对我和小夏的肤色产生了兴趣，只见她目光在我和小夏身上来回逡巡，最后正色说道：“小麦，你看，你是因为黑，所以更吸热，所以更黑了。”记得当时，小夏立即就笑喷了，我则强烈地反驳道：“我哪有黑啊，这是最健康的肤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