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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良辰的幸福婚姻

作者: 十年河西 时间: 2014-06-21 阅读: 333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年底,江澈从外地赶回老家过春节,人还在火车上,意外接到把兄弟楚树身打来电话,他这个兄弟没事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电话里树身问江澈今年是不是回老家过

【一】
   年底,江澈从外地赶回老家过春节,人还在火车上,意外接到把兄弟楚树身打来电话,他这个兄弟没事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电话里树身问江澈今年是不是回老家过年?江澈说,我正在火车上呢,有事呀?楚树身说,要给他二叔举办结婚典礼,有点事儿自己拿不定主意……江澈一听,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赶上火车一个劲钻山洞,手机信号不好,发了信息给他说:到家再细说,腊月二十七晚,到家。
   楚树身所说的二叔是他的养父,今年六十七八,已经病了有几年了。去年春节回老家过年,江澈去拜年,见他正坐在炕上捂着被子看电视,树身媳妇说,二叔上厕所不小心摔了一跤,医院大夫说,这一跤伤到了骨头,不建议手术了。江澈看在眼里,同情心、爱心又一次泛滥成灾,另外给二叔多花了两百块钱,把楚二叔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楚树身是十二岁上过继给他二叔当养老儿子的。楚二叔一辈子没成家,对老实巴交的树身也算是竭尽全力的付出。楚二叔没娶到女人可不是不想娶,从江澈他们记事起,关于楚二叔相亲的话题,就被村里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传说。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从大人欢笑的神情里也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往往学着半大孩子的样子,在楚二叔身后直着嗓子喊:大寡妇,小马猴,小马猴骑个大寡妇。孩子们这样喊,楚二叔就会着急红眼的撵着孩子们追打叫骂,原来,这是关于楚二叔和大寡妇搞对象的一出闹剧。俗话说“猪怕长膘,人莫揭短”,村里长大的野小子们,人还没长出息,学坏耍奸冒坏水却无师自通,一个比一个精灵能干,打击他人,取悦自己的玩略脾性天生自成炉火纯青。
   不过,自从楚树身加入江澈他们这帮子把兄弟组织,这群孩子取笑他二叔的事还是有所减免的。
   楚树身的父亲这辈兄弟三个,只有楚老二没娶上老婆,楚老二娶不上老婆跟家庭,地位,成分都没关系,要怪就只能怪爹妈没给他一副好皮囊。楚老二,树身的父亲和他三叔都是同一双父母生的,人家那哥俩浓眉大眼的,大高个细高挑,年轻的时候算得上一表人才英俊潇洒,不到二十岁,上门提亲的推都推不出去。偏偏这个楚老二,天生一副山羊脑袋窝瓜腿,个子矮得像个长不大孩子不说,走路还外八字,一双罗圈腿站着就像一对戳起来的括弧,人往那儿一站,双腿之间能钻过头老母猪,这还不是关键,更令人惋惜的是,楚二叔从小就生一双见风流泪的眼睛,一双小眼睛又红又肿,常年眼泪眼屎轮番上阵的伺候,为此,楚二叔上衣上就是一颗扣子也不订,也得在前襟右下角缝制一只大口袋,他的大口袋里不装别的,总会装着一块灰白不分的大手帕,人,走到哪擦到哪。不曾停止过。也不知道那双眼睛是不是被那块脏兮兮的手帕给抹出来的毛病。
   楚二叔人不起碗儿,又没什么本事,大哥和兄弟成家以后,一个人和父母过了大辈子,父母去世以后独自搬进生产队的饲养院里和队里的牲口日夜相守,过起了以队为家的生活。本来,父母被楚老二赡养去世后,家里的老房子理应归楚二叔所有,楚二叔居然把父母留下的三间泥坯房给最小的弟弟结婚用了,自己搬进生产队的饲养院里。楚二叔以为,饲养院里的几间陈旧的有些年头但依然结实的房屋,会成为他这辈子永久性的住所,没想到,生产责任制承包刚开始,大伙就把牲口和集体的东西全部进行人均分配,楚二叔居住的里外两间有历史纪念意义的房子,被楚树身一家,他三叔、以整个家族齐心合力力量才得以保留下来,这也算楚树身父亲和三叔对楚二叔尽了一点微薄心意,不然,生产队解散后,牲口都被各户领回家,不留下这两间房子,楚二叔将无处容身。
  
   【二】
   楚老大想把儿过继给楚老二的想法跟谁也没提起过,没提不等于想法不被人知道。村里人理所当然的猜想到这一层上面来,本来嘛,楚老大清一色五个儿子,爹妈光操持盖房子这一项就得累断骨头。先不说为楚二叔百年后身下有没有人继承香火着想,单为缓解家庭压力,楚老大迟早是会把其中一个儿子过继给楚老二的,这在村里人看来,也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
   只是,这楚老二天生是个媳妇迷,到了四十几岁的时候,还是一门心思四处给自己张罗娶老婆的事,没半点抚养过继儿子的打算。用楚老大的话说,人不到一定程度上,不认头。那就等他死心再说。这是私底下的话。
   江澈他们一群半大小子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经常学着村里一些人的做法,拿楚二叔寻开心。那时候,往往是被楚二叔拒绝进入到他管辖的饲养园不久,他们中一个,会在某一天的某一刻突然出现在楚二叔面前,做出必恭必敬的样子报告说:二叔,我奶奶让我告诉你,东道街村里赵家的哑巴闺女想找主,让你赶紧找人去说,去晚了就没机会了。坏小子们放下这个捕风捉影来的消息,就躲在一边等着看楚二叔的好戏,过不了三天两早晨,楚二叔一准会在哪个午后,背上背着他那走到哪背到哪的清蜡条编制的背筐,筐头子放着一包不容易被人发现的饼干或者一把从瓜地边悄悄摘下的豆角,迈着那一双立体圆形图案的罗圈腿,走村串户去张罗哑巴的事了。孩子们这时候就盼望楚二叔突然发生点意外什么的,比如说闹肚子,尿急,那样,他就会把背筐放在一边,自己跑去解决问题,孩子们也能轻而易举得到他背筐里好吃的。楚二叔总有机会得到有好吃的东西,可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万万舍不得拿出来给孩子们吃,他的心思都在那个能做他媳妇的女人身上了,这让家族里的人以及孩子们很是气愤。自然,这样的机会不能接连不断的尝试,楚二叔的警惕性还是蛮高的。村里人都知道楚二叔对讨老婆这件事痴迷的程度非同一般,和楚二叔搞恶作剧的人更是不乏其人。相比之下,这些小毛孩子的把戏一两次之后,再也诳不了他老人家。江澈和树身见过的最精彩那次,要属那年冬天,楚树身的三叔和村里几个男人,有组织有预谋的骗吃骗喝活动。
  
   【三】
   那年冬天,楚二叔在生产队做饲养员,吃住都在院里,树身还没有给他做过继儿子。江澈和楚树身时不时的跑去找楚二叔玩儿,楚二叔本身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儿,他们寻个借口到饲养院里去,目的是冲着院里秋后那一垛垛的花生秧子去的,在他们的经验里,只要能接近楚二叔就总能找到机会吃到好吃东西。
   秋后,生产队会把花生秧子当做牲口饲料保存下来,在饲养院靠墙角的位置高高的垛起来。他们一旦进入,就会悄悄潜伏下来,半天半天躲在垛上翻找遗漏的花生;要是遇到楚二叔心情好,也能晃悠到他的小屋去,从他手里得到别人所不能提供的炒黄豆,花生饼,或者西瓜子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对孩子们来说具有很强的诱惑力。
   已经是年根底下,天寒地冻,午后的阳光却暖暖的明媚着。楚二叔的小屋坐落在饲养院进门的东北角,和花生垛遥遥相对,两个孩子占据花生垛有利地形,能清楚的观察到楚二叔以及小屋的动静。这天,江澈和楚树身翻腾了大半个下午,居然连几颗芝麻大的花生也没寻到,肚子饿的咕咕直叫,站在像弹簧床一样的垛上晕的两人眼直冒金星。就在这时候,江澈发现楚二叔挑起的门帘里钻出一股股热腾腾的气浪,一股浓郁的香味随风钻进俩个孩子的鼻子里,于是,二人相视一笑,从柴草跺里钻了出来,抖掉一身的尘土、草屑,踮着脚尖一溜小跑靠近楚二叔的窗跟底下,扒住窗沿,木匠单吊线闭起一只眼睛,从方砖大的一块窗玻璃处往里观望:屋子里,楚二叔正把什么东西用破旧的毛巾盖了又盖,摸索着爬上土炕去。饲养院的土炕和一般住户的不一样,家里的土炕都建在屋子的前面,紧挨着窗户,太阳一出,满炕都能晒得到阳光。饲养院的土炕却搭在了后房山,后房山的墙壁上留有一口不大的四方形后窗,只见楚二叔,手里端着东西对着后窗慢慢站了起来,轻手轻脚把手里的一只柳条笸箩塞进高高的后窗上。后窗被一张发黄的旧报纸做了窗帘遮挡着。楚二叔把东西放好,用手轻轻拉了一下破报纸,又回头看了看,确信毫无泄露的可能这才手脚着地地蹭下炕来,双腿垂炕沿下,开始动手卷一支纸烟。他把树身写过字的本子撕下一个窄条,对折着撕开,纸条在他手里即可变成规整的小长方形,这时候,江澈看了树身一眼,树身也看了江澈一眼,他们两个一样,正用舌尖舔着嘴唇,‘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两个人相互对望一眼,不由分说立刻冲进楚二叔的小屋里,好像谁去晚了,就抢不到好吃的一样急迫。
   楚二叔被突然闯进来的两个半大小子吓了一跳,那张纸条被他的唾液粘在了嘴唇上,半天没拿下来,江澈乖巧,先客气的叫了一声:二叔,便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一副久坐不走的神情。谁想树身是个不会拐弯的倔巴子,开口就问:二叔,你放的什么?楚二叔一听,一双流泪的小红眼睛快速的眨了几眨,马上否认说:没什么,哪放什么了?楚树身穷追不舍,用手指着后窗说:我们都看见了,就在那。
   没想到,这话把楚二叔惹恼了,他把手里卷了半掺儿的烟卷往烟笸箩里一丢,推着两个孩子肩膀往外送,边推边说:去去去,一边玩去,我说没有就没有,赶紧回家吃饭去。江澈和树身哪里甘心就这样离开,要知道,光闻到香味比发出香味的食物更诱人。两个孩子早就闻出来味道来了,楚二叔不仅吵了花生,还炒了西瓜子,西瓜子炒熟之后,在干锅里撒点凉水,软化瓜子的味道浓烈而长久啊。这个楚二叔也太不够意思,居然一颗也舍不得拿出来。两人一直被楚二叔退到大门以外,楚二叔对着他们扬了扬手,反销上大门回去了。江澈和楚树身在一起,哪是一般的孩子组合啊,一个鬼点子多的跟地上的蚂蚁似的,一个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就这样被灰溜溜的赶出来,也得死心才行。两个人蹬蹬绕到房子后边,决定从后墙上探个究竟。江澈踩在树身肩膀上,两人搭起人梯顺着墙根直起来,后窗居然被楚二叔在里边加了一层砖,什么也看不见。江澈用拳头对着后窗捣了两下,生疼,就下来了。
   江澈说:树身你不是说你二叔最疼你吗?楚树身是个实心眼的孩子,看样子被他二叔打击的够呛,闷着头半天不说话,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长气,他比江澈小两岁,个子却高出江澈半头,壮得像牛犊子一样。个子大,自然饭量也大,他招呼江澈来二叔这里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他二叔的吃食来的,今天,却被不客气的送了出来,此时,肚子叫唤的格外响亮起来,听得江澈脸上直发烧。
   他们在房子后边一直坐到天擦黑,也没想到更好的对策出来。
  
   【四】
   天渐渐黑下来,村子里传来女人们喊叫孩子的声音,鸡上笼,狗看家的喧闹声,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村庄。一行人影在夜色渐浓中,晃荡着脚步匆忙而过,一会儿,又有两个人,神神秘秘的私语着走了过去,江澈拉树身一把说:走,咱再去瞧瞧去。
   饲养院的大门像刚才一样,从里边上了门栓,江澈率先从大门底下滚了进去,树身个子大钻不进去,江澈从里边轻轻拉开门栓,将门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隙让他进来,两个人又把门轻轻关好,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已经看不清眉目,牲口棚的房顶上亮起昏暗的灯光,几头毛驴,两头老牛,十几匹骡马安详的咀嚼着草料,偶尔有谁‘突突突’的打着响鼻。
   两个孩子刚进到院子里,脚跟还没站稳,四周突然一下变得漆黑,江澈走在前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踩到了电门上,怎么腰还没直起来院子里的灯全都灭了。两个人在墙角停了片刻,江澈往四下看了看,感到纳闷:心想,情况异常啊!不过,江澈不是喜欢把心思事先说出来的性子,两个人偏着身子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再一次返回楚二叔低矮的窗户底下,顺着小玻璃窗往里看:窄小的房间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大概有六七个之多,甚至有个大个子已经坐在了炕面上,盘腿窝脚的样子像个女人,头上缠着花头巾,脸斜对着墙壁。他们纷纷大把品尝着二叔曾经藏在后窗的美味,半簸箕炒花生紧挨着女人的腿边放着,黑瓷碗上用毛巾盖着的西瓜子也被掀开了扔在一边,屋子虽然人很多,却异常安静,人们都在自顾自的低头吃东西,非常默契的样子。
   一只煤油灯摆在靠窗下的长条桌上,从门帘缝钻进来的冷风,把黄豆粒大小的火苗吹得一闪一闪的,摇摇欲坠。江澈看不清都有谁,人们一字排开都背对着窗子站着,只有炕上那个大个子脸侧对着他,看轮廓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树身低声说,你让我看看。树身把脸对着窗口,只瞄了几眼就说:有我三叔,刚进屋那个,二蛋他爸,狗子他哥……
   这时,有人挑了门帘出来,楚二叔也跟着走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低声说话,那人压低声音问:二哥你可看清了?人家可是身大力不亏浑身有的是力气,地里干活是把好手,人没别的缺点,就是饭量大点,前边那家闲女人能吃,丈夫死了以后,被婆婆小叔子赶了出来了,以后跟了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楚二叔激动地大冬天冒出一头的热汗,用大手帕擦着小脑门,眨巴着红肿的眼睛立刻表态说:这个你告诉她放心,只要她愿意跟咱,咱宁可自己少吃一口,也得紧着她吃饱。江澈听了楚二叔的话心里一阵感动,心想:谁要是做了楚二叔的女人一准幸福的没边,听听人家楚二叔说的话,多好。紧着你吃饱了,自己少吃一口都行。那时候,江澈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就觉得像楚二叔这样对一个女人好,女人就一定能幸福。江澈正在这浮想联翩,楚树身却已经忍无可忍了发作了,他嗖的一声从窗根底下蹿去,哇哇一通乱叫。因为他看到坐在炕里边的大个子,正把簸箕里的花生,大巴掌一张,一把一把装进大襟里面的口袋里,就他那只大口袋,花生都装进去也装不满。树身看在眼里,一下子炸开了,像猛虎下山一样呼啸着冲进屋子里,边冲边喊:二叔,他们骗你呢,那个人不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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