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人的来电
作者: 熟地无风景
时间: 2014-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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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办公室里有位姓刘的干事,34岁左右的年纪。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笑的时候有五彩的光闪现。相学上说:内心有梦的人神采会有五彩的光。在我们这
摘要:生活不安定的时候总是期望安稳,生活足够安稳的时候很多人就开始期待改变。比如我,一直就是个喜欢满世界看风景的人。看到没遇到的故事总会不停的寻找机会试图知道更多的故事
隔壁办公室里有位姓刘的干事,34岁左右的年纪。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有一双很深邃的眼睛,笑的时候有五彩的光闪现。相学上说:内心有梦的人神采会有五彩的光。在我们这样一个小镇的乡政府,靠工资为生,不是很辛苦也不是很富有。幻想或许有,只是每月把工资如数的上交,一日三餐倒也过的安稳。这样环境里我们可以自己安慰自己,可以把自己归纳到所谓的十等人里,然后默念着:十等人是主人翁,塌塌实实学雷峰。似乎心里真有那么一丝快乐可言。刘干事平日里就这么安静地上下班,偶然参加科里的活动。他唯一的话题就是希望自己没怎么读书的遗憾由女儿弥补。人总是这样,自己无法达到或者没有尝试过的生活总是期望下一代可以尝试到。也许自己没有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吧。这个生活稳定的男人也是这么安静地期待许多不同的幸福。
生活不安定的时候总是期望安稳,生活足够安稳的时候很多人就开始期待改变。比如我,一直就是个喜欢满世界看风景的人。看到没遇到的故事总会不停地寻找机会试图知道更多的故事。我好朋友Z说你这么好奇听别人的故事,小心自己哪天成为故事的主角。他还告诉我其实没有故事简单如水的人最幸福了。可我就不觉得自己很幸福。似乎自己出生就是为了感受这个世界所有的悲欢离合的。起舞的男朋友说我是个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和要寻找什么的女人,最多只会不断地寻找、丢弃然后再继续寻找。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笑了。我在一个小镇工作,日子安静而悠闲着,已经很满意了。能有什么比生命更让我满意的那?
刘干事在冬天快来临的时候忽然精神焕发了,眼睛里满是幸福的颜色。上班或者工作的时候遇到我,他也总是笑笑。其实,我是个对故事比较好奇的孩子。但是,对别人的隐私或者诸如同事的故事,一般持保留态度的。你可以在火车上或者旅途中对一个陌生人说很多一出口就被风吹走的真心话,却无法和周围的人有半个字的沟通,因为忙碌,因为工作,因为形象,因为自我保护等等诸多的理由。也许所有的人,总是喜欢一点点包裹着自己。可是我无意间却接了个陌生的电话,又无意间和同事A说了句:“真是奇怪,周末我值班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区号是0512,可是对方什么也不说,这么沉默一分之久就挂了。真是奇怪,害的我梦还没做完就被惊醒了。”就这么句简单的抱怨刚好又被刘干事无意间听到了。于是我,就这么成为这个34岁的男人倾诉的对象,就这么莫名地知道了许多事情。并且早于我实际的年龄知道了某些中庸的理论:这个社会没有对和错也没有好和坏之分的,如果说硬要分的话,那么首先要给个立场。那天下班之后,我看见刘干事看我的眼神有点想逃避的色彩在闪烁着。三天之后的周末,他发消息给我说想约我说点事情。他还说也许说了之后他生活会更好点。
我到阳光100的时候,他早已等在那里了。原本二楼那些格调有些低沉的包厢应该是灰暗的,可今天这里灯光却格外的明亮。他帮我点了柠檬水,然后就一直局促不安地坐着。直到我喝完第一杯水,他才起身添了水。之后,似乎找到说话的第一个词汇了。
他说:“那天那个电话的区号是0512,你没看错?”
“是的。”
“真没看错?”他给自己点了支烟,似乎想让自己确定而不是要我回答什么。
“我习惯先看号码的。”我耸耸肩。半秒钟后,他的眼神由不安转为兴奋又转为松懈,仿佛有块很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小王,我不知道怎么说。也许你无法接受,也许你会赞成我。总之我必须找个人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我信任你,你是个安静的孩子。”他似乎要对我说点什么,似乎又期待我给予某种承诺。
“呵呵,你说吧,如果你愿意,我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当我是回收站好了。”我有点不满意这个男人的不安。
他又给我添了点水,“你知道对于我这么个有安定工作安稳家庭的人来说,这件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我一直很努力地生活很努力地工作着,很努力地安静生活着。丝毫没差错过。”他语调里有点淡淡的不安或者说是自责。
“我理解,理解。”我点点头,试图舒缓他的不安。
“小王,很多事情是无法理解的。像梦一样,无法理解。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也许不理解,真的,也许不理解。”他忽然情绪激动地拉着我的手。或许陷入某种情绪里的人多少有点歇斯底里。我帮他叫了杯冰水。
“事情发生之前丝毫没有征兆,丝毫没有。去年的五月十八日下午,当时我在处理完资料正闲着没事。电话响了一声,是长途号。我以为是出差的B找我帮忙的,他在出差之前,说过要借我点钱用的。我当时什么也没多想就打了过去。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子,声音低沉而柔软。不是清脆的那种,却很好听。
‘是叔叔吗?’她问。
’你是谁?’我问。
‘我找***,我叔叔。’
‘你打错电话了。’我想挂电话。
‘不是139********?’她问到。
‘不是的。你大概记错号码了。’然后我就挂了。一般遇到此类的打错电话是常有的事情的。
‘你好,你是不是我叔叔的同事啊?是的话帮我转告他我的手机号码。我想还他钱,现在我终于大学毕业了,终于可以工作还他钱了哦。’她发消息过来,语气里有很愉悦的东西。我被这快乐感染了。我们就这么通过电话熟悉起来。”他喝了点茶,继续道“很多事情最初开始的时候都是因为好奇。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口才很好。我讲北方的风景人情,她向我描述南方美丽的风光和她的工作生活还有感情。我们这样彼此愉快地存在彼此的虚拟空间里,谁也不妨碍谁,但是却有着很多快乐。许多我从来没体会过的轻松和快乐。你也许还没明白全部的生活有多烦琐。整天这样固定的上班下班,老婆孩子,工资收入开支,还有重复的一日三餐,空气凝固一般。在现实的细节里,许多人会为一点点的小事彼此纠缠着争吵不休。没有人想让步,彼此这么伤害着,语言在生活的点滴里变得粗俗而无法忍受。人们互相打击着,似乎没有尽头。也许你还没真正地了解这样的生活。可我经历了11年这样的婚姻生活,整日的柴米油盐,没有激情没有存在的价值感。生活就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表面我们都很平静,水一般的平静着。可是心里我却是绝望的、无奈的。找不到出路一般。似乎只有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他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赞同着。我22岁了,大学毕业,有安定的工作,身边有个不错的男朋友。可是我却是在父母没有止境的争吵里长大的。无休止的争吵,却没有什么原因,似乎也不是为了解决什么矛盾。彼此这么搜寻着生活里的细节彼此攻击着,似乎只为了赢得胜利的快乐。
“我已经习惯听她说话了。她总是很忙,工作的热情交接朋友的速度都让我觉得快乐,似乎生活一下充满了激情。总有讲不完的新鲜话题。我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她的销售业绩和她的喜怒哀乐的。等我发现我似乎已经离不开她了离不开电话了。但是我却当她是个孩子,一个比我小10岁的孩子。她的激情坚强和独立让我觉得生命的存在。我因为她也变得快乐起来。似乎一下子年轻了。一年以后,她恋爱,左右为难地恋爱着。一个是和她同岁的朋友,一个是大她12岁的成熟男人。她说看到那个大她12岁的男人,她总会想到我,很温暖的熟悉感。然后我们中断了联系,她,忙着工作忙着恋爱。从没主动给我电话过。又过半年后,她给我电话笑得有点奇怪。只说了三分钟就挂了。我一直很不安。不断给她消息和电话。终于她哭了。经历了爱情失去一个孩子。我心痛她一个人坚强去医院一个人努力地支撑着。她说她开始不信任那个大他12岁的男人了,她说要离开要换种生活,爱情腐烂了,已经不在了,那天是我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哭泣。哭了很久。我就这样起到一个被依靠的角色直到她好起来又开始激情的快乐的笑着生活着。可是,这次之后她仿佛是我身上的某部分,我不忍心割舍了,再也忍心割舍了。我去了她的城市。她没来接我,只安静地看着我拼命地打她的电话。我们彼此看着号码只一步之遥。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见她。那晚她靠着我哭了。她说她怕,怕很多东西。她说她怕生命会再次剧烈的疼痛。我紧紧拥着她,心里满是疼痛。这个脆弱而坚强的女孩子让我如此心碎。我拼命地吻她,仿佛毕生的生命都在这吻里。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他声音沙哑着。这个平日里一直安静平淡如水的男人此刻情绪起伏着。我看到他眼里的光五彩的光闪烁着。那些最初的最原始的最美丽的生命在闪烁着。我无语。
“这是我一生唯一一次刻骨铭心的爱。从去的那一刻到离开的那一秒。仿佛灵魂在那一刻获得安宁。”
“我们拥抱在一起,彼此无法控制的激情。似乎要释放毕生的激情。”他似乎无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又给他倒了杯冰水。
“她哭了,一直这么靠着我哭着。似乎要把一生的泪水都洒在我的肩上。”
“可是我们都知道现实是无法给予的,我有女儿,有家,有个安静的很现实很照顾我的妻子。这是责任,是社会和做人的责任。我无法放弃。”我不晓得自己还可以对他说什么。我想人总该学会控制的,对于婚姻总该尊敬的和严肃的。可是,似乎又找不到说服他的理由。
他靠着沙发坐着,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的样子。我不知道该对他说点什么。这个男人对我讲了压在他心里的秘密之后,一直就以这样姿势一动也不动,似乎生命被透支在某个环节里。“她说如果想我就会打我电话,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等到有点苍老的感觉。还好,她终于打了我的电话,还好……还好……”他喃喃自语着。
我起身慢慢走出来,街上的灯光迷离。这个世界很多事情在不经意间发生着。此时我不想再知道任何别人的故事。很多故事似乎已经找不到对与错的边界了。经济在发展,很多东西在混乱着。看不到方向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