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摘要：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牛的车，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都说养儿为防老，可您再苦再累不张口......父亲一生受尽艰辛，把四个女儿送进大学，成就了儿女的辉煌，到了我们刚刚能自力更生啦，父亲却猝然而去，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24年了，在父亲走后的日子里，曾多次萌发过写一篇纪念父亲的文章，但每次都觉得心里特别沉重，沉重得连笔都拿不起！我曾经多次问自己：作为父母引以为豪的女儿，在父亲猝然离世后，为什么不敢面对思念父亲的情感？后来我渐渐明白，是因为任何语言都表达不了我对父亲的怀念！任何语言都写不尽父亲对子女的疼爱！任何语言都道不完父亲一生的艰难！任何语言都表达不了父亲远见的目光和睿智的思想！虽说女儿能够勉强写点东西，但写自己的父亲我却觉得怎么也表达不出内心的情感，我在害怕，害怕女儿有限的语言玷污了父爱的伟大。
　　 父亲走后的许多年，我特别爱听崔京浩的《父亲》，曾专门买来光盘一遍一遍地播放：“那是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牛的车，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都说养儿为防老，可您再苦再累不张口……”每次听这首歌，我内心都波澜起伏，泪流满面，都在使劲压抑揪心的疼痛！每当歌声响起的时候，都是我特别想念父亲的时候，都是我有委屈谁都不想告诉而只想告诉父亲的时候------因为我对父亲的思念越是强烈越是说不出口！要知道，在别人眼里，我普通不过，甚至缺点多多，但在父亲眼里，我是那么优秀，优秀到我是父亲一生的骄傲！
　　 父亲生于1927年。听父亲讲：奶奶一生共生育了3男3女6个孩子，但成人的只有父亲和姑姑，父亲生就的那个时代，注定了要承受很多灾难。父亲小时候家里一贫如洗，饿肚子是家常便饭，有一次父亲逃荒到太原，回来时，是靠奶奶做的一双布鞋换了个白萝卜才没饿死在路上！父亲受的那份罪，是生活在幸福时代的人无法想象的。解放了，父亲根正苗红，成份贫农，两次婚姻解体后，娶了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干，特别泼辣像儿男一样顶天立地闻名乡邻的母亲。父亲先是在壶关食品厂工作，母亲见屋塌家贫，也要坚决出去打拼，这在刚刚解放的年代绝对是罕见的举动。父亲因此学会了做醋做酱做酒做糕点饼干的手艺，母亲因此拥有了非凡的裁缝本领，靠着“技不压身”，我的双亲在国家极度贫穷，物质匮乏，粮食短缺的六七十年代赡养了两位老人培育了六个子女，并且，对老人厚养厚葬，对子女尽职培养，哥哥安排了工作，四个女儿全部上了大学，弟弟早早娶上了媳妇，一家人都没受太大的罪，这在当时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也因此，父母成了十里八村有名的“有本事”人，博得了村邻的一片称颂，也取得了很高的威信。
　　 但，作为女儿，我十分清楚别人羡慕的背后我的父母为此付出了多大的艰辛！父母得子比同龄人晚了一辈，很长时间内，家里仅有父亲一个“全劳力”，土地承包到户前，父亲辛苦一年，挣不够全家口粮所需的工分，秋天分粮时，常常是空口袋去空口袋回，那份难堪难以言喻。记得有一次，要让劳力多的人给我家拔工分，我家按工分付人家钱，父亲天不亮就骑自行车赶到长治市区去卖被子，结果被子未卖掉，父亲回来愁得一屁股蹲在地上叹气。
　　 父亲有着非凡的文字天赋，只不过是未赶上好时代痛失机缘。靠扫盲班和悟性，父亲识文断字达到了相当水平，在村里算个“文化人”，红白喜事，父亲肯定是被安排在帐房，那是被人高看一眼的待遇。文化大革命期间，有人批判父亲“投机倒把”，父亲用“大字报”与之辩论，编的全是“顺口溜”，惹得全村老少能识几个字得都去大街上看父亲的杰作。由于念起来上口，“大字报”撕掉多日，父亲的“语录”还在村民中口口相传。八十年代初，父亲到店上镇供销社开醋房，有一年八月十五，供销社做了一批月饼，本社职工出去销售，结果无功而返。父亲见领导发愁，主动请缨，拉了一三轮拖拉机赶到集上，一停下车，父亲的“快板”脱口而出，“店上的月饼香又甜，不要粮票八毛钱。店上的月饼分量足，一个能顶两个吃（方言读che）。店上的月饼真正好，吃了保你还想要……”，快板通俗易懂，人围了厚厚的一圈，一车月饼一会便卖完了。高考制度恢复后，我们四姐妹都相继上了大学，父亲深感党的政策好，写了篇文章，还被当时的“长治报”刊发。这些小故事都是我亲身经历或父亲不经意间讲过，刻在我脑子里的。从小到大，语文一直是我的强项，作文尤其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如果那一篇作文被老师表扬了，我定会读给父亲，因为那是父亲最幸福的时刻。这一天赋我始终认为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加上父亲的引导，是父亲给了我终身取之不尽的财富
　　 父亲口才极好，被人戏称为“巧嘴八哥”。邻里发生纠纷，小队、大队、公社甚至法院解决不了的，到他这里几乎全都能得到化解。最值得父亲自豪的是：七十年代，村里先后有三个女孩被人拐卖到山东、河南等地，县公安局前去解救无功而返。家长在万般无奈之下来求父亲，父亲古道热肠，独身一人前往，未带一兵一卒，竟出奇地将三个女孩先后带了回来，颇有“杨子荣只身闯虎穴”的味道！这事一度被传作佳话，父亲的身上又多了层神秘而了不起的色彩！父亲回来也讲起过这段特殊的经历，细节我已记不清楚，但父亲有句口头禅我却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就是：“好马出在腿，好汉出在嘴”。可见，父亲特别强调口才的重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良好的口才肯定是你成功的基石。寒暑假帮父亲劳作的时候，父亲为了锻炼我们的表达能力，常常让我们轮流讲故事，或者要我们四姐妹之间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活儿在不知不觉中也被干完了。父亲只是一个农民，但他却有足够的才情去讴歌土地，深得父亲的遗传，工作后，女儿们的天赋加上我们多喝的“墨水”和不断努力被我们发挥得淋漓至尽。也因此取得了说得过去的成绩，尤其是大姐多次获得省市国家级奖励，赢得了不小的“名气”。所以，至亲的父亲啊！您真正是女儿登天的梯！您把这么多优势都给了女儿，女儿却没有赶上好好报答您！您知道吗：上天没有给女儿这种机会，成为了女儿一生的追悔和遗憾！
　　 父亲目光高远，从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并深知知识的重要。在父亲先进理念的照耀下，六个子女父母一视同仁，不管哪个，只要学，再难也要供。哥哥高中毕业后，没赶上高考，父亲想方设法将哥哥弄去了潞矿；我们姐妹四人赶上了恢复高考，父母节衣缩食，供我们上学，在潞城一中上学时，好多村邻就劝父母：都是出门货（即要嫁出去），念那么多书干吗？四个闺女的彩礼就够你老俩滋滋润润活到老！看你们受的那份罪，这叫自找呀！但开明的父母不为所动，一直把我们送进大学。小弟眼睛不好，没上成学，他成年时父亲已年近花甲，加上小弟处对象早，也只能让他快点成家。所以，小弟过得好坏，一直是我们姐妹几个放不下的牵挂，我总觉得父母在那边看着我们，父母为前边五个子女打下了一生的基础，给了我们五个终生受用的资本，但对迟来的弟弟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清楚地记得父亲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文文（小弟小名）不怕，有四个好姐姐”。现在反思，肯定父母实在是拖不动啦，也预感到自己安排不了弟弟的将来，才把这份牵挂流露出来的！
　　 1991年，我已有8个月的身孕，那一天我去长治买了很多娘家做满月用的东西，放在娘家嘱咐父亲：这叫做满月用，并留给父亲做满月用到礼钱，父亲说：累不累？饿不饿？晌午吃的萝卜炉面，可好吃了，热上你吃点吧。我说：不用。接着给母亲洗了脚洗了头。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回到了婆家待产。时隔三日，噩耗传来，父亲猝然离世！二十天后，我生下女儿。一个月后婆家热热闹闹办了个满月，热闹过后，看着弟弟拿来的东西，我心痛地泪如雨下！那是买给父亲，让父亲给我过满月用的。父亲一生爱面子，那是让父亲撑面子的，如今父亲没了，婆家是用不着这些东西的。满月过后，我的奶水没了。婆婆总是不停地唠叨：也不知怎会事？过了个满月，怎的把奶水过没了？我至亲至爱的父亲呀，女儿后悔死了：怎就不尝尝您做的炉面呢？那里可有父亲的味道！
　　 “死而厚葬，不如生而薄养也”。我们既没有厚养父亲，也没有厚葬父亲。父亲一生受尽艰辛，成就了儿女的辉煌，到了我们刚刚能自力更生啦，父亲却猝然而去，这是留给儿女们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伤痛！回想起来，其实父亲的胃早就有毛病，只是生活的重压使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儿女的年轻和不懂事也忽略了父亲的健康！父亲走时里边穿的绒衣绒裤已破旧不堪！看着老父的穿戴，我的心锥剜似地疼痛！今天，女儿随便丢弃的衣服也要比这好千百倍！爱讲究的父亲，没穿上儿女们一件像样的衣服！父亲走后，连装殓他的棺木都是廉价的桐木……我至亲至爱的父亲哟：人生没有回头站，补偿和报答不了您，是女儿心中今生最大的无奈和遗憾！您为什么要无私到舍不得给儿女们一点烦？！至亲至爱的父亲哟，你用你的血肉之去，成就了四个女儿的大学梦想！
　　 春秋更替岁月流逝，流不走我深沉的思念，江河奔流天老地荒，荒不掉我的滴血的追忆。想起父亲在酷暑严冬走街串巷卖酱卖醋的情形，想起父亲嚼几把炒玉米豆当午饭的情形，想起父亲慈爱关切的目光，我仍旧能看到父亲对女儿那殷殷的期许和缕缕的牵挂。我终于更加明白，亲爱的父亲啊：最关心儿女前途的是您，最在乎儿女安康的是您，儿女有成绩的时候最骄傲的是您，儿女悲伤的时候最痛的也是您，儿女生病的时候最焦急的还是您！父爱如山，父亲的疼爱平常得像呼吸，虽不汹涌华丽，却无处不在，永不停息，只要生命存在，他就无怨无悔须臾不离你左右，他从来都不曾也不会把儿女们抛弃。亲爱的父亲，我想告慰您的是：您的几个儿女因您馈赠的财富，个个生活美满！您寄希望最大的大女，终究没有辜负您的教诲，靠着过硬的本领，在自己的岗位上取得了公认的成绩，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可，如果您健在，您一定会为她自豪！父亲，如果有来生，让我还做您的女儿吧！因为，这辈子做您的女儿我没有做够！我想好好孝敬您，您没舍得给我机会，这是您的不对，我想让您改正，我也好想好想吃您做的萝卜炉面……（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