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村里的故事

新闻村，名不虚传，这个村不但村名特别，而且名符其实，因为它隔不了即日又会爆出一条“号外”来。这不，当2009年度计划生育工作开展才几天，一条爆炸性新闻又传出来：三代单传的有福，女儿生下来三个月竟要带着玉兰到乡里去做节育。
　　 新闻很开传遍全村，人们有褒有贬，众说纷纭：有的说有福看得远、想得通；也有的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有福这是蠢。是缺德。甚至有的转身就骂他绝后鬼。而有福呢？子丑寅卯，算得比谁都准。
　　 论科学，讲大局，有福自认想不到那么远，他也希望有一个儿子来“续香火”。对于响应上级号召，她的父亲比他还先进。说到他父亲，可是个吃了一辈子苦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靠一副结实的身板养大了他及三个姐姐两个妹妹，只是到了有福这一代，负担轻了，养了两年鸡大小也算个专业户，日子才一天天红火起来，银行业有几万元的存款。有福爹今年虽然七十有二了，身子骨还硬朗。他见熟人就唠叨如今世道好。当有人问准备什么时候抱孙子时，他总是乐呵呵地说“报不报孙子为所谓，只要政策这样这样下去，老了也不愁没吃的。至于男孩女孩还不是都一样，良心好就行，如今不是提倡生一个吗？这一个可没规定是男是女。”这么说来，你儿媳妇去做节育了？有人见空插针的问。
　　 “ 结不结育是她自己的事，要去我支持，不去也不反对。”他的这些话有人添油加醋地告诉有福，有福赶紧去问父亲：“爹，听说你要玉兰去做节育，”“咋了！节育有什么不好?想想你爷爷四十多岁就去世了，你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带大，我们兄弟姊妹九个，未待成年他就去了。好在我从小身体好不生病，不然也危险。奶奶眼睛为啥瞎，哭的呗。人算不如天算啦！命该绝，儿子再多也没用，命该兴，一声大吉大利不靠半个儿。有福啊！人生一世，草生一秋，眼睛一闭啥也不晓得。我虽然是旧社会过来的人，思想是有点封建，可如今，我们家靠党的政策富起来了，可得响应政府号召才对啊！媳妇节育之事我是随便说的，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父亲的一番话对有福的启发很大。是呀！为什么非要有一个儿子呢？女儿不照样是亲骨肉吗？况且，子女多了负担就重，想富也没门，只要负担轻，人勤俭，就有积蓄，有积蓄存银行，老了就是吃利息也能过日子，眼下县里正在村里成立老人保险基金试点，以后，即使无儿守孝还有政府这座大靠山呢！
　　 有福通过一夜反复琢磨思想也拐过了弯来。第二天，他劝玉兰到乡里去做节育，可玉兰跳了起来：“什么？我们女儿才几个月，又不违反政策，人家政府都没来点我的名，你是神经病咋的，要去你去。”“女人软硬不吃，横竖不肯去，这事也就暂时搁下了。
　　 这天，有福丈母娘家来人告诉玉兰。她母亲病在床上几天了。玉兰心急如焚，放下手上鸡饲料就往门外走了。有福叫住她：“别急别急，喂好鸡，煮点饭给爹吃，一块去。”
　　 下午，有福和玉兰买了香蕉苹果罐头，还有鸡蛋提了一篮子又一袋，风风火火往五里外的丈母娘家赶。玉兰刚一踏进家门就叫妈，睡在床上的妈挣扎的想坐起来，有福赶忙按住。于是，端水、剥香蕉。削苹果，你来我去往娘嘴里喂。做娘的一时高兴，正要说话，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她老人家喘不过气来。玉兰看到妈妈那消瘦的脸，深陷着双眼，止不住眼泪流了下来，玉兰问妈妈：“哥没回来？六弟和弟妹呢？”
　　 “唉……”妈妈长叹了口气：“人家都说孩子多享福，我这是享的什么福啊！老大，远在黑龙江几年也不得回来一次；老二和老三到深圳搞副业合家搬走，早把我这老娘望了；老四在边远的一个部队当排长，每次来信叫苦连天；就说你六弟，平时我最疼他，可自从娶了你这厉害的弟媳妇，他便没有了娘。整天被她支使来支使去，我受不了他媳妇的白眼，也不想婆媳之间经常吵吵闹闹，分开过日子了。昨天晚上，你弟弟一个人来看我，拿来几个苹果放在我床头上，可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唉！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恶事，生了这么多孩子做什么，我要是只生一个多好啊！”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地留下来了。有福看到这情景，心里也酸酸的想哭，他叫玉兰照顾妈妈，自己赶回家去了。
　　 一星期后，有福又来看到丈母娘，丈母娘得病已经好了，玉兰正准备回去。于是，有福给丈母娘1000元钱，和玉兰一道往回走。一路上，玉兰低头不说话，有福感到很压抑，问道：“玉兰，你在想什么。”玉兰像突然醒悟似的，抬起头来，深情地看看有福，许久才说：“有福，我答应你。”“答应什么”？有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乡里去做节育呀！”
　　 有福惊讶地看着玉兰：“你怎么想通了！”玉兰还有个想法，和有福说，把我娘接过来——。有福愿意正合我意，有福乐了，我也是为这事来的。有福有心逗逗玉兰，故意神秘的说：“不过这事你我都不作主，的得看他愿意不？”说完手指朝塘边的一株老柳指了指。玉兰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有福的耳朵：“你使坏，看我今晚让你睡地板！”
　　 转眼半月过去了，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新闻村里像过年一样热闹非凡。有福家好像开新闻发布会。市、县两级记者纷至沓来；堂屋两位新人正在拜天地，他们就是有福爹和玉兰妈；证婚人就是县委书记，看热闹的人几乎要把有福的三层楼挤破。有福在忙里忙外的接待客人；玉兰节育后刚出院，正在指挥布置新房，婚事是按县里意见简办的，堂屋摆上两张大桌，烟酒糖果糕点应有尽有。县、乡、村领导都把各自带来的匾、画挂到墙上。然后都举杯祝贺两位老人长命百岁，白头偕老。有福他爹高兴得合不上嘴，盛赞党的政策好。有福也端着酒杯到处碰，扬言要一醉方休。村里的人都知道，有福最爱开玩笑，于是有人逗他，有福老婆节育以后可别后悔呀！
　　 后悔什么？有福一仰脖子一杯酒咕咚一声下去，你们不要得意太早。别看我只有一个女儿，别人还给我养半个儿子呢，一个加半个就是一个半，四舍五入整两个，有了两个就有三。只要我的金凤凰不出窝，自有金凤来攀枝。到头来你们这些有儿子的恐怕只能挂上一个做公的头衔罗，而我却是个有名有实的外公。——怎了？你不承认这个事实，难道你对你老婆没几份怕味？嘿嘿！不过你尽管放心，你要是攀上我这个亲家，不会亏待你的。你将来要是感到寂寞了，我们两家也可以合并呦…..
　　 哈哈哈哈…….
　　 有福的这番话引来不绝的笑声。有的笑弯了腰，有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