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的占卜
作者: 三色笔
时间: 2014-06-14
阅读: 166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这一次,码子要大些。”下午下班以后,晚饭也没吃,四个人便在牌桌边坐下了。坐定之后,老幺抢先嗫嚅着说。 听了老幺的话,老八的眼珠子转了
“这一次,码子要大些。”下午下班以后,晚饭也没吃,四个人便在牌桌边坐下了。坐定之后,老幺抢先嗫嚅着说。
听了老幺的话,老八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还是觉得很吃惊。他的这位老同学兼把兄弟今天可是少有的慷慨,以往总是把码子压得小而又小,牌友们都嘲笑他远不如一个娘们。然而老八立刻也就镇定自若,并且笑容可掬地说:“那是自然,我们都听兄弟的安排。”
几个小时之后,老幺悻悻的离开牌桌,而今他又囊空如洗,所有的二百元全都如数换了防地,到老八的口袋里去驻扎了。
牌局散时,已是夜里十点多钟。一轮圆月挂在东南方的天空上,照耀的大地一片洁白,犹如铺了一层无缝的银纱。老幺沮丧着脑袋,辘辘饥肠也毫无心思顾及,跟在老八与另一位牌友C的后面,一步一挪地往家走。思来想去,他怎么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赌前的那一卦,仍然明明白白的横在眼前,财爻持世克应且动,正是赢钱的好征兆,怎么会输了呢?亦或占算心地不诚,亦或推断尚有卦误?似乎又都不是。
“啪”地一响,老幺猛地抬起头来,接着三个人便同时奔向前去。月光底下,一头大猪从拉猪的汽车上滚了下来。车上的人却浑然不觉,汽车停都不停,一溜烟地开走了。
老幺的眼睛亮了起来,分毫不差的占卜怎么会失灵!牌桌上的大败亏输,原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没有今晚的斗牌,焉有凭空得一口大猪的侥幸呢!老幺又得意起来了。
大猪躺在那里,“哼,哼——”地直叫,只是不起来。或许摔坏了腿子了吧?拉猪的汽车早就消失在月色里了。已是深夜时分,除了大猪的哼声之外,热闹了一天的街面上没有一个人,更没有一丝儿声音,呈现出夜间特有的静寂。
“好运气”,三个人围定大猪,老幺又是第一个叫起来。“这——怎么办?”月色里老八好像又眨了眨眼睛,冷冷地说。
“怎么办?明天咱们卖了分钱,或是杀了分肉不就结了,这只能算是咱们哥儿仨的偏财了。”老幺想都没想,就直着嗓子又嚷起来。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是说现在,现在该怎么办。”老八定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大猪,依旧冷冷地说。
“啊呀,C兄家里养猪,现成的猪圈,离着C兄的家又很近,赶过去放一宿那不就结了!”两次结了之后,老幺觉得成竹在胸,还是他有办法,愈加得意起来了。“那可不行,生猪到了一起,还不咬仗吗,一咬仗,四邻都知道了。还是另想办法吧。”老C一边说,一边拨浪鼓似的晃着脑袋。“那就赶到我家的仓房里去,放一夜又能咋的!”于是老幺又自告奋勇地说。
商定了放猪的地方,三个人便开始赶猪。但是不管三个人怎么用脚踢,用棍打,躺在地上的大猪就是不起来。老C说可以拽着耳朵拖。于是两个人拽耳朵,一个人在后面拽着尾巴赶,连推带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把大猪弄进老幺的仓房里关起来。
然而究竟是卖了分钱,还是杀了分肉?在老幺的院子里,三个脑袋又攒在一起探究起来。卖了分钱当然爽利,但是老C首先声明,他可从来没卖过东西,而且这猪总有些个来路不正,大肆张扬不得的。那么杀了分肉呢,三个人又异口同声地说,谁也没有胡屠户那两下子。在老幺,老C双双束手无策的时候,老八这才缓缓地说:“既然两位都没有办法,只能由我来担此重任了。我有一个亲侄子,几个月之前还宰猪卖肉呢,现在虽然洗手不干了,肉床子上却仍然有许多好朋友,可以让他把猪赶了去,转手卖了,咱们哥儿仨分钱。”看来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老幺,老C都欣然同意了。
老C老八走了之后,已经是夜半时分,老幺走进屋里,忙忙地吃了几口冷饭,便躺下了。得一大猪的兴奋,使他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入睡。躺在床上他独自盘算,这头大猪少说也有三百多斤,即使是捡来的,来不得明码标价,假如比市价低一元的话,至少也能卖到四元钱一斤!那么三四一十二,就是一千二百元。三一三剩一,一个人就能分得四百元。折抵掉牌桌上输去的二百元,还可以净得二百元,也便是一笔不少的钱财。自己得了不说,还带挚老八,老C也都得了。虽然自己毕竟输掉了二百元,无论如何总有些悻悻,还是很得意。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占卜没有错。
第二天,趁着曙光,老八的侄子来赶猪了。老幺打开仓房门一看,大猪仍然躺卧在昨天晚上赶回来时的老地方,一夜之间似乎一动也没有动。老幺找来一根棍子,好不容易才把大猪轰起来。只见大猪拖着左边的后腿,相对的后胯那一边似乎也塌陷了下去,而且还肿胀了起来。不过在棍子的淫威下,大猪还是不得不一拐一拐地向前挪动,好像眷恋着老幺的仓房,不愿意离开似的。老八的侄子一步打一棍子,一时不打大猪就停住不肯向前挪动。走出老幺的家门之后,他回头对老幺说,等卖了猪让他叔叔把钱送过来。说好了的事,老幺自然说“行”。
四天之后,老幺见到老八时,并不见老八提及卖诸分钱的事。然而又不好意思去询问,老幺的心里免不得又忐忑起来,该不会又出了什么叉子了吧?第五天的早上,老八出差了,十多天也不见回来。老幺便有些沉不住气,私下找老C商讨了好几次,老八不回来却也毫无办法。首先是并不知道老八侄子的住处,设若知道的话,还可以去问一下,大猪卖了没有。然而退一步想,又觉得很不妥,即使知道他的住处,碍于老八这老同学兼把兄弟的老面子,也不好去打问。商量来,商量去,也只好再等待。捡猪的第二十二天上,老八回来了,见了面嘘寒问暖的,还是不见他提起卖诸分钱的事。老幺真有点急不可耐了,又找老C讨办法,老C说再等等。
老幺屈指盘算着,又捱过去三天,上班时,老八迎面走过来,“猪——”,老幺面对着老八,埀了眼睛又一次嗫嚅着。老八这才哭丧着脸对老幺说:"嗨!真是对不起,我侄子偌大一个人,愣是把猪给赶丢了。据我侄子说,那猪也真够狡猾的,刚出幺兄弟的家门口,打也不肯走。也许是趴了一夜把腿子压麻了?走出二三百米之后,筋血可就活了过来,撒着欢儿地跑开了!我侄子追得气喘吁吁的,到底没追上,眼看着让这畜生跑掉了!没办法,谁让我大包大揽呢,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唉,我自认倒霉吧,赶明儿我赔二位兄弟每人二百元吧!“
老幺的心顿时凉了下来,不酷漏屋遇上了连阴雨。真是捡的也快当,丢的也爽利。赶明儿这二百元还不知能不能到手呢!下一天,又见到老幺和老C时,老八果真从口袋里慷慨地掏出四张大票来,老幺伸出手来刚要接,老C却说:”还是算了吧,咱们总归是朋友,猪丢了,权当没捡着,怎么好让你赔上呢?“老幺伸出去的手僵在哪里好一时,才无可奈何地收回来,心里却依然耿耿着。真是的,不要白不要,即使少了些,也可以折抵输掉的二百元。老八拿着那几张大票子又晃了几晃,虚让了让,也就重新揣起来。
”这么办吧,既然两位哥们不要钱,总归倒霉的还是我,今天中午我请客!“老八还是一副慷慨大方的老样子,大声地说。说完之后,领着老幺、老C来到他侄子开的小饭馆里,点了四个菜:一个溜豆腐,一个鸡蛋炒韭菜,一个炝白菜,一个炖粉条,又要了二元五角钱一瓶的原装高粱酒。开宴之前老八站起来,对着老幺,老C拱了拱手,大声说:”今天这桌盛宴,是咱哥儿仨的发财宴。这个溜豆腐,是象征着咱们哥儿仨留住富富有余的,这个炒韭菜是象征着长久发财的,这个炝白菜是象征着百财百发的,这个炖粉条就是顺顺溜溜的发财啦!这瓶高粱酒嘛,就是预示着咱们哥儿仨高就啦!“老八说完了,举起杯子来,互相碰了碰,三个人就推杯换盏地喝上了。
喝完酒回到家,老幺的心里依然耿耿着。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难道真的是占卜不灵吗?他搬过床头的《卜筮正宗》来,重新推断赌前的那一课。推来算去,仍然是”财爻持世克应且动“,得财的征兆明摆着,怎么会反而赔上二百元呢?他糊涂了。于是他不得不往卦外的事情想一想。又推敲琢磨了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也许他终于明白什么了吧!
作者三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