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的滋味

日子的滋味
　　 春华的家庭在外人眼里是完美的，夫妻二人都有稳定的工作，孩子在学校是优秀学生。
　　 俗话说，鞋子合适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春华的鞋子经过多年的磨合，越来越不合脚。她自己明白，婚姻对于她，只是一张纸的方圆，已经没有什么内容了。要挑丈夫王军的毛病，春华还真的挑不出来，上班踏实，下班回家。只是严肃的时间长点，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家中，给人一种压迫感。春华在他面前，总也不会开怀大笑。本来高高兴兴地进门，一见他的脸，就会变得小心翼翼。儿子也是如此，在她跟前，有说有笑，一见他爸，咯噔一下，不再大声喧哗。时间久了，一种压抑感从内心流入感觉，让她越来越觉得家的沉重。
　　 因工作上有点小权利，总有人找她帮忙。她又是热心人，只要有人求，只要在工作范围内，总会全力帮忙，一来二去，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到家看到王军已经睡下，她会轻松地收拾一遍整个房间，不管到多晚。
　　 第二天，王军起得比她早，她会赖在床上，等王军走了以后再起床收拾。
　　 有时，她回来得早，王军会和他说说家中的什么没有了，和谁谁走动走动了，儿子的学习情况等等。这时她会和他轻声细语，听他安排。然后去做该做的。她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缺少了什么，认为就是很平常很平常的。
　　 别人说起各自的家庭和爱人时，她会静静地听着，从中找着和她相似的家庭，很少但也有，像李伟，丈夫是大学教授。听李伟说起她的家庭，春华觉得和她差不多。做学问的人一般都死板，可李伟说起自己的丈夫，总是带着一种崇拜的语气，让人听了，羡慕得慌。
　　 春华自认为自己是有责任心，有文化，有眼光的人。她能交往且愿意交往的人一般都是有学历、有地位、小有成就的人。在她所活动的圈子里，王军非常了解，所以从来也不说什么，任她自由发挥。有时回来也和他说上两句，他不是过与热心，春华也就慢慢地不再和他说起她认为值得一说的话了。话少了，儿子又住校，两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床而睡，春华都不记得了。
　　 两个人吃饭的时间会坐在一起，吃完饭，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上网，各不干扰。
　　 夫妻间那点维系着情感走势的身体接触已经很久没有了。丈夫没要求，她省的应付，时间长了，每当午夜梦回，她总有一种冲动，一种需要被爱，需要有人折腾的空虚。她会起来走到丈夫床前，看着熟睡的丈夫。王军长得很好看，长期在办公室呆着，皮肤白净，双眉浓黑。春华会悄悄躺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有时也伸手摸摸他的胸膛，见他没有反应，她会把脸贴在他的臂弯里，静静的待上一会儿，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床上。有一次，她在他的胸前，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睁开双眼，看到王军正静静的看着她。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脸有些烫。王军轻声说：“想啦。”春华赶紧起来，王军伸手一把抱住春华：“你总不理我，我都把那事给忘了。”说着压了上来，春华静静地看着他。王军折腾了一会儿：“对不起。”春华没有动，一直躺着。虎狼年龄的男人，怎么就不行了，春华的心微微一动：“咱俩这样过日子，正常吗？”
　　 “挺好的，只要你高兴。”
　　 “我高兴得起来吗？王军，咱俩是不是相互为了对方，改变一下自己？”
　　 “这样挺好，你随意就行了。”
　　 春华默默站了起来：“我随意，我随意的了么？”
　　
　　 下班前，电话响了。“喂，你好。”
　　 “春华吗？我是小礼，还记得我吗？”
　　 春华想了想：“老同学，好久不见了。”
　　 “是呀，从毕业就没见过。春华，我找到了好几个同学，下班咱们聚聚吧。我来安排，你等我的回话。”春华看着手机，回想着在学校时的小礼。和小礼没有过多的接触，两人曾住对面的宿舍，见了相互打招呼。春华听说小礼是个风云人物，追她的人从教室可以排到食堂，一直敬而远之。电话响起：“春华你等着，过会儿我去接你。”
　　 “不用了，告诉我地址，我过去就行了。”
　　 春华推门进来，看到包间里已经来了三个人，她看了一眼，几个人都看着她。小礼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到春华进来：“春华，我正想去楼下接你呢。哎呀，你怎么一点没变呀，还和从前一样，一点不见老，比以前漂亮了，不是，是比以前更有气质了。”小礼说着拉春华入座。春华看着小礼：“你也没变，越来越漂亮了。”
　　 “不用夸，我知道我漂亮。哈哈。”
　　 春华看着面前的三人：“林虎，是你吗？”
　　 “呵呵，春华，好久不见。”林虎和春华握握手。
　　 林虎身边的出声了：“春华，我可是暗恋你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不是第一个认出我，哎呀，我的心哦。”
　　 春华笑了：“李杰，你变得最多了，那时怎么没有发现，你原来是个美男子呀。”
　　 “看看，后悔了吧，要是你跟了我，我会更加的风流倜傥，哈哈。”
　　 春华对小礼：“你真有本事，就这么一会儿，怎么把他们聚来的？”说着对着一直没有说话的申展：“消失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当春华看到申展时，内心稍有微澜，毕业时那个拉着她跳舞的身影和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瞬间回到脑海：“一眼就不能自拔。”寒暄过后，平静下来，大家一起围坐在酒桌上，小礼一副很是无奈的表情：“有人猴急地在我屁股后面要同学聚会，我只好利用我的有利资源，有选择地找了。春华，你怎么那么老实，这么多年，就不知道找我呀？”春华笑笑：“我这人，懒。”林虎提议，大家一起举杯：“为懒人到场，干杯。”
　　 推杯换盏间，开始回忆那已经逝去的青春。欢快的笑声，酒杯的碰撞声，不同的场景，相同的笑料，一代一代重复着的青春美好，此时此刻，正好做下酒菜，多喝几杯，都不会大醉。
　　 几人吃完饭，又来到歌厅，包了一大间，开始疯狂。
　　 春华看着小礼疯狂地演唱，笑的眼泪流了下来。随后李杰上去了，拽着小礼跳舞，林虎开始一曲：“那年那月”。
　　 春华坐在暗影里，看着他们。申展做了过来，从饭桌到现在，申展就几句表面上的问候，始终微笑着听他们疯狂。此时两人互望一眼，都微笑着。申展伸手：“来，握一下”。
　　 春华伸出手来，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春华想抽出来，申展看着春华的眼睛，力度加大。“你弄疼我了。”
　　 申展把嘴凑到春华耳边：“我的心疼了这么多年了”。
　　 春华望着他：“真的假的？”
　　 申展声音很轻：“我的梦就是想得到你，你真的不知道？”
　　 “申展，你含蓄点行吗？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记得你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吗？弄得我迷糊好久。”
　　 “这说明你还记得我，不错，这样我也就满足了”。
　　 “你呀，这么多年，风光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没有你一点消息呀。”
　　 “你不关心，当然就不知道了，我可是一直关注着你呢。都当科长了，也不说请客。”
　　 “我就一平民百姓，没有理由请客的。和我汇报一下，你的生活，思想和工作情况。”
　　 “哈哈，这些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玩个痛苦，来”。
　　 说着，申展拉起春华，抢过麦克，咱们合唱一曲。
　　 他们三人坐回去喘气，看着他们俩人。
　　 申展翻找了一会儿，一曲乡恋悠扬响起。春华和申展和着节奏，和声唱了起来：你的深情，你的美梦，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接着又一曲：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
　　 人们在尽兴之后，走出歌厅。小礼拉上李杰和林虎，春华的车里坐进来申展：“告诉我你的地址”。
　　 “去河边吹吹风吧。”
　　 “都十二点了，太晚了吧。”
　　 “不晚，时间正好。”
　　 春华看了一眼申展，开车驶入午夜的霓虹之中。
　　 夏末初秋，天气微寒。站在河边，望着一流夜光下的河水，春华感觉那流动的水有些沉重，不似早春的水流，那么欢快，那么无阻。申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着河水发呆。
　　 两人一站一坐，看着河水，看着天际流动的月色，不言不语。
　　 申展站起来：“走吧，送我回去。”
　　 同学聚会以后，他们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了回音，春华想起，好像是一场梦境，不真实。
　　 王军和春华说：明天儿子回来，你看看准备些什么东西，冰箱空了。春华看着王军，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你都知道空了，为什么不准备，这些事，必须是我做的吗？”
　　 王军又说：“物业费该交了，汽车该保养了，记着办了吧”。
　　 春华说：“儿子该上高中了，你想过没有让儿子去哪个学校？”王军说：“你看着办吧，花钱和我说一声”。
　　 春华扭头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上生气。其实这些事情以前都是春华办的，家里家外，大事小情，王军从来不管。呵护一个家，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分工，王军不做，只有春华做了。
　　 公公活着的时候，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公公出面，春华也在公公的阴凉里生活，轻松、惬意，对王军从来没有什么要求。王军更是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任何事情从来不管，父亲都给安排好。在部队当兵，春华母子有公公婆婆照顾。转业回来，父亲已经把工作安排好。王军本想多休息一段时间的，父亲催促的紧，他只好去公安局报道。分到车管所，一个人人都想进的单位，他认为理所应当。工作上人们敬他，他从来没有想过是敬他手中的权力。那么多人请他吃饭，他反而觉得是一种负担。刚开始，推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每天最少两顿。随着私家车越来越多，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一次喝酒过量，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以后他再也不喝酒了。事儿该办还办，人情世故随意而为。他心里清楚，喝酒过量的结果，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了。他私下找过中医，中医建议多锻炼身体，再用药物慢慢调理。俗活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再加上看到春华越来越远的身影，压力随之加大，病情没好，反而越来越不行了。
　　 王军是不善交流的人，什么事情只要能想到，总会有人做好。一帆风顺中突然的改变，让他无所适从，他选择沉默。一个男人失去了性能力，也就失去的自信的力量。
　　 一直生活在父辈安排好的生活里，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这样的环境里出来的人，遇到问题，是自己不能解决，又不能让别人帮忙的情况下，心态和行为的转变会瞬间发生。越是不想影响周围，对周围人们的伤害会越大，冷处理的结果是冷却了一切。
　　 公公是急发心脏病去世的。公公的逝世对于这个家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大到无一人应对。春华站了出来，公公以前所做的，她在做。有时觉得很累，只是不得不做。看着丈夫养成的公子哥的习性，让他去求人办事，比杀了他还难。一家人走出失去亲人悲痛的同时，也接受了春华在家中“办事员”的身份。几年下来，儿子上学，小姑子就业，小姑子结婚，婆婆去医院看病，亲戚间走动，春华一一应付。一个女人，不管多强，也是需要关怀和爱护的。随着王军身体的变化，他越来越冷。春华从开始的顺其自然，也在慢慢转变，她感觉到了累。有时在王军面前嘟囔几句，听不到缓解心情的话语，听到的却是：“欲求不满，怨妇行为。”
　　 看着儿子，维持着一个家。有时也想，40岁的人了，再熬几年吧。这种老化的心态让她一身冷汗：我春华就这样过下去了？
　　 快下班了，正要关电脑，看到有企鹅闪烁，春华点开一看留言：申展，添加好友。随后小礼，林虎，李杰的头像也紧跟着闪烁。春华笑了笑，一一加好，把电脑关了。不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听：“春华，怎么刚加上就下了？”
　　 “我下班了，因为你们还得加班呀？”
　　 “我已经定了饭店，你来吧，还是我们几个。”
　　 “好的，一会儿到。”
　　 春华停好车，看到申展从对面过来，等他走近：“怎么来的？”“开车过来的，车停对面了。”
　　 俩人一起进来，看到他们已经到了。小礼招手，大家围坐下来。林虎说：“怎么不和我们联系，多少天了，让我好想哦！”
　　 李杰也迎合。春华看着他们：“你们谁给我电话了，我怎么和你们联系？你们呀，不实在。”
　　 “这事得怪小礼，怎么做的后勤工作，低级错误。”
　　 小礼回敬他们：“你们自己没做好，赖谁呀？”
　　 春华笑笑：“好了，咱们自我介绍一下吧，春华，市交通局工作。”小礼说：“市教委讨生活”。
　　 林虎：“市交警大队”。
　　 李杰：“市委办公室”。
　　 大家看着申展，申展笑笑：“本人无业游民，以后请各位领导多多关照。”
　　 小礼眼睛一翻：“关照我们还差不多。”
　　 大伙开始互相攻击，喝酒吃菜。李杰说：“这么喝酒没意思，下次都不许开车，来个大拼酒，女士不喝，没劲。”
　　 “这样吧，今天我们两个当司机，你们尽兴”。
　　 李杰说：“今天咱们不说过去的事儿，今天咱们展望未来，好不好？”
　　 林虎响应，小礼举手，春华愣神，申展浅笑。
　　
　　 春华笑笑：“咱们猜谜语，输得先来。”
　　 李杰和林虎一听，哈哈大笑：“好，就猜谜语。”
　　 气氛好都最佳，一群大孩子，放下所有的压力，释放着难得的热情。要不都爱同学聚会呀，这种无拘无束的陶醉，是任何东西都换不回来的。
　　 小礼说：“谁出题？”
　　 “当然是你呀，教育口待着，小意思。”
　　 “那李杰也行啊，办公室待着，文字功夫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