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清纯之恋

（一）
　　 二月里春寒料峭，林茹兰双手插着衣兜，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独自徘徊着。
　　 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是繁茂葱翠的香樟树，它们四季常青，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林茹兰沉思着，她现在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不知道如何向父母和老师言说。她的内心这时候无疑是焦虑不安的，这样的决定将深刻地影响着她的未来。
　　 一阵寒风吹过，林茹兰不禁打了个寒噤。她使劲咬了咬自己红润嘴唇，然后大步流星地径直朝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她毫不犹豫地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响亮而清脆的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林茹兰来到了班主任王老师的面前。
　　 “王老师，我想上理科班……”林茹兰轻声地说，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啊？你刚才说什么？”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惊讶地说。
　　 “我说我想要上理科班，请您同意。”林茹兰这回态度坚定地说。
　　 王老师抬起了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苗条，面容娇美，长发披肩的女孩。她的心里有些疑惑，她不明白这个女孩怎么会突然之间选择学理科呢？老实说，女孩的文科成绩要比理科好得多，学习文科对林茹兰来说更加得心应手，将来考入重点大学的希望也会更加大一些。
　　 “你能不能再重新考虑一下，这个选择将影响到你将来的高考，进而影响到你的一生。”王老师温柔地说。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一定要学理科。”女孩坚持着说。
　　 “那好吧，你自己有权力选择你的志向，但是这件事你必须让你父母同意。”王老师依然态度和蔼地说。
　　 林茹兰走后，王老师轻轻地摇了摇头。她觉得一个女孩子文科成绩那么好，又能进文科重点班，将来考一个好大学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选择理科，学习会跟不上，感到很吃力，别说将来考重点大学，就是能否考上大学都是一个问号。
　　 林茹兰又来到了那条林荫小道，她在路旁的石条凳上轻轻地坐下来。一阵冷风吹来，她的瀑布般油亮的秀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伸手理了理秀发，又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天阴沉沉的，确实有些冷。她望着远处的理科实验班，呆呆地发着愣。她不知道回家该怎么跟自己的父母说这件事，如何让父母同意自己的选择。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说服父母同意她学理科，因为有一个秘密在她的心中深藏着。
　　 林茹兰的家庭条件优越，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教师。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她的物质条件不用说了，家庭的教育环境就更好了。虽然林茹兰从小娇生惯养，但是她非常听话懂事，冰雪聪明。她从小就表现出一种非常独立的性格，这一点很像她的父亲。当然，她更多的是像她的母亲那样温柔善良，聪明大方。于是，当林茹兰踏进家门之后，她向自己的父母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她的父母先是感到非常惊讶，然后又以一种轻松愉快的话语和女儿交谈。
　　 “你怎么会突然之间想学理科了，你的理科成绩一直没有文科成绩好啊！”父亲微笑着说。
　　 “理科录取率比文科高，而且理科生毕业之后就业也比文科生容易。”林茹兰为自己的决定找了个似乎合理的解释。
　　 “但是，理科不是你的兴趣和长处。你如果不扬长避短，将来你要吃亏的。”她的母亲认真而不乏温柔地说。
　　 “爸妈，我已经决定了学理科。你们就是不同意，我也一定要上理科班。”林茹兰倔强地对她的父母说。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你如果一意孤行，将来吃亏的是你自己！”她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
　　 “唉，算了，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随她去吧！”她的父亲一边安慰着她的母亲，一边说：“明天，我就陪你一起去报名上理科班吧。你可要好好地学习啊！”
　　 “谢谢爸爸妈妈，我会加倍努力，一定不辜负你们的希望！”林茹兰喜出望外地说。
　　 第二天，林茹兰就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了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王老师看了看林茹兰，又看了看她的父亲，然后缓缓地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吗？准备上文科还是理科？”
　　 “王老师，孩子想上理科，我们也不能勉强她上文科，就让她上理科吧。”女孩的父亲说。
　　 “那好吧，但是以她的理科成绩，她进不了理科实验班，只能上理科普通班。”王老师表情严肃地说。
　　 “爸，我想上理科实验班。您一定要想办法帮我，否则我就考不上大学了。”林茹兰对父亲撒娇地说。
　　 “王老师，请您帮帮忙，让她上理科实验班吧。”女孩的父亲恳求道。
　　 “很抱歉，我实在无能为力，你去找校长吧。”王老师摇摇头说。
　　 林茹兰和父亲走出了办公室。外面阳光灿烂，花坛里的迎春花盛开着，吐出黄色的花蕊。她的父亲找到了他们单位的领导，然后由这位领导再去找校长办这件事。她的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茹兰送进了理科实验班。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理科实验班的教室里。这样，她就可以天天和她的同学杨一凡在一起了。
　　
　　 （二）
　　 杨一凡是一个农家孩子。他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在兄妹几个当中，杨一凡天资聪明，勤奋好学。当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市里的第一中学的时候，他的兄妹们已经辍学务农了。
　　 在他进城报名的那一天，他的父母因为田里农活忙，没有时间送他到学校。他只能自己怀揣着仅有的学费和不多的生活费去学校报到了。在陌生的学校里，他不像城里孩子那样生活优越。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在教室里读书、做习题。他的生活很节俭，除了买米饭和便宜的蔬菜，他从来不乱花一分钱。
　　 杨一凡平时最大的兴趣就是去书店看书和买书。当林茹兰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书店的角落里静静地看书。高大而瘦弱的身躯，清瘦而黝黑的脸庞，头发有些凌乱，低着头，一声不响，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书本痴痴地看。这样时间长了，书店的老板就会提醒他要不要买书。他就很窘迫地恋恋不舍地将书放回书架上，然后默默地离开。
　　 有一次，林茹兰去书店买书，正好碰到了杨一凡也在那儿看书。其实，他们是同班同学，早已认识，但是他们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杨一凡选了一本《高中数学典型题精选》，他看得如痴如醉，爱不释手。于是，他就想把它买下来。他把书拿到收银台问老板这本书多少钱？老板看了看书说：“打过折，二十四元。”杨一凡摸了摸口袋里只有二十元，他带的钱不够。于是，他窘在那里，有点难为情地慢慢将书放回了原地。然而这一切林茹兰都看在眼里。
　　 第二天上课时，杨一凡突然发现，他的书桌下赫然放着他昨天想买却没有钱买的书。他环顾四周，像做贼似的打开那本《高中数学典型题精选》。在书的扉页上用清秀的字体写着：“杨一凡同学，送你这本书，祝你考入理想的大学。你的同学林茹兰。”杨一凡看到这里，他感到脸上火辣辣地，满面通红，红到了耳根。他连忙把书收起来，生怕被别人发现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杨一凡端着饭菜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他正准备吃饭，却看到了林茹兰也挤在人群里排队打饭。杨一凡感到很惊讶，他想：林茹兰的家就在市里，她每天中午都是回家吃饭的，今天怎么也来食堂吃饭了？他正暗自思忖着，只看见林茹兰已经端着饭菜朝他走来了。他慌得不知所措，躲闪不及。
　　 “你不介意我们坐这儿吧。”林茹兰说着就和她的同伴坐在了杨一凡的对面。杨一凡吃惊地拄着筷子，僵在那里了。林茹兰笑着对他说：“看把你吓得，我们又不是妖精，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哦，没事儿，你们坐吧。林茹兰，我有件事想和你单独谈谈，行吗？”杨一凡低着头轻声地说。好半天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来看林茹兰一眼。
　　 林茹兰和她的同伴相视一笑，然后她的同伴说：“你们慢慢聊吧，不打扰你们了。”说着端起饭菜就走了。杨一凡听了这话羞得更加抬不起头来，他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说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林茹兰落落大方地说。
　　 这时候，杨一凡才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林茹兰，他的心像小兔子在乱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来。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更何况，他眼前的这个女孩是如此的超凡脱俗。她有着一张迷人的瓜子脸，两条柳叶眉下是一双钻石般清纯的眼睛。她皮肤白皙，脸色红润，一头秀发披于肩后，像一位美丽的天使。
　　 “杨一凡，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像个大姑娘似的。”林茹兰开玩笑地说，其实她自己才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
　　 “这是那本书的钱，二十四元。谢谢你为我买下了那本书，我不能让你为我花钱。”杨一凡看着林茹兰静静地说。
　　 “这没什么，我看你很喜欢那本书，所以就买了送给你。谁让我们是同学呀！”林茹兰笑着说。
　　 “那可不行，我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你的赠送。这钱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就把那本书还给你。”杨一凡坚持着说。
　　 “也不是白送啊！我以后遇到不会解答的习题还要向你请教呢！”林茹兰笑着调皮地说，露出皎洁而整齐的牙齿。
　　 “那这样吧，那本书我收下，这钱你也收下。以后我们在一起探讨学习，共同进步，好不好？”杨一凡仍然不肯接受林茹兰的馈赠。
　　 林茹兰在同杨一凡的交谈中，她看到了眼前这个男孩子身上那种坚强不屈的高贵品质。她知道杨一凡是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和帮助的。
　　
　　 （三）
　　 此后，杨一凡和林茹兰经常在一起学习。他们一起在校园的林荫小路边背诵古诗文和英语单词；在教室里讨论数理化的问题。他们有时候也会因为一道数学题的解法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但是这不但不影响他们的友情反而加深了他们彼此间的了解。在学习上，杨一凡的理科成绩要比林茹兰强一些，而文科成绩林茹兰又比杨一凡好一些。所以，到了高二分科，杨一凡顺利地进入了理科实验班。而林茹兰却在父亲的帮助下费了好大得劲才进了理科实验班。他们现在依然朝夕相处，互相鼓励，共同学习，为了彼此的梦想而努力奋斗着。
　　 转眼就到了高考，杨一凡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而林茹兰却始终在中等水平徘徊。学校里气氛热烈，明天就要看考场了，后天就是高考日。同学们欢声笑语，释放着青春的激情。他们有的在教学楼的走廊上大声地狂吼，有的把书和作业本拿出来撕碎了抛向天空。他们发泄着自己内心长久的压抑，他们终于迎来了决定他们人生命运的时刻。
　　 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杨一凡和林茹兰这对小恋人却激动不起来。他们面对面相视而坐，陷入了烦恼苦闷的深渊。以杨一凡的成绩，他的理想就是考入燕山大学，而这所大学是重点大学中的名校。但是以林茹兰的成绩想考入这所大学很困难。高考就是分别日子，火热的激情也无法掩盖离别的忧伤。他们此刻相视无语，默默等待着高考的到来，命运的安排。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失落，他们的爱情花蕾能否经得住考验，能否开花结果？他们不得而知，他们只能珍惜彼此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兰儿，无论高考的结果怎样，我都会等你，等你到永远。”杨一凡深情地望着林茹兰说。
　　 “一凡，我会努力的。我相信你的诺言，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林茹兰低着头拨弄着手指，轻声细语地说。
　　 高考结果出来了，一切都在杨一凡和林茹兰的预料之中。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真真切切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杨一凡如愿地考入了燕山大学，而林茹兰却以五分之差被一所普通院校录取了。面对这样的结果，杨一凡只能安慰情绪失落的林茹兰。林茹兰这时候却变得很开朗，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她要复读！她坚信明年她一定可以考入燕山大学，一定可以和杨一凡在一起的。然而，杨一凡并不赞成她的复读决定。原因是她被录取的那所学校也不错，而选择复读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虽然杨一凡不同意林茹兰选择复读，但是林茹兰态度很坚决，就像当年她毅然选择学理科一样。为了能和她心爱的人在一起，她不惜付出一切。
　　 林茹兰从学校回到家中，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她躲进了房间，一头扑在床上失声地痛哭起来。她和杨一凡在一起的时候，她强忍着辛酸泪水，怕他为自己难过。现在回到家中，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尽情的宣泄，泪水像决堤的洪流涌了出来。
　　 林茹兰的父母回到家中，看到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们的脸上现出了愉快的笑容。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她的母亲特意为她烧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父亲更是要喝两杯酒表示庆祝。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女儿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宣布她要复读，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入燕山大学。林茹兰的父母听到女儿的决定大吃一惊，感到不能理解。
　　 “兰儿，你这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吗？复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的压力会比今年更大。”她的母亲疑惑地问。
　　 “不，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林茹兰坚定地说。
　　 “如果你再复读一年，万一考不上怎么办？高考不同于其他考试，谁也无法预知结果。”她的父亲不无担心地说。